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她看见了长城。
从北面丘陵的坡顶上看下去，长城像一条灰白色的旧带子横在地平线上，比她记忆中的更安静，没有战火，没有狼烟，墙面上被夕照铺了一层浅金色的薄光。她站在坡顶看了一会儿，然后沿着坡面走下去。路面从碎石过渡成干土，路两侧的荒草也矮了下去，露出更多被踩过的痕迹。她沿着路往长城的方向走，在距离城墙还有大约一里的时候，路边出现了一个蹲在矮墙下面的人。鲁小七。他手里端着一只旧碗，碗里是空的，像是刚喝完。他看见她走过来的时候没有站起来，只是把碗放在脚边的地面上，等她在面前蹲下的时候才开口：“你回来得比我预想中快。银头发那个在等你，东段老位置。”他顿了顿，“你走之后长城这边来了消息，说皇城兵部有人被查了，调兵令搁置了。是你干的？”她蹲在他面前没有否认。鲁小七把空碗捡起来端在手里，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侧了一下头示意东段的方向。
她沿着墙根往东段走了一段，在拐角处的老槐树下面看见了席若尘。他蹲在树根旁边，面前的地面上摊着一张旧地图，图上的边角被风掀起又落下。他抬头看见她的时候没有立刻说话，先把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了她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然后才把地图卷起来收好：“消息传过来了。兵部的调兵折子被搁置，北线各部原地待命。朝堂上有人递了折子弹劾灭灵派，折子被留中了，但至少没有被打回去。”他蹲在树根旁边，把卷好的地图放在膝盖上，“你走之后长城这边也出了事。灭灵派在长城北段加了一队人，说是加强防务，实际是在查灵族。北段墙根底下有三户灵族被带走了，鲁小七的人跟过去看，发现他们被关在废石场旁边的旧仓库里。”他停了一拍，“人数不多，但说明灭灵派已经开始在长城这边动手了。如果你再晚回来几天，可能就不只是关几个人了。”
她蹲在老槐树下面把布包解下来放在膝盖上，把里面剩下的两卷纸取出来确认了一遍。木匣已经交出去了，剩下的纸是她在灵山整理时留下的底稿副本和陆廷的批注页。她把纸卷好放回布包，系紧包口：“灵山那边等消息。皇城的结果传回去之后，灵山才会决定下一步怎么走。我需要有人把消息送回去。从长城到灵山的路我走过一遍，但这次需要更快。我一个人走快一些，带路的事情可以让耳灰去。”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耳灰的方向，他正蹲在几步外的墙根下，面朝北面。她没有叫他过来，只是把视线收回来，看着席若尘：“废石场旁边的旧仓库——里面的人什么时候被带走的？”席若尘想了想：“昨天夜里。鲁小七的人发现的，但没敢动，灭灵派的人在那边留了看守。”她把布包从膝盖上拿起来背好，站起来：“我去看一眼。”
她沿着墙根往北段走，耳灰和耳青跟在她身后。走到废石场外围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蹲在一截矮墙后面往外看。旧仓库在废石场东侧，是一间石基木墙的旧屋，门窗都被木板钉死了，只留了一道窄缝。仓库外面坐着两个穿深色短褐的人，一个靠着墙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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盹，另一个手里握着一根短棍在来回踱步，步幅均匀但节奏偏慢。她在矮墙后面蹲了一会儿，把仓库周围的地形看了一遍——仓库后方有一道矮沟，沟底长着枯草，通向废石场后侧的乱石堆。她从矮墙后面退回来，沿着墙根绕到了仓库后方，蹲在矮沟的入口处往里看了一眼。沟底没有人的脚印，枯草没有被压过的痕迹。她沿着沟底往里走了一段，在靠近仓库后墙的位置停下来，侧耳听了一拍。仓库里有声音——低沉的，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但听不清内容。她用手指在墙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仓库里的声音停了。过了一会儿，一个很低的声音从墙的另一侧传过来：“谁？”她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在墙面上划了一道。隔了几息，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外面有几个？”她把手掌按在墙面上，没有出声。她记住了那个声音的位置和仓库后墙的深度，然后沿着矮沟退出了仓库后方，重新回到矮墙后面蹲下。她在那里蹲了一会儿，等到仓库外面的两个看守换了方向——一个站起来往北走了一段，另一个蹲下来继续打盹——她才从矮墙后面退出来，沿着墙根回到了老槐树下面。席若尘还在那里等她。她在他旁边蹲下来：“仓库后面有一条矮沟，可以接近后墙。里面有人，至少两个，声音我听到了。明天夜里动手，不需要人多，两个人就够。你带人从正面引开看守，我从后面进去。”席若尘把地图从膝盖上拿起来重新摊开，在废石场旁边画了一道短线，标注了矮沟的位置，然后合上地图收好：“行。明天天黑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