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青没有站起来。她只是把蜷着的身体松开了一点,把头抬起来,让光线落在那道旧疤上。林晓蹲在她面前,把自己的身形放低到和她平齐的高度。她伸出手,不是去拉她,只是把手掌摊开放在她们之间的地面上,掌心朝上。
耳青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粉色的、毛茸茸的爪子,又抬起来看了林晓一眼。过了一会儿,她把一只瘦得几乎只剩骨架的前爪慢慢伸过来,放在林晓的掌心里。她的爪子没有握紧,只是搭在那里,像一个已经在原地坐了很久的人,不知道该怎么迈出第一步。她的毛色灰褐色,比耳灰的浅一些,耳背上的疤在光线里呈一道暗色的弧线。
林晓把她的爪轻轻握住,帮她慢慢从地面上撑起来。耳青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直了一下又弯了一下,像是太久没有直立过,关节的反应比她的意识慢了一拍。她靠着墙站稳了,两只前爪扶着砖面,呼吸有些急但没出声,站稳之后她往牢门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看向林晓:“……墙那边有路?”
林晓点了点头。她侧过身,示意耳青跟着她。耳青走了两步,脚掌落在夯土上的声音很轻,又走了两步。走到墙洞前面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低头看着那个被抽开砖块之后留下的缺口,看了一会儿才弯腰钻过去。林晓跟在她身后穿过墙洞,把最后一块砖重新塞回洞口——塞得不紧,只刚好卡住位置,从外面看不出明显的缝隙。然后她侧身走在耳青旁边,挡在她和垂直通道之间:“上面是翻板。翻板打开之后有一条垂直通道,顺着通道上去就能到地面。”她抬头看了一眼通道上方的方向,黑暗中隐约能看见方形光口的轮廓。“我带你出去。”
她在前面带路,进入垂直通道。耳青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她的脚步比刚才稳了一点。走到通道底端的时候林晓停住,抬头看了一眼——方形的灰色光口还在,月光从翻板的缝隙里渗进来,在通道内壁的砖面上留下一道薄薄的光。她转过身朝耳青示意了一下,然后开始往上爬。她的前爪扣住第一处凸起的砖块,身体往上提了一截,然后换脚踩住第二处凸起。她爬了约莫一半高度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耳青正站在通道底部,抬头看着她,两只前爪扶着墙面,像是在等她确认那条路是可以走的。
林晓继续往上爬,爬到通道顶端的时候用前爪撑住洞口边沿,把上半身探出地面。她的视线越过洞口边缘扫了一圈——木箱还在原位,矮墙还在,墙根下面的阴影还是刚才的样子。没有人在附近,没有脚步声。她把另一只手伸进洞口,朝下方招了一下,然后翻出洞口蹲在旁边的地面上。耳青跟着爬上来了。她的爪子比林晓的更小更细,但她的动作比林晓预想中更稳——她没让身体晃,抓握的节奏稳定,一步一步爬完通道,最后翻出洞口的时候落地的声音比林晓自己的还轻。她蹲在洞口旁边,两只前爪撑着地面,喘了两口气,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月亮——深蓝色的天穹上铺着一层薄云,边缘泛着浅灰色的光晕。她看了几息才把视线收回来看向林晓。
林晓把翻板放回原位,把铁链放下去,然后把那块颜色不同的旧砖塞回洞口。做完之后她站起来,穿过木箱之间的缝隙,沿着来路退回矮墙后面的阴影里。耳青跟在她身后,步伐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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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步步变稳。她们穿过矮墙,沿着背巷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直到一条岔路口才放慢脚步。林晓蹲下来,侧耳听了片刻确认没有脚步声,然后带着耳青拐进通往市场方向的小路。
耳灰蹲在仓房门口的阴影里,几乎和门框的轮廓融在一起。他听见脚步声没有站起来,但他把视线从地面抬起来,然后看见了耳青,整个人顿住了,像一只被突然压住的手,在行动之前要先确认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干:“……耳青。”她在他面前蹲下来,两个人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她的声音比他的轻得多:“你瘦了。”耳灰低下头,把悬木坠子从领口里抽出来——他用手掌托着那枚坠子伸过去,停在她们之间的空气里。耳青低头看着那枚坠子,把它接过来握在掌心里:“你一直留着?”耳灰说:“嗯。”她握紧了坠子没有说话。
林晓蹲在旁边看完了全过程,然后站起来走到仓房门口蹲着,面朝巷子方向,把后背留给那两个人。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耳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地说了四个字,像是重复了某句以前说过的话。她的耳朵转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把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像在回答一句话。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耳灰站起来走到她旁边蹲下,低声说:“你的信还在身上?”她点头。“明天天亮之前我们得走。今晚排查撤了,但明天可能还会回来。”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月亮正在向西偏移,夜还剩一半。她蹲在门口,面朝巷子方向,尾巴垂在身侧,没有收回来。城门天亮才会开,她们还需要等大约半个夜晚才能动身。空气平稳,没有异常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