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黛玉西游:问佛 > 13. 禅院现豺狼 夜半窃玄机
    听着锁簧扣死的声响,以及广谋脚步声远去,黛玉缓缓摘下帷帽,露出一张冰封般苍白的脸。眸中最后一丝伪装的柔顺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与清醒的锐利。

    果然。那陈家,哪里是送她来修行,分明是借刀杀人,将她推进了这无法无天的魔窟!这群和尚,也绝非六根清净的僧人,而是披着僧衣的豺狼!

    她迅速检查了这间囚笼。门窗牢固,墙壁厚实。唯有房梁瓦顶,或许有一线空隙。她将蓝布包袱里的粗布缁衣换上,将换下的衣物、最重要的木匣与文书,藏在榻板下一处松动的木板下。动作利落,心思电转。

    不能慌,更不能坐以待毙。这群恶僧眼下只是将她囚禁,尚未用强,或许还在观察,或是等待什么“时机”。她必须利用这短暂的间隙,找到自保、乃至反击之道。

    第一夜,她在硬榻上和衣而卧,彻夜未眠,耳听八方。前院的喧嚣直至后半夜方歇,间或有踉跄的脚步声往后院来,在墙外停留、呕吐、咒骂,又渐渐远去。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酒臭与恶意。

    第二日,是个身形佝偻、目光浑浊的老哑仆送来粗陋的斋饭,收走便桶。依旧锁门。黛玉沉默接过,低眉顺眼,却在老哑仆离开、锁门声响起的刹那,捕捉到墙外另一道轻微的、刻意的呼吸声。有人在外面窥听。

    她越发谨慎,白日里只在院中枯坐,或对着墙角那积满灰尘的破烂佛龛静立,做出哀戚忏悔的模样。心中却反复思量。硬拼是死路,哀求更是徒劳。她需找到这些恶僧的弱点,或是……他们赖以在此立足、甚至让陈家都与之交易的“资本”。

    夜间,她尝试如往常般放松心神。此地的灵气,竟比两界山城中浓郁不少,清凉气息丝丝缕缕汇聚,虽自发运转缓慢,却能稍缓心中惊惶,维持一丝清明。这让她心中微动:这群恶僧盘踞此地,是否也因这灵气?他们是否……也有修炼之法?那或许是他们的力量来源,也可能是她绝境中的一线曙光?

    然而,没等她想出窥探之法,危机便猝然降临。

    第二日深夜,前院似乎又有宴饮,喧闹非常。黛玉本就警醒,忽听院门外锁匙轻微响动——不是老哑仆平日开锁的节奏。她倏然睁眼,无声坐起,藏身于榻边阴影中。

    门被极轻地推开一道缝,一个黑影闪身而入,带着浓烈的酒气,正是那广谋!他反手掩上门,嘿嘿低笑着,摸索着朝床榻走来:“小娘子,长夜漫漫,一个人冷清吧?让佛爷来疼疼你……”

    就在他□□着扑向床榻的刹那,黛玉自阴影中一步踏出,手中紧握着一物,正对广谋面门,声音在黑暗中清冷如冰刃:“站住。”

    广谋猝不及防,被这冷静的声音喝得一怔,待看清黛玉手中所持之物,酒意顿时醒了大半,瞳孔骤缩!

    黛玉手中,赫然是那方从紫檀木匣中取出的、父亲林如海的私印!青玉质地,在窗外透入的微光下泛着冷润的光泽,印纽古朴,刻着一个笔力遒劲的“林”字。这并非官印,却是清贵门第、朝廷御史身份最直接的象征!寻常百姓或许不识,但稍有见识、尤其与官府或权贵打过交道的人,绝不会错认此等物件的气韵!

    “你、你……”广谋惊疑不定,□□僵在脸上。他原以为这只是个寻常商户家无权无势、被夫家厌弃送来顶罪的小寡妇,怎会身怀此等一看便知来历不凡的印信?

    “此乃家父遗物。”黛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自幼熏陶出的、不容亵渎的官家威仪,与她此刻粗布缁衣的落魄装扮形成诡异而震慑的对比,“我不管陈家与你们有何勾当。我只告知你,送我至此,非我本愿。若你们行不轨,逼我玉石俱焚,此印现世,追查起来,你猜陈家