之后的一段日子我都很清闲,因为成为了花魁的缘故,我可以直接拒绝客人们的要求,花屋老板对这件事甚至很支持。

    他说:“就是要这样的啊,你要是天天上赶着,谁还会觉得你值钱呢?”

    话糙理不糙吧。

    我于是有了很多空闲的时间可以出门转转。

    在我们脚下的可是京都啊,我既然决定以后都要在这里生活,总该对这里有些了解。

    珠世不太喜欢出门,况且她已经在京都居住了几百年了,所以大部分时候都是我乔装后一个人到处闲逛。

    但我偶尔也会在晚上叫上富冈一起去附近逛逛。

    我们当时确实是很要好的朋友。

    ……朋友而已。

    富冈说:“你很喜欢京都吗?”

    我想了想:“应该是吧?”

    在这里可以不饿肚子,还有珠世陪着我,保持这样的状态,我能在这里生活上千年都不觉得腻。

    富冈笑着对我说:“我家就在京都,东城区。”

    我翻了个白眼:“知道了知道了,住在东区的富家少爷嘛,不久以后肯定会继承一大笔家业吧?和我这种无父无母的可怜游女完全没法比嘛!”

    富冈不说话了。

    我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更多的……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他这个人,脑子有点不清楚。

    我的脑子已经不太好了,我不想再找个病友共同进步了。

    同甘共苦我做不到,我只接受共同富裕。

    我是一个恶毒的人。

    ……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主动约过富冈。

    我漫长的生命中注定会遇到很多人,他只是其中很普通的一个,我要是总是那么在意别人,我会真的长久地活在悲伤之中的。

    我总不能自己把自己逼疯了。

    于是,我习惯了一个人在晚上逛夜市——一个人的时候,我还更容易从那些衣着鲜亮的人身上得到一些外快。

    “抓小偷!这家伙是个小偷……”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啊!”

    “呃!”

    我被身后突然窜出来的某个瘦小的身影撞倒,一下子扑在地上,手里提着的商品洒了一地。

    撞倒我的是个蒙着脸的……小孩?

    眼看着对方就要跑走,我赶紧爬起来抓住了他,鬼的体质总算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我半个身子压上去,勉强摁住了这个一身牛劲的丑小孩。

    哪怕看不清脸我也能看到他身上密密麻麻的丑陋斑痕。

    一个中年男人从后面骂骂咧咧地走上前来,嘀咕着“这么多人在路上,结果还是个女的出手”,脸色不太好地对着我点头示意一下,捡起钱袋数了数,确认没少什么东西后就转身快步消失在了人群中。

    “真难得,是因为你看起来很有钱吗?”

    丑得跟个癞蛤蟆一样的小男孩开口,“以前我被这种杂碎抓到之后,他们都会气急败坏地把我打到吐血……这次就这么走了。”

    这是偷了多少次啊,我一脸黑线。

    “你家在哪?你家人呢?”我将他从地上拉起来,随口问道。

    “死了。”丑小孩回答得干脆。

    我:“……”

    我说真的,我没开玩笑,我有的时候真想跟这贼老天拼了,一天天不是让我吃苦就是让我遇到这种苦命人,大家都是一群小白菜了难道还能抱团取暖吗?

    我懒得问发生了什么,只是钳住他的手,让他带我回他的家。

    该死的,我一定要撕了这该死的社会。

    我说:“你跑什么跑,带我走,去找找你家在哪,你要是真那么可怜,我回头让你偷我的钱袋。”

    丑小孩懵逼了:“要是我偷不到怎么办?”顿了一下他又问,“你不能直接给我吗?”

    我气笑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不知道吗?偷不到就继续偷,人只要还剩一口气都不能放弃。”

    他不说话了。

    我跟着他走了一个多时辰,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时不时低头检查一下自己怀里的钱袋有没有丢。

    最后丑孩子估计是放弃了,破罐子破摔地拐进了一条小路,带着我走进了贫民窟。

    我当然不知道这里是贫民窟,但是四周的场景光是看看都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这让我的心情更差了。

    这个世界上难不成真的人人都比我惨吗?

