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之后她没有停。城北外围的荒地比城西更空,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干枯的矮草和碎石,脚掌踩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碎石在草茎之间轻微滚动。她沿着一条被踩出来的旧路往北走,速度比进城时更快,耳灰走在前面,耳青跟在她右侧。三个人的脚步声在荒地上被风带走,身后没有追兵的动静。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荒地的边缘出现了一片稀疏的树林。她在树林边缘停下来歇脚,蹲在一棵老树下面喝水。耳青靠着树干站着,膝盖上的布条在赶路之后有些松了,她重新系了一遍,系完之后把腿伸直在树干旁边,微微屈了屈膝盖确认活动范围。她的动作比之前更快了,系布条时不需要再低头反复确认位置。耳灰蹲在树林边缘面朝南面的方向,目光落在城墙的方向,身体保持着低重心的蹲姿,像一枚随时可以弹开的旧弹簧。
她在树荫下把布包打开,从里面取出水囊分给两个人各喝了一口,然后自己也喝了一口。她把水囊盖好挂回肩上,看了看天色——太阳正在从东面升起来,光线从树冠之间斜照下来,在地面上铺成一道道浅金色的光带,光带边缘被树叶的阴影切割成不规则的锯齿状。她站起来:“走。沿着树林西侧那条路,绕到北面的官道上去。出了城界之后走小路,不经过任何镇子。”耳灰站起来,朝西侧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路径,然后走在前面。
树林西侧的路面比荒地窄,但更平,两侧的树干之间的间距均匀,树干表面覆着一层深色的旧苔,像是很久没有被人触碰过。她走了一段之后,在树林的出口处看到了北面官道的轮廓。官道比小路宽很多,路面上有车辙和马蹄印,但暂时没有人在走。她在出口处停下来观察了一拍,确认官道两侧没有埋伏或暗哨,才从树林里穿出来,沿着官道的边缘往北走了一段,然后重新拐进一条更窄的小路。小路向北延伸,路面覆盖着枯草和旧叶,两侧是稀疏的灌木丛,远处的田野正在从荒废的田地过渡成起伏的丘陵。
她沿着小路走了一整个上午。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路面的温度开始升高,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干燥气味。她在路边一处旧井台旁边停下来歇脚,井台的石沿上覆着一层干苔,井口已经被碎石填了大半,只剩下几道缝隙能看到底下的干土。她把水囊取出来喝了两口,靠着一棵老树坐着歇了一会儿。耳青在她旁边坐着,膝盖上的布条没有再松,她把手掌平放在膝盖上,看着远处的丘陵轮廓:“出了皇城地界之后,前面是什么?”她想了想:“前面是长城的外围。再往北是长城东段,席若尘在那边。到了长城之后把消息传给他,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她蹲在树下休息的时候,听到了身后的官道方向传来一阵马蹄声——密集的,至少三匹,速度比正常赶路快。她站起来蹲到路边的灌木丛后面,侧耳听了一拍。马蹄声正在靠近,方向是朝北的。她从灌木缝隙里往外看,三匹矮马从官道上疾驰而过,马上的人穿着深色短褐,腰侧挂着短刀,背上各背着一只旧布包。三个人骑行的方向朝北,速度均匀,像是被派出去送什么消息的。她蹲在灌木丛后面等到马蹄声被远处的地形吞没之后才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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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退回小路继续走。
下午的路面逐渐从平地过渡成缓坡,两侧的田野被稀疏的灌木丛和碎石地取代,远处的丘陵轮廓正在变得更清晰。她在坡面上走了一段,在一处较高的位置停下来,往南回看了一眼。皇城的轮廓已经看不见了,被丘陵和树线遮住了大半。她转回头继续走。
傍晚的时候她在一处废弃的驿站里停下来过夜。驿站比之前见过的更旧,屋顶塌了三分之一,墙壁上的灰泥大面积脱落,露出了底下的土坯。她在墙角找了一处相对完整的位置坐下来,把布包放在膝盖上打开,确认里面的东西——木匣已经不在了,两卷纸还贴着最内侧的位置,铜扣在夹层里,那枚木牌也在。她从布包外侧取出那枚铜哨翻看了一遍,然后放回去。耳灰蹲在驿站门口面朝来路的方向,背影被暮光拉长。耳青靠着另一面墙坐着,膝盖伸直,双手搭在腿上,面朝驿站内侧的天花板破洞,看着天光从破洞里漏下来,在墙面上铺成一块不规则的灰色光斑。她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靠着墙休息了。
她在墙角坐着,把布包系紧靠在手边,面朝驿站门口的方向。外面的光线正在从橙红压向暗蓝,树梢被风压得低伏。她在那里坐了一会儿,把今天走过的路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出城、荒地、树林、官道边缘、小路、坡面、驿站。每一段路都没有出问题,身后的追兵没有跟上来。她把今天路上收集到的信息逐条放回不同的位置,确认它们没有互相重叠或混淆,然后靠着墙合上眼。明天继续走。长城在更北的方向,离她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