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穿过一片密林之后,头顶的树冠突然变薄了。光线从暗绿色转为一种更开阔的灰白,像是头顶的空间被打开了。她眯了一下眼,看见了前方的谷地——一片被山体环绕的低洼地带,沿着坡面分布着几十间房屋,多数是石基木墙,屋顶用树皮和干草铺成,边缘被风吹成了不规则的弧线。房屋之间有踩实的土路相连,路上有人在走动,看见队伍经过都停下来,目光落在她身上——粉色的,在他们眼里大概像一枚被放在旧桌布上的亮色石子。
领队带着她们穿过谷地,在一座较大的石屋前面停下来。石屋比周围的房屋宽出一倍,屋前有一片被踩实的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块扁平的圆石,像是被刻意放置在那里作为中心标记。领队让其余人在空地外围停下,然后朝石屋方向说了一句:“人带到了。”石屋的门从内侧被推开,一个虎形灵族站在门槛后面,体型是领队的两倍宽,肩背的毛色深褐近黑,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旧疤,疤痕穿过他的左眼睑,那条眼缝是闭着的,只剩一条浅白色的弧线。他的声音比他本人更深,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就是她?”
领队点头:“粉的。短刀,铁棍,背剑。她还有两个同行的。”虎形灵族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扫过耳灰和耳青,在耳青悬着的后腿上停了一下:“伤怎么来的?”领队没回答,虎形灵族也没追问,他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
石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地面是夯实的,铺着一层干草编的席子。屋中央有一张低矮的圆桌,桌面上摊着几张旧皮纸和几块压纸的石片。圆桌旁边坐着几个人——三个灵族,猫形和豹形都有,年纪偏大,毛发里有灰白的杂色。坐在主位的是一个猫形灵族,毛色偏浅灰,眼角和嘴角都往下垂着,像是一张长期保持同一表情的脸。他看见她进门之后没有站起来,只是把双手放在桌面上:“你是灵族?你身上有归巢咒,但不像是被关在墙外时被种下的。有人让你进了断崖,你还走过了窄道,那道咒应该在半路就拦住了你才对——你是什么时候解掉的?”他的语气比她的预想更平淡,像是问题已经被他放在舌头上反复称量过多次,现在才放下来。
她蹲在圆桌旁边没有坐下。她把耳青安置在门边一处干草堆上,确认她坐稳了,然后转回身来面对圆桌:“咒是昨天解的。灵泉水。”灰猫长老的双手停在了桌面上,没有立刻放下:“灵泉水。你碰了灵泉水?”她点了点头。圆桌旁边另外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目光同时移到了她身上。灰猫长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双手放回桌面上:“灵泉是灵族的根本。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不能离开。你碰了它,它就不会再对别人有用了。那道咒解了,但灵泉的一部分也流进了你的身体里。”
屋里安静了片刻。耳青靠墙坐着,左后腿伸直了放在干草堆上,膝盖侧面已经不再往外渗血了,但红肿正在沿着关节的边缘慢慢扩大,边缘的毛已经粘在了一起。她坐在那里没有出声,也没有挪动身体,只是安静地待着,像一只已经学会了如何在移动和不移动之间分配体力的猫。灰猫长老看着她的目光移到了耳青的伤腿上:“你的人伤得不轻,得治。”他侧过头朝门口的方向说了一句:“让元娘来一趟。”门外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跑远了。
灰猫长老转回头来看着她:“你碰了灵泉水,说明你能通过断崖。你的粉毛也到了灵山——传说中的返祖者不是每一代都会出现。但你说你解了咒,我不确定那道咒是不是真的解了,还是只是暂时被压住了。灵山现在有一半人被关在外面,另一半人被堵在里面。你不应该在这里,但你已经在这里了。”他没有说欢迎,也没有说不欢迎,只是陈述完了他看到的事实,把话柄停在两人中间的空隙里。
门口传来一阵短促的脚步声。云澈推开石屋门走了进来,肩膀越过门槛,直接走向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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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在桌边站定,目光在灰猫长老和剩下的几个长老之间扫了一圈:“你们把她带过来了,她在断崖外面走了三天,进了窄道,碰了灵泉水,又把归巢咒解了。你们现在要决定留她还是赶她走?”灰猫长老抬头看着她:“我们没有赶她走。她既然进来了,灵泉水也碰了,留还是走已经不只是灵山的事了。”云澈没有接这句话。她转向林晓的方向,看了一眼靠墙坐着的耳青,又看了一眼她的伤腿:“她在流血。先治人再谈别的。”她说完之后在圆桌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抬手示意,让林晓也坐下。
林晓没有立刻坐下。她看了一眼耳青坐的位置,她正靠着墙坐在干草堆上,腿上的伤已经被人处理了,草堆旁蹲着另一个灰褐色的灵族女人正在用湿布擦拭伤口边缘,动作利落。耳青侧着头看女人擦伤口,没有出声,但她的手按在干草堆边缘,指节在女人碰到伤口边缘时会微微收紧,然后又松开。林晓看着她确认了状态,然后转向圆桌,坐下。
灰猫长老等所有人都坐定了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灵山现在有两派人。一派觉得你来了是好事,另一派觉得你会把灭灵派引来。灭灵派的大军已经在往灵山方向移动了,最多半个月就会到山外。你是想留下来,还是想走?”林晓坐直了身体,前爪搭在桌面上:“留。我带的证据就是为留准备的。”灰猫长老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他的双手仍然放在桌面上,但在听完她的话之后没有移开,也没有调整位置,像是正在等一个更具体的回答:“你说你带了证据。我需要亲眼看到之后才能决定。天黑之前你整理出来,带到议事堂来。”然后他站起来,“你和你的人可以先在谷地西侧歇下,那边有空房。”他转身朝里屋的方向走了进去,脚步声在夯土地面上渐渐变远。圆桌旁边的其他人也陆续站起来,各自散了。云澈蹲在原位多等了一会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他让你整理证据——他真的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