    那我那些年要死要活的难道是在搞笑吗?

    到底是谁能笑得出来啊?

    丑不拉几的小男孩叫妓夫太郎,他着急在天黑前赶回家的原因是因为家里有个漂亮的妹妹还在等他。

    两个小孩站在我面前,如临大敌地看着我。

    “哥哥,她是谁啊?”名叫梅的小女孩有着漂亮的白色长发,说话间羡慕地看了一眼我手腕上的首饰。

    啊,这个世界居然还有白毛吗?

    我眼睛一亮,立刻蹲下身揉了揉梅的脑袋,一改之前对妓夫太郎的语气:“你就是小梅吧?刚刚有听你哥哥说起你哦,但还是没想啊,梅居然长得这么漂亮……来,拿着吃吧。”

    我拿出了刚才买的糕点,拆开油纸分给了两个孩子。

    妓夫太郎看起来还有些犹豫,倒是梅纠结了没多久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妓夫太郎表情立刻变得有些无奈,也低头开始吃。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们的警惕心不够。

    我懂挨饿是什么滋味,我也懂家里大人都去世后,家里的孩子独自一个人活着是什么感觉。

    妓夫太郎和梅看到我,其实就像当初我看到带着刀的继国缘一一样,是死是活其实早就不担心了,无论对面的人是不是坏人,只要有一点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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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愿意跟着走了。

    两个孩子不在乎糕点里面有没有毒,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得更久,哪怕临死前能够吃顿饱饭都是幸福的。

    所以他们当中只要一个人吃了,另一个人不自觉地就会开始吃——哪怕结局是死,也想要陪伴在家人的身边。

    我走了会神。

    点心我特意选的有些湿软的品类,就怕两人噎着,而梅在吃完糕点后脸色好了点,打量了我一会之后,问我有什么事。

    “你一看就不是附近的人,你要我们做什么?”

    梅的下巴微微扬起,带着点倨傲,“你看,这是我哥哥,妓夫太郎,他可是很厉害的,你要是有什么大事都可以交代他去做!”

    我回过神,哭笑不得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却默默将背挺直了一些的妓夫太郎,“不,我没事,我只是……突然有些可惜自己没有兄弟姐妹。”

    或许也正是因为孤独,当初孤身一人的珠世才会将我带回家?我的心情很复杂。

    梅听到我的话安静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妓夫太郎,眼神似乎有些触动,但很快扭头又跟我说:“你是想要买妓夫太郎吗?他很贵的,你至少要给……”

    她卡壳了好一会,报出了一个说得上廉价的数字。

    我赶忙道:“不不,我想买你,但是你是不是要贵一点?”

    梅惊呆了:“你要买我??咳……当然!我得是他的三倍才行!”

    我忍笑:“可以,那你的哥哥能当作赠品一起跟我走吗?”

    梅:“……”

    妓夫太郎:“……”

    梅极其败坏地蹬着腿大叫:“那钱不都还是进了你的口袋吗!”

    看把小姑娘逗急眼了,我赶忙改口:“那这样吧,我原价买你们两个,钱你们自己收好了,丢了我可不负责。”

    这话说出口,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梅立刻没了脾气,一脸为难地想了半天,扭头又跟妓夫太郎低声商量了什么,然后终于舒缓了表情,笑眯眯地牵住我的手。

    “可以,那就说定了——大人,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我虽然力量比不过其他鬼,但听力还算敏锐,两个孩子特意压低的声音对我来说并不难以捕捉到。

    我听到他们商量好,一旦出现什么异常,妓夫太郎就会想办法将我打晕,再带着梅逃跑。

    但我还是语气轻快地说出了实话:

    “花街,我们接下来要去花街哦。”

    妓夫太郎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阴翳,他冷冷地看着我,只有梅还在不明所以地问个不停:“花街?哥哥你知道花街在哪吗?”

    眼看着妓夫太郎都快回手去掏一个柴刀出来了,我连忙扯了扯帷帽,成功地在二人面前刷了一次脸。

    “别紧张别紧张,我是梅山屋的花魁,你们要跟我一起回花街吗?”

    妓夫太郎的表情慢慢变得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