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在云层背后,光线薄而散,墙根底下的阴影比前几天浓。她蹲在矮墙后面等着,耳朵转了半圈,确认附近的屋顶和巷口都没有异常的动静,只听到风声和远处偶尔一两声狗叫。矮墙外的旧木箱叠成三层——最下面一层是横向摆放的,中间和顶层则换成了纵向,露出的侧面覆盖着旧灰和干草屑,堆积得比前几天更厚,但越往下的箱层越靠近墙根,箱体之间留有空隙。她从木箱之间的空隙里侧身挤过去,蹲在木箱背面和墙根之间的狭窄空隙里。墙面离她的后背不到一拳,砖面的凉意透过披风布料渗进来。
她找到了那块砖。比周围的砖颜色更深,边角被磨得更圆润,像被同一只手反复按压过。她用爪尖沿着砖缝划了一圈——砖块和周围灰浆之间有细小的松动缝隙,像是被人撬开又装回去的。她把爪尖卡进砖缝,往外轻轻提了一下。砖块微微动了。她把砖块抽出来靠在旁边墙根处,露出了一个约一尺见方的洞口。洞壁是砖砌的,边缘不整齐,但向下延伸的部分有一道横向的窄缝。她把前爪探进洞口摸了一下,摸到了一个金属扣环,凉的。扣环连着一条细铁链,链条向下垂着,长度摸不到底。她握住扣环试着往上提了一下——下方传来一声极轻的铁片摩擦声。
翻板。她停住,等了几息,确认那道声音没有引来任何反应。然后她慢慢往上提,铁链一节一节地从洞口升上来。翻板的边缘终于露出来了——一块铁皮,约两尺长一尺宽,表面刷着黑漆,漆面已经起皮脱落,露出底下的暗灰色铁面。她把翻板完全提起来,靠在洞口边缘,然后往下看。洞口下方是一段垂直通道,砖壁,约一人深,底部的方向转向横向,像是一个向侧面拐过去的通道。通道的深度大约可以容纳一个人下降,底部横向处的光线很暗,看不清横向通道的另一端通向哪里。空气从洞口下方涌上来——干燥的、带着尘土和旧石灰的气味,像很久没有活风经过。
她坐在洞口边缘,把短刀从腰侧解下来别在背后更方便取用的位置,然后把两条后腿探进洞口,前爪撑着洞口的边缘,让身体慢慢往下沉。下落约两尺之后她的脚掌踩到了一处凸起的砖块,稳住了重心。继续下降,脚掌踩到了第二处凸起,然后她整个人进入了垂直通道,头顶的洞口只剩一个方形的灰色光口。光照的范围有限——上方能看到翻板的轮廓,下方延伸到横向通道的入口处逐渐变暗,边缘模糊。她转过身,开始沿着横向通道向前移动。通道比垂直段窄一些,高度和宽度刚好够她侧身通过,墙壁两侧是粗糙的旧砖,有些砖面松动了,脚踩上去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放慢脚步,每一步先踩实了再换脚,让身体贴着左侧墙面往前移动。
走了约二十步之后,通道在前面拐了一个弯。她停住,侧耳听了片刻——前方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她拐过弯,通道的宽度变宽了一些,可以直身行走了,高度也增加到可以让她直立起来的高度,但她仍然半蹲着走,以便在光线不足时保持重心更低、更不容易碰撞周围的墙面。前方出现了一个分支:左边一条更窄的通道向右偏转,右边一条略微开阔一些的通道则向左下方向延伸。她蹲在岔路口,伸手摸了摸两条通道的入口。左边那条的墙壁温度稍低,灰尘更厚,像是很少被人经过;右边那条的地面上有一道浅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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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过去留下的,痕迹的方向朝下延伸。
她选了右边那条。沿着通道走了大约二十步之后,前方出现了光。一道浅黄色的、细长的光从通道侧面的一道缝隙里渗出来,照在通道的砖地上,像一条被切开的线。她放慢脚步,蹲在缝隙前面。缝隙大约一指宽,位置在墙面上方约一个手掌的位置,像是一处旧砖砌出的通风口。她侧过头把眼睛贴近缝隙,往外看。
外面是一间房间。不大,约两步宽三步长,地面是夯土,墙面是粗糙的旧砖。靠近对面的墙上有一道铁栅栏,栅栏后面是一个更暗的空间,隐约能看见一截灰褐色的毛茸茸的轮廓蜷在角落里——很小,蜷成一团。她的眼睛适应了片刻,那个轮廓的耳朵上方有一道浅色区域,像是旧疤。她的手按在墙面上,指节微微收紧,然后在砖缝之间仔细摸索,发现靠近边缘的几块砖之间的灰浆已经松动,用手指慢慢抠了几下就能感觉到砖块正在轻微晃动。她开始一块一块地往外抽。砖块被她抽出来放在脚边的地面上。第四块砖抽出来之后缝隙已经扩大到能让她侧身通过的宽度了。
她侧身钻过墙洞,落在房间的地面上。那团灰褐色的轮廓动了一下,像在浅眠中被惊醒,又像只是梦里的轻微翻身。她走过去蹲下来,放轻声音:“你是耳青吗?”那团轮廓缩得更紧了,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松开。一张脸抬起来。很小,很瘦,灰褐色的毛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右耳耳背有一道旧疤,边缘不规则,在从缝隙透进来的光线下形成一道薄薄的阴影。她用气声说话:“……你是粉色的。我哥说过。”她蹲在原地没有动,把身体放低了一点:“我带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