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喵喵女侠闯江湖 > 6. 谷底听水,夜半鱼来
    谷底的路比林晓预想的好走。碎石坡下来之后,地面变成了松软的泥土,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水光离得近,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她就到了溪边——比河水宽,比河水浅,底部全是鹅卵石,水声哗哗的,清亮得能看见石头缝里游动的小鱼影子。

    她蹲下来喝了几口水,凉得她耳朵尖抖了一下。喝完了她没站起来,而是蹲在溪边看着水面。水底下有鱼影,手指长的,银灰色的肚子在夕阳余晖里一闪一闪的。她的瞳孔在暮色里放大,前爪轻轻扣住溪边的石块,后腿微微蓄力。

    停。等一下。她知道身体要干什么了。

    “不——”她刚开口,身体已经动了。两只前爪“啪”地拍进水里,水花溅了一脸,鱼影四散。她蹲在溪边满爪子水,胡须上挂着水滴,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行。我就知道。”

    她甩了甩爪上的水,站起来继续沿溪走。走了大约一炷香,她在一面石壁下面找到了一个浅洞。不深,但挡风,洞口半人高,地面是干的沙土,还铺着一层旧落叶。她探进去闻了一圈——没有别的气味,只有干燥的石头和泥土。她蹲在洞口看了一会儿外面,确认没有脚步跟上来,才钻进去坐下。

    靠着石壁,她解下剑靠在身侧,把斗笠摘下来放在膝盖上。布包贴着胸口,黑石坠子碰了一下剑鞘,一声轻响。她把铁棍也抽出来看了看,在暮色里磨得发亮的尖端反着一点点冷光。她把铁棍插回背后,然后把小布卷打开——人族少年给的野葱和盐。她拿起一根野葱咬了一口,辣得她整张猫脸缩成一团,但还是嚼了咽下去,又喝了口水,把葱和盐小心地重新包好,塞回布包。

    天黑透了。她靠着石壁坐着,看着洞口的夜幕慢慢被繁星填满。没有风,偶尔有一阵凉气从洞口灌进来,她就缩一缩尾巴。

    半梦半醒之间,她又听见了那个声音——还是那么远,像隔着好几层水面。但她这回听清了一个字,不是通用语,像另一个语言,声调往下沉又轻轻扬了一下,像是呼唤。她的耳朵动了一下,没有睁眼,只是把前爪往胸口收了收,靠着小布包更近了一点。声音散掉了。她翻了个身,睡沉了。

    第二天天刚亮,她就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不是人声,是水声——溪水比昨晚响了些。她探头出去看,夜里下过雨,溪面涨了一点点,水声更密了。她蹲在溪边洗脸,刚把爪子浸进去,余光扫到一块石头旁边有什么东西在动。慢。极慢。像一团灰白色的影子贴着石头底部。

    她停下来。瞳孔收窄。身体自动弯下去了——腰沉,前爪收拢,后爪稳着体重,尾巴低低地拖着。她没有去想“控制”这件事。身体在做它该做的事。五息。她没动。那团灰影子慢慢从石头底下滑出来,半透明的,尾鳍轻轻一下一下摆动——一条鱼。比昨天的手指长,约莫两个巴掌宽,正贴着溪底向上游的方向慢吞吞地游。

    林晓的前爪动了。从溪岸边伸出去,没有拍水,没有声响。她的前爪探进水面,很慢,比水流还慢,爪尖轻轻张开,贴着鱼身的方向,一寸一寸靠近。鱼没有察觉,尾鳍继续一摆一摆,往上游蹭。然后她合拢了。两只前爪同时扣住鱼身两侧,指甲嵌进去,一股凉湿滑腻的力量猛地往水里一挣,她后腿蹬住溪底,把整个身子往后仰,腰发力把鱼带了出来。鱼摔在岸边的沙地上拍了两下就不动了。

    林晓坐在溪边,二足坐姿,两只前爪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她低头看了看鱼,又看了看自己的爪,沉默了三秒。

    “……我自己抓的。我靠。我自己抓的。”她低头看了一眼鱼,确认它确实死了,“……我不会刮鳞。”她二足蹲在溪边,两手捧着鱼,对着溪水翻了半天,最后用铁棍的尖端试着刮了几片鳞,动作又慢又笨,但勉强能刮下来。

