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喵喵女侠闯江湖 > 44. 城门尚未开
    剩下的半个夜晚,他们待在仓房里。

    耳灰坐在门口,肩背微微弓着,面朝巷子方向,正好挡住门口的月光,不让它直接照到耳青身上。耳青靠着墙根坐着,悬木坠子握在掌心里,指腹沿着坠子的边缘慢慢地、一圈一圈地走,像在摸一件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的东西。她的呼吸比之前在粮仓里平稳了,但还没有完全恢复到正常的节奏——吸气的时候偶尔会顿一下,像喉咙里有一道窄缝,空气需要通过比平时更宽的通道才能流进去。林晓坐在干草堆上,把布包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两卷纸贴着她胸口的位置,图册放在中间那层,铜扣和干粮一起放在最外侧。她把布包的系带重新收紧,然后把剑从背上解下来,检查了绑带的位置,确认没有在通道里被刮松或移位。

    夜很安静。外面市场的方向偶尔传来一两声猫叫,声音拖得不长,像一只猫在屋檐上踱了几步之后又停了。更远处有犬吠,低沉而缓慢,像是睡到一半被什么声音惊了一下,叫了两声又停住了。在这些声音的间隙里,仓房里的沉默被放大了,像一面被绷紧的旧布,边缘被风反复拍打着。耳青的呼吸声偶尔会穿过那道窄缝时略微加速,但总体上依然平稳。

    凌晨最暗的时候,耳灰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他已经核对过的事实:“陆廷不在皇城。”她靠着墙没有动,但她的耳朵朝他的方向转了一下。“我问过了,”他说,“他三个月前调去了北边一个靠近边界的镇子。如果你要找他,就得再走一段路。”她靠着墙没有立刻回应,只有尾巴在地面上缓慢地移动了一下。她想起记录上“陆廷”两个字的位置,想起那卷纸被叠好之后放在布包内侧的触感。那段路不是她预想中最近的那条,但它和南北之间的路径重合。她只是把这件事在脑子里收好,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天亮前她最后一次听见打更声从远处传过来——梆子的声音被晨风削薄了,像在极远处反复敲同一块旧木板,每一次都落在同一个点上,然后微微散开,被风带走。她从干草堆上站起来,把披风重新裹紧,把短刀和铁棍的绑位都检查了一遍,然后推开门。外面巷口的光线还是灰蓝色的,月亮正在西沉,边缘被晨光削薄成一道浅白色的弧线。她侧过头听了一下巷子两端——脚步声,正常的主街早市动静,没有异常的停顿或突然转向。她退回去蹲在干草堆旁边:“走吧。城门开了。”

    耳青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下,很轻的,像干燥的关节在长时间静止后第一次活动。她用手掌压了一下膝盖,然后站稳了,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那枚坠子——它还在,绳头被耳灰重新系短了一截,刚好贴着她的胸口,让她在行走时能感觉到它的重量。耳灰先出了门。林晓站在门边等耳青走出去之后才跟上去,然后顺手把门带上,让门扇轻轻合拢。

    路面正在被晨光慢慢照亮。市场的摊位还关着门,铺面的门板没有卸下来,只有早起的摊贩在往路边摆东西。林晓走在耳青右侧靠外墙的一侧,让她走在路的内侧。耳灰在最前面,步伐稳定的节奏拉开了一个不远不近的间隔,像一段被风吹回原位的卷尺。走到主街尽头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仓房的门关着,门洞里面空空的,干草堆上的压痕还在,像一枚被按进旧纸里的指印,在晨光中投下一道不均匀的浅影。她转回头继续走。

    城门附近的街道正在变宽,路面两侧开始出现等待入城的商贩,他们的货物和推车沿着墙根排成一列,占据了路面边缘大部分空间。林晓在路边蹲下来,把自己的身体压缩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像在等人或等货物装车。耳青在她旁边蹲下,两个人之间的间距很自然地拉开,保持着便于观察周围却不暴露关系的距离。前方大约二十步处,城门已经开了。入城的人流正在从门洞外侧涌入——挑着空筐的、赶着空车的、背着布袋的——都在往里走,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被拦下。守卫站在门洞两侧,看着进城的人,没有往出城的方向看。

    林晓站起来,往左侧偏了一下,混进了一支正在往外走的驴车队。车上装着空木筐和旧布袋,像是卸完货之后正要回郊外,车板上的木筐互相叠放,高度大约到她肩膀的位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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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车队外侧,让一辆车的车身和另一辆车之间的空隙挡住自己,耳青走在她前面大约两步的位置,错开半截距离,像两个互不相识的赶路人。耳灰的身影在前面更远处已经混进了另一拨赶早的人流中,他已经走到了城门前的街道上,像一个独自行走的人,步伐稳定而自然。她低头看着路面,目光保持在地面附近的高度,不抬头看城门的方向,余光落在那头驴的蹄子踩在城门内侧的石板上的位置上,它向前迈出一步,她也向前迈出一步,与车队的节奏保持一致。

    守卫在她前方约五步处站着,目光正落在进城的人流方向。她走到城门正下方的时候,晨光被城门上方的门洞边缘切割成一道窄窄的阴影线,落在她身上又移开了,像一枚被拖过地面的短尺。她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保持着和队列一致的节奏,同时保持着和队列一致的步幅。穿过城门之后她继续跟着队列走了十几步,等城墙的影子完全退到身后才放慢速度,在路边一处矮墙下面蹲下来。耳青从前面折返回来蹲在她旁边,两人并排蹲着,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没有说话,只是各自调整呼吸。

    过了一会儿耳灰从前面折回来了。他在她旁边蹲下,后背靠着矮墙,面朝来路的方向。她侧过头看了一眼他肩膀的位置——他的呼吸是平稳的,后背完全靠在了墙面上,像一整夜没有合过眼的人终于落定在一个可以短暂松弛的位置上。她没有开口。有清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城墙外开阔地带特有的干燥泥土和草根的气息——比城中巷道里的气味更薄,像一层被摊开晾了很久的旧棉布终于被重新展开。她站起来,重新把布包带子收紧,用爪背把短刀的位置压正了一格,然后沿着土路向北走了。耳青站起来跟在她旁边,两只前爪握住那枚悬木坠子的边缘,像握住一根正要绷紧的细绳。耳灰走在她前面,依然保持着五步的间距。路面在晨光里逐渐变宽,两侧的田野越来越开阔,城墙在她身后的轮廓正在慢慢缩小,融进灰白色的天际线里。她没有回头,只是沿着路面继续向前走着,步幅稳定,像一道已经找回了正确方向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