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喵喵女侠闯江湖 > 15. 一个病了的女人
    她决定给自己定一条规矩。

    这规矩是昨天干粮摊主说的那句:“帮人之前先问自己一句,这件事传出去之后会变成什么。”她想了一整夜。天亮之前她坐起来把油布掀开一条缝,看着墙根底下慢慢亮起来的灰白色晨光,在心里把那条规矩重新说了一遍:帮人之前先问一句。她没想好这句话具体怎么做,但至少记住了。

    早上她蹲在井边洗脸的时候,旁边蹲着两个灵族猫形的女人在低声说话。一个说:“昨晚上东边棚子那边有动静,有人听见喊声,但天亮之后什么都没了。”另一个说:“又有人被抓了?谁家?”第一个说:“不知道,没看见人少。”两个女人互相看了一眼,没再说话,把水桶拎起来走了。林晓蹲在井边没有动,用前爪捧了水又洗了一遍脸,水珠顺着胡须滴下来,滴进土里。她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转了一遍,但没有立刻起身过去看。先听。听清楚了再说。

    上午她沿着墙根走了一圈,耳朵比之前更勤地转着。墙根底下的日常还是一样——小孩在追跑,老人在晒太阳,有人挑着水桶一趟一趟地走,卖菜的蹲在棚子前面把菜摆成一排。但在这些平常的画面底下,有一个新的声音浮在表面。有人在她走过之后低声说了一个词,她没听全,只听见了“玉爪”两个字。另一个人接了一句:“……听说她昨天在东段……”后面的被风吹走了,她放慢了脚步,但那个说话的人停了。她假装没听见,继续走了过去。耳朵朝后转着,但那边已经没有声音了。

    走到墙根中段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棚子前面蹲着一个灵族猫形的女人。二足蹲着,前爪搭着膝盖,身体微微前倾,像在保持平衡。她的毛色是灰黄色的,光泽暗淡,背脊瘦得像一根被水浸透的树枝。脸很瘦,眼窝陷下去,嘴唇干裂。她没有在哭,没有在喊,只是蹲在那里,身体微微发着抖。像一个被风吹了一整夜的人。林晓的脚步没有停,走了过去。但她走过之后走了大约二十步就停下来了,蹲在墙角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还蹲在原地,抖得比刚才更明显了,两只前爪从膝盖上滑下来撑在地面上,手指扣进土里。

    林晓站起来往回走了,没有直接走近她,而是先在旁边蹲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人在观察。然后才慢慢走近,停在女人两步远的地方。女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涣散了一会儿才聚焦:“……你是……”她的声音很细,像水渗进沙子里。“你是那只粉的?”林晓点了下头。女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前爪,又抬头看了看她,没说话。林晓蹲下来,把布包解开放下来,从里面摸出水囊递过去。女人接过去的时候手还在微微抖,她喝了几口,嗓子干得差点呛咳,捂着嘴闷声咳了好一阵才平复。她把水囊还给林晓,声音还是细:“……我病了,不是饿的。”

    林晓看着她。她把手放下来,让林晓看清自己的前爪——爪垫上长了一层浅白色的东西,像枯死的皮,边缘微微翻起。林晓用爪尖轻轻碰了一下那层白皮,女人把爪缩回去了。女人说:“不知道是什么,从灵山那边传过来的,有人说会传,有人说不会。”她顿了顿:“我走了三天到这儿,路上没有碰过任何人。我怕。”

    林晓蹲在她面前,把水囊收好,然后把短刀解下来放在旁边,把剑靠在墙边,然后坐了下来,让她知道她不急。女人说了很多——说她是灵山北麓一个猫族小寨子的,寨子里有三个人得了这种病,身上先长白皮,然后慢慢走不动路。寨子里没有药,也不敢去灵山腹地求长老——那里早就进不去了。她们三个商量着往北走,想看看长城这边有没有药。两个同伴一个死在了路上,一个进了关口就再没出来。她不敢进关,只在墙根底下守着。说完了这些,她喘了一会儿气,把脸埋进前爪里。林晓蹲在她旁边,后腿有些发酸,但她没有换姿势。

    过了一会儿,女人抬起头来看她,嘴唇动了一下:“你有药吗?”林晓摇了摇头。女人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腰侧那把短刀上,停了一会儿,又滑开了,声音更轻了:“……那你走吧。别沾上我的病。”林晓看着她,没有动。过了一会儿,她把短刀收进鞘里,然后站起来,沿着墙根往西走了。走出大约五十步,她在柳三娘的药摊前面停下来了。

    柳三娘正在磨药,抬头看见她,咧嘴笑了一下:“你怎么来了?”林晓蹲下来,用爪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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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摊面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里画了几条细线,像干裂的纹路。柳三娘盯着那几道线看了一会儿,笑容收起来了一些。她把手里正在磨的药放下,声音比刚才低了:“……谁得了?”林晓指了指自己来的方向。柳三娘站起来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头来,低头看了她三息:“你在帮谁?”林晓没有答话。柳三娘蹲下来,从摊子底下翻出了一个小布袋,约莫巴掌大,里面装了半袋干草药。她把布袋递给林晓,语气快而平稳:“这包药不是治那个的,但能拖,能让她多撑几天不至于恶化下去。你拿去给她,早晚各煮一次,喝完了再来找我拿。”她把布袋放在林晓面前:“但你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帮她。”林晓低头看着那包药,然后把药包抱进怀里,站起来,朝柳三娘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柳三娘在她身后说了一句:“你跑得倒快。”她已经走远了。

    林晓回到那个女人蹲着的地方,把药包放在她面前的地面上,用爪尖推了过去。女人低头看着那包药,看了很久,伸手碰了一下布包的表面,又收回去:“……我没有东西可以换。”林晓摇了摇头,表示不要东西。她站起来退了两步,让她安心拿药。女人把药包抱进怀里,像抱着一件容易碎的东西,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发出一声很短的、像被压碎的呼吸。林晓没有等她说谢谢。她转身走了。

    回到凹位之后,她坐下来,把短刀靠在墙边,把剑横在膝盖上,然后把斗笠摘下来放在旁边。她靠着墙想了一阵,想那个女人蜷在墙角的模样,想她前爪上那层白皮。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前爪,确认肉垫还是完好的,还是粉色的,没有异样的触感或痕迹。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爪心,又把它翻过来看了看爪背,确认它跟自己刚醒来的那天一样干净。她把爪收回来握紧了一下又松开,然后重新把短刀别回腰侧。今天她没有等到那个“传出去之后会变成什么”的答案,但药还是送了。柳三娘给的药,她亲手送过去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前爪,把爪心朝上摊开,看着那些被风吹干后结在肉垫纹路里的细土,然后用嘴一点一点把它们吹掉。风从油布缝隙里灌进来,把土屑卷成一小缕,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