    她用铁棍把鱼剖开,冲到溪水里洗干净,又用一根细枝条把鱼穿好,架在两面石头上用火折子点火——她不会钻木取火,但她有火折子。这东西哪儿来的?是前一天晚上在人族少年的盐包旁边捡的,一小截,吹两口就有火星。她用了七八次才点燃干草,把鱼架在火堆上烤。烤了大约两炷香,鱼皮焦了,鱼肉从裂缝里往外渗白汁,香味把整条溪谷都填满了。她蹲在火堆旁边等着,看着鱼皮滋滋冒泡,尾巴尖轻轻一摇一摇的。熟了之后她捧着鱼肉吹了好几口气才咬第一口,烫得她嘶了一声但没停,又咬了第二口。鱼肉嫩,有一点土腥气,但烤出来的焦香盖过了所有。她整只猫蹲在火堆边吃完了半条,把剩下一半用大叶子包好塞进布包。

    她把火灭了,把石头归位,然后继续沿着谷地往北走。溪水声一路响在右边耳朵里,左边耳朵转着听上游的动静,头顶上时不时有一只鸟划过去,她抬起头用眼睛追踪一下,然后又收回来。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另一个灵族的身影。一个豹形的中年灵族,灰黄色毛,一只耳朵缺了半边,背着一只打满补丁的大布袋,正二足沿着溪岸走,步子不快也不慢。他看见林晓的时候先是一愣,目光从她的斗笠滑到披风再滑到背上那柄剑,脚步没停,但视线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息。

    林晓放慢了脚步,等他走近了,朝他点了一下头。豹族也点了头,步子没变:“你一个人?”声音厚,像砂石磨过木板。

    她点头。豹族看了她一眼:“往北去?”

    她再点头。豹族缓了半步,让她跟上来。两人沿着溪岸并排走了一阵子,豹族开口:“北边长城那边这几天不太平,鬼族退了半里又压回来,来回拉锯。人族守军不够,开始在关口附近抓灵族充民夫。我昨天从小关口绕过来的,那边已经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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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套了。”

    林晓的耳朵动了一下。她伸手扒了一下自己胸口的黑石坠子,示意豹族看一眼。豹族的视线落在那枚坠子上,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这是悬木的?”他的声音变了,比刚才低了半度,“你见过悬木?”

    林晓点头,又指了指自己的后腿,示意“他腿伤了,但还活着”。豹族盯着她看了好几息,然后脚步恢复了,声音也松了一点:“悬木是我们这边的人。他愿意把这东西给你,说明你在他那儿过过手。”他又看了她一眼,“粉的……你就是他在北边传话说的那只?”林晓摇头。她不知道悬木传过话。

    豹族没有追问。两个人又走了一段,溪谷渐渐收窄,两边的石壁越来越高。豹族在转弯的地方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路:“前面那段路有人。早上的痕迹,大约四个,脚步不急,像在等人。你如果不想碰,从左边那道坡翻过去,多走半天,但能避开。”他伸手指了指左边一道不那么陡的坡。

    林晓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豹族,伸出前爪朝他的方向比划了一下——你呢。

    豹族听懂了她手势里的疑问:“我走大路。我不怕他们。他们四个不够我一只手。”他拍了拍挂在腰侧的短刀,柄上缠着旧皮绳,刀鞘上的划痕密密麻麻,数不过来。“你走小路。你这样的——”他上下看了她一眼,“你这样的,走大路就是给他们送银子。”

    林晓没有多犹豫,朝他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朝左边那道坡跑了上去。坡不算陡,但碎石多,她几次踩滑了又稳住,尾巴甩来甩去保持平衡。翻上坡顶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豹族已经消失在谷地的转角处了。

    她站在坡顶,风从北面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微微咸涩的气息。她朝更北的方向看——那道灰白色的线变粗了,能看清城墙的轮廓了,像一道灰色的脊梁横在地平线上。

    她把斗笠往下压了压,然后沿着坡的另一侧慢慢滑了下去,四足踩在碎土上,每一步都稳。

    天黑之前,她在坡下的灌木丛里找到了一个勉强能容身的小凹坑,用枯叶和干草铺了一层,把自己塞了进去。蜷好之后她打开布包,拿出剩下的半条鱼冷着啃了几口,又把小布卷打开,掐了一小段野葱嚼了。辣,但暖。

    她靠着坑壁,尾巴绕到身前,把剑横在膝盖上。小布包和黑石坠子贴在胸口,温度和心跳叠在一起,一轻一重。

    她闭上眼睛,前爪搭在剑身上,慢慢放松下来。远处不知是哪个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地面上,隔着很远很远,尾音沉在泥土里。

    她没睁眼。耳朵动了一下,然后重新伏平了。

    “明天。”她心里想,“明天到长城。”

    然后她翻了个身,尾巴尖搭在自己的鼻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