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喵喵女侠闯江湖 > 45. 北上的路
    土路出了皇城地界之后变窄了。路面从碎石变成了压实后的干土,颜色从灰白转为浅褐,两侧的田野像被翻开的旧册页一样展平,延伸到远处的树线才停住。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和泥土的气味,把披风的下摆掀起来又放下,在耳边留下一阵短促的吹拂声,像一层薄布被反复展平又收拢。

    林晓走在队伍中间。耳灰在前面五步处,他的步伐比出城的时候更稳了,步幅均匀,节奏规律,像一枚被重新校正过的摆锤。耳青走在她旁边偏左的位置,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路面偶尔变窄时耳青会稍微退后半步让林晓先过,等路面重新变宽之后再回到原来的位置。三个人之间的间距随着路面的宽窄自然调整,没有声音,像一根被风吹动但不断开的线。

    走了约两里路之后耳青放慢了速度。她的后腿关节在长时间静止之后还没完全适应持续行走的节奏,膝关节偶尔在迈步时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像旧门轴转动时的声响。她没有说停,也没有皱眉,只是调整了步伐——每走七八步就略微放慢一拍,让关节多开合一次,然后再恢复原来的节奏。林晓跟在她旁边,两人之间的间距没有缩小也没有扩大,像一道被保持在同一距离的平行线。她没有问耳青是否需要停,耳青也没有主动要求停,但她的步子逐渐变稳了,像一件被重新校准的旧工具。

    走了一个时辰之后路边出现了一片开花的灌木丛,浅紫色的花簇在枝条顶端密集地排列着,有细小的白色花蕊从花心伸出来,在午后的光线下投出极短的影子。耳青停下来看了片刻。她蹲在灌木旁边,用爪尖碰了一下其中一朵花的边缘,花瓣在她指腹下轻轻折了一下又弹回原状。她蹲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脸颊上的毛被花瓣碰过的地方还留着一小片极浅的印痕,在毛色底上浮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影。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看那丛灌木,但她站起来之后那截悬木坠子在她领口下方晃了一下。她的动作自然了许多,肩膀比之前更平了,不像刚出城时那样微微缩着。

    下午的路面逐渐上升,两侧的树木变密了。开始出现一些老橡树和槐树,树干粗得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上长着深灰色的青苔,从底部一直延伸到第一处分叉处才断掉。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断续的绿幕,把日光切成细碎的光斑落在路面上,像被揉碎的金箔片撒了一地。耳青在树荫里走着,偶尔会抬头看一眼树冠的缝隙,看光线从枝叶之间穿过来时形成的形状——有时候是一道直直的细线,有时候是一个不规则的圆斑,光斑的边缘被叶子摇晃得微微发颤。她的脚步在那些树影之间变得比之前更稳了,像是脚下的地面正一层一层地恢复着它应有的硬度和质感。

    路过一片麦田的时候他们碰见了一个赶路的老农。他坐在田埂上歇脚,身边放着一只旧水囊和一把镰刀。他看见三个灵族从路上经过,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林晓背上的剑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了。他没有起身,也没有问话,只是朝着他们点了点头,像是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正在发生。她朝他点了一下头,没有停步。耳青跟在她旁边走过去的时候侧过头看了那老农一眼。那老农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像是在说“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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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灰走在前面的节奏一直没有变。出了皇城地界之后他就没有再回头,步伐稳定而有力。她们在傍晚时分来到一处废弃的磨坊。磨坊不大,石砌的墙壁厚实,顶部的横梁还完整地横跨在墙头之间,磨盘已经被拆走了,只剩下一个圆形的底座嵌在地面上,表面覆着一层干透的苔藓,像一枚被遗忘的圆形印章。

    林晓蹲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周围的环境——磨坊的位置偏离主路,从外面不容易被发现。通向磨坊的小路已经被草淹了大半,草茎交错缠绕,盖住了路面的轮廓,像是很久没人走过。她确认了附近没有其他人活动的痕迹,然后退进门内靠着墙坐下。耳青坐在磨盘底座旁边的干草堆上,她的眼睛半阖着,眼皮微微垂下来,身体斜靠在底座边缘,像是已经准备好要停下来,只是还在撑着。过了一会儿她的眼皮合上了,没有再睁开,呼吸变慢了,身体慢慢侧滑下来,蜷成一小团。

    悬木坠子贴着她的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一枚被放在她身上的浅灰色叶子。耳灰坐在门口,面朝来路的方向。林晓蹲在墙边,把剑靠在手边,把短刀和铁棍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靠着墙根坐下。光线从灰蓝压向沉紫,磨坊外面的田野里虫鸣声从稀疏变得密集,像一整片田野都在同时呼吸。她侧头看了耳青一眼——她蜷在干草堆上,身体微微缩着,但脸上已经放松了,不像白天走路时那样时常绷住。她看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把布包放在膝盖上,靠着墙闭上眼。尾巴搭在鼻子上方。风从磨坊的破窗里灌进来,吹动墙角的灰尘和干草屑,沙沙地响,像在翻阅一本极薄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