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在午后之前就来了。苏晚棠从院门外面回来的时候脚步比出去时快，她把院门在身后合上，没有蹲下来，只是站在井台旁边，低头看着林晓：“会议散了。木匣被当场打开，桌边有两个人站起来把纸拿过去看了。调兵折子没有通过，搁置了。兵部大堂上有人站起来说了一句话——‘调兵令暂缓，北线各部原地待命，等待进一步核查。’会议记录已经形成抄本，分发下去了。”她把手掌按在井台边沿上，没有继续说下去。过了一会儿她松开手，把声音压低了一层：“但会议中间有人离席了。会议没散之前就走的，一个坐在末位的年轻文书。他出去之后没有再回来。你出来的时候巷口方向有人看到了他——他往兵部侧巷的方向去了。他看到了你进兵部的方向。”她看着林晓的眼睛，“今天之内，灭灵派会知道是谁把纸放进去的。他们不知道名字，但他们知道一个粉色的灵族。皇城里的粉色灵族只有你。”
林晓蹲在井台旁边把布包重新系紧，从夹层里取出那枚铜哨放进外侧最容易拿到的位置。她站起来走到院门口，侧身往巷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巷子里还是安静的，几扇旧门板关着，墙根下蹲着一只瘦猫。她退回院子里，把短刀和铁棍的位置调正了一拍，确认了剑在背上的绑带没有松：“现在走。从西门出，绕城西外围那条路，走旧粮仓的后巷。那条巷子通向北面，出口在城北外围的荒地上。”苏晚棠把灰蓝色的旧袍外面那件深色短褂拢了拢，从井台边沿拿起一只旧布袋挎在肩上：“我送你们到巷口。出去之后沿着城墙外围走，别走官道。”
她们推开院门走出去的时候，巷口的旧门板后面传来了脚步声——不重，但节奏很快，像是在赶一段已经落后了的路程。她停住脚步，蹲下来侧耳听了一拍。脚步声是从巷子北段过来的，至少两个人，落脚的间隔均匀而紧凑，带着某种训练过的规律。她朝耳灰和耳青各做了一个手势——耳灰侧身移到巷子左侧的墙根下，耳青靠着右侧的门板后面。她自己退到巷子中段一扇旧门板的阴影里，把手搭在短刀上。
脚步声在巷口停住了。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不高，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平稳：“粉色的那只。从兵部出来的。”没有人回答他。脚步声重新响起来，这次是分开的，一前一后沿着巷子往里走。前面那个先动，后面那个隔了两拍才跟上。她蹲在门板阴影里听着脚步声从面前经过，在第一个人走近的瞬间从侧面闪出来，用铁棍的尾端敲在他握刀的手腕外侧。刀脱手落在砖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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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出一声清脆的弹响。那人往后退了一步，转身想用肩撞开她，她侧身让开半步，用短刀柄敲在他肘弯的关节外侧。他的手臂一麻，整个人往前跄了一步，趴在墙面上。第二个人从后面压上来，她听见脚步声已经近到能感觉到空气被带动的方向。耳灰从左侧墙根下蹿出来，用肩顶住那人的腰侧，把他撞到了巷子另一侧的墙上。那人手里的短棍落在砖面上弹了一下，滚进了巷子角落的排水沟里。两个人被压在墙面上，没有再动。
她收住短刀，没有继续攻击，退后两步把路让开：“走。”耳灰松开手，耳青已经从右侧门板后面走出来，三个人沿着巷子北段快步离开。身后的巷子里传来那两个人从墙面上滑下来的声音，还有一个人低声骂了一句，但他们没有追上来。
她们从城西外围的旧巷子穿过去，绕过旧粮仓后面的窄道，在城北外围的荒地上走出了城墙的范围。城墙的影子在身后逐渐拉长，最后被地面的弧度吞掉了。她在荒地上的一处矮树丛后面停下来，把布包重新系紧，回头看了一眼皇城的方向。城墙的轮廓在南面的天际线上缩成了一道灰白色的窄条，安静地停留在那里，像一扇没有完全合上的旧门。她转回头，沿着北面的土路继续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