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她提前一个时辰到了矮墙后面。
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西面的天空被压成一片暗橙色的带状光,贴着长城顶部的轮廓慢慢向下沉。她蹲在矮墙后面把布包重新系紧,把短刀从腰侧解下来检查了一遍鞘口的松紧,然后重新别好。铁棍插在背后的绑带里,铁棍尾端朝下,方便在窄空间里快速抽出。她确认了剑的绑带没有松,剑柄的位置在右肩后方一指处,然后把手掌按在膝盖上,等着天色暗下去。
席若尘从墙根南段走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一半。他在她旁边蹲下,低声说:“正面两个看守换了班,现在是一老一少,老的坐在门口打盹,少的来回走。废石场那边没有人。”她点头,把布包从背上解下来放在矮墙后面的地面上,只带了短刀和铁棍。她把布包往墙根深处推了推,用碎石压住边角,然后站起来沿着墙根往北段的方向走。耳灰跟在她身后,耳青留在矮墙后面守着布包。
她走到仓库后方的矮沟入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矮沟的入口比白天看起来更窄,两侧的沟壁上长着齐膝的枯草,沟底的土是干硬的,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她蹲在沟口听了一拍,确认仓库后墙的方向没有异常的响动,然后侧身钻进了矮沟。沟底覆盖着落叶和干裂的泥块,她每走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前面的地面,确认踩实了再转移重心。矮沟在仓库后墙约两步远的地方收窄了,她停下来蹲在后墙根下,侧耳听了一拍。仓库里面有呼吸声——两个,深浅不一,一个更靠近前门方向,一个靠内侧。她用手指在墙面上轻轻叩了一下。里面的呼吸声停了一拍。她又叩了一下,比之前更轻。然后一个很低的声音从墙的另一侧传过来:“……是你?”
她用指腹在墙面上划了一道横线,意思是“是”。里面沉默了几息,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比之前更低:“门被钉死了,从外面钉的。后墙这块砖松的,靠左面数第三块。”她沿着后墙摸过去,在靠左面的位置找到了第三块砖——砖缝里的泥灰比旁边的更松散,边缘有几道被反复抠动后留下的浅痕。她用爪尖抠进砖缝,把泥灰往外拨了拨,然后把砖块往里推了一寸。砖块松动之后露出了一个约两指宽的缝隙,里面透出一线微弱的光,像是仓库里点了油灯。她把砖块抽出来放在脚边,缝隙扩大到了约一掌宽。里面伸出一只手,灰色的毛,指节细瘦,手掌上有一道旧伤疤从虎口延伸到手腕。那只手搭在缝隙边沿上,没有往外伸,只是停在那里,像是在确认墙外的位置。
她把短刀从腰侧解下来递进缝隙里。那只手接过去,停了一拍,然后从缝隙里递出来一样东西——一块碎布片,灰褐色的,边缘有齿状撕裂的痕迹,和她之前在路边灌木丛上捡到的那块一模一样。她接过碎布片翻看了一遍,布料质地粗密,织法均匀,和之前那块是同一件衣服上撕下来的。里面那个声音说:“仓库里三个人,两男一女,女的受了伤,腿动不了。门从外面锁了,前门有两个人看着。”她把碎布片收进腰侧的口袋里,然后用手在墙面上划了两道短线,意思是“知道”。她蹲在后墙根下听了一拍,确认前门方向的两个看守没有移动——一个还在打盹,另一个的脚步声还保持着相同的间隔。她把手掌按在砖缝上,朝里面做了个“等着”的手势,然后沿着矮沟退回了仓库后方。
席若尘在废石场的东侧等她。他蹲在一堆碎石后面,身边站着两个人,都是灵山卫的旧部,穿着便服,腰间各挂着一根短棍。她蹲在他旁边把仓库后墙的情况说了一遍——三个人,一个受伤,门从外面锁了,前门两个看守。席若尘听完之后没有多问,朝身边的两个人各点了一下头,然后往仓库正面的方向移动。她退回矮沟入口,蹲在沟口等着。
大约过了二十息之后,仓库正面的方向传来了一声短促的闷响,像是有人被撞到了墙上。然后是一声低喝,接着是短棍击打在木质表面上的声音,连续三下,节奏很快。前门方向的脚步声乱了,一个往东跑,另一个被截住。她听见席若尘的声音从正面传来,不高但清晰:“按住。别出声。”前门方向的响动在两息之内收住了。然后仓库正面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她沿着矮沟重新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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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后墙根下,把砖缝里剩下的泥灰拨开,把缺口扩大到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里面的手又伸出来,她握住那只手,帮里面的人把身体侧过来。第一个出来的是一个猫形灵族,灰褐色的毛,瘦,左臂上缠着一块旧布,渗出淡淡的血痕。第二个出来的是一个豹形灵族,年纪偏大,背上背着一个旧布包。第三个出来的时候动作慢了一些,是一个猫形灵族的女性,右腿从膝盖往下缠着布条,布条上有干涸的血迹,她用手撑着缝隙边沿,一点一点往外挪,每挪一寸就停一拍。林晓蹲在缺口旁边,用手托住她的手臂,帮她稳住重心。她出来之后蹲在后墙根下喘了几口气,然后抬头看了林晓一眼。她的目光落在林晓的毛色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没有说什么。
席若尘从正面绕到了仓库后方,身后跟着他带来的两个人,还有被制住的两个看守——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年轻人,都被反绑了手,嘴上缠着布条。席若尘在她旁边蹲下,扫了一眼三个被救出来的人:“先带回去。仓库里的东西明天再清。”他站起来朝废石场外围的方向偏了一下头。林晓扶着那个受伤的灵族女性沿着矮沟往废石场的方向走,耳灰在前面开路,席若尘带着两个看守走在最后面。夜色里的废石场比白天更安静,乱石堆的轮廓在月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灰色色块。她扶着伤者穿过石堆之间的窄缝,在矮墙后面和耳青汇合。耳青看见她扶着人过来的时候站起来让出了位置,把布包从墙根深处取出来递给她。她接过布包背好,带着三个人沿着墙根往南段走,把他们安置在鲁小七的棚子里。鲁小七没有多问,把棚子里的干草铺好,又提来一只旧陶壶和水碗。伤者靠着干草堆坐下之后,林晓蹲在她旁边检查了一下她腿上的布条——伤口不深,但需要换药。她把柳三娘给的药包从布包里取出来,递给鲁小七,让他帮忙处理。鲁小七接过药包的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明天走?”她蹲在干草堆旁边,把手掌按在膝盖上:“天亮之前。消息要送回灵山。皇城那边已经动了,灵山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知道消息。”鲁小七把药包拆开,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