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哥哥妓夫太郎比起来,梅真的对太多事情很迟钝,虽然她的上进心很强,也很刻苦。
但天资这样的事情是没办法的。
我和珠世分别擅长作画和医药,但是我在穿越之前只上过几年素描兴趣班,后来忙于高考就荒废了,珠世在变成鬼之前也不是医生。
总的来说,我们其实都是通过后天努力才有了现在的成就。
所以我们对自己的天资认知有着较大偏差。
我认为人应该生来就能感知到色彩的细微差别,能够轻易抓住一个人的外貌特征,珠世也认为所有的草药都有着独特的外形,根本无法被认错。
梅扔掉手中的画笔和医书,崩溃大哭:“但是我就是学不会啊!!”
我和珠世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有些东西跟数学是一样的,不会就是不会。
我学着父亲当年教导我的那样,坐在梅的面前画完一整幅画后,就将画笔递给她,收获了梅的懵逼和所有人的沉默。
珠世扶额叹了口气:“……我的方法可比你靠谱多了,我已经带着她把所有草药都认了三遍,再抽查的时候她还是记不住。”
……果真靠谱吗?
我看着满屋子的装着草药的抽屉,也有些沉默。
我是真的有些发愁了。
虽然两世为人,一世全职女儿,一世被好女人珠世包养,我本身其实没有什么发言权,但这不妨碍我对梅的人生大作规划。
梅和妓夫太郎的身体没有问题,也不像我一样脑子不太正常一门心思想要变成鬼,他们就是最普通的人类,想要有个稳定的生活。
那我就不想要稳定的生活了吗?
不,我也想的。
但是这个时代太坏了,哪怕我在母亲的坚持下学习了父亲的技艺,但是我知道,我是没有办法靠着这门手艺生存的。
至少现在这个时代不能。
也幸亏我的身份是个游女,是带有娱乐色彩的花魁,否则根本不会有人来买我的画——能够欣赏以奢靡之风闻名的浮世绘的客户,总是和那些愿意花钱逛花街的客人们高度重合。
在所有人眼里,我的作品根本不是艺术,只是娱乐。
他们在把我当乐子。
但是梵高不也是死了之后才有名的吗?我苦中作乐地想:只要我留下的作品够多,妓夫太郎和小梅的后代再帮我宣传宣传办几个画展,或许再过个几百年,我也成了大艺术家也说不定呢。
在富冈消失的第三个月,我从其他游女口中,听说了他和另一个门当户对的小姐成婚的消息。
妓夫太郎好几个夜晚都跪在我的床边问我:“怜子大人?”
我揉了揉眼睛,没说话。
是这样的啊,原来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有钱又幸福的好人啊。
真是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那…我要怎么办呢?
我为什么不是他们中的一个呢?
谁来管管我呢?
就连珠世和继国缘一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要做的又是什么呢?
无惨其实根本没把我和珠世当作伙伴,我们都是他寻找青色彼岸花的工具,一旦找到青色彼岸花,我们是第一个被他舍弃的。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我的血亲死光了,我的羁绊少得可怜,我在这样一个不把我当人又不给我留活路的世道里苟延残喘了十几年。
我很努力地在自救了,珠世和继国缘一是我的救命稻草,妓夫太郎和梅也是。
只有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尚且能够感觉到自己还是个人。
我是人。
人是有底线的生物。
不要在异世迷失自己了,xxx。
……
我说了,我的精神状态一直岌岌可危。
你知道的,我前世的生活中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异世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巨大的苦难。
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有一些不大不小的心理问题。
我是个可怜人呢。
……
梅的文化教学最后还是被我们搁置了,毕竟我和珠世都是鬼,我们可以在十年后换个地方生活,换个身份继续赚钱养着梅。
我突然想到,梅就像个漂亮的小猫。
我在外面意外注意到了一只凶巴巴的街霸狸花,一路跟到了他家里,结果惊喜地发现他的妹妹竟然是个漂亮的纯白德文,于是我贼心大起,用罐罐将两只猫全都骗回了家。
猫好,人也好。
之后的日子里,我还要把他们养大,养得油光顺滑,给他们买猫窝找对象,再在他们老去之后为他们安葬。
我甚至已经想好梅的孩子就叫兰,孙子叫竹,曾孙子叫菊。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蹲下身揉了揉梅因为识字记不住笔画而气得鼓起的白皙小脸,问她:“那小梅长大以后要做什么呢?”
梅举起手大声说:“我要去当花魁!”
我:“……”
珠世:“……”
妓夫太郎:“……笨蛋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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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根本不觉得花魁是个会被人看不起的职业,她说她见过最好的工作就是当花魁,说我比珠世轻松太多了,住的地方也比珠世热闹,还有人天天给我化妆试裙子,外面提起我的名字的时候都是在聊我长得多么多么好看。
这是一个让小女孩做梦都羡慕不已的工作。
看着梅一脸“换我上我也能行”的自信模样,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虽然花魁当起来是挺轻松吧,但是你看我有的时候也是会很忙的,比如说、比如说呃……”
珠世和妓夫太郎都在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梅倒是一脸认真求教的模样,但是我最后还是没憋出什么来。
好吧,被珠世大人养着的花魁就是很爽。
我彻底没辙了。
珠世看着我吃瘪,笑眯眯地又转头询问起妓夫太郎的课业。
妓夫太郎真的很让人省心。
我有时候看着妓夫太郎日渐挺直的背脊,看着他抽条的身形,总是忍不住多想一些。
如果我也有这样一个兄长,我会不会和梅一样傻得可爱?
哪怕家里揭不开锅,总有个人和我相互扶持,等到活不下去的时候,也有人硬撑着直到我没了呼吸,留下来收拾残局。
我的生命中似乎一直缺少这样一个人。
这样的念头不知怎么地突然冒出来,之后就一直没有散去,却又让我困惑不已:
具体是什么样的人?
我该去何时何地何处寻找?
等到珠世将妓夫太郎的课业都考校完,我还是没有想到那个答案。
“妓夫太郎这边一切都好,不仅是课程进度很快,他身体之前缺失的营养也慢慢补上了,我估计他应该还能长得更高。”
我忍不住问:“还要长?”
真不怪我惊讶,妓夫太郎站直了已经比我还要高上半个头了,再长高……
珠世笑道:“看他的发育趋势是这样的,过两天我抽空出门去挑选新的布料,找人给他和小梅做两身新衣服。”
我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这些事情一般都是珠世在做,靠我的脑子,我是根本想不起来这些事情的,平日里躺在榻上喝口水都要喊妓夫太郎给我端过来。
妓夫太郎一脸无所谓,梅倒是开心地拍着手扑抱住了我,甜甜地道谢。
小梅,小梅。
小猫,小猫。
我忍不住跟着笑了,余光扫到妓夫太郎一直盯着我,转头去看的时候却发现他的目光已经移开。
于是我就没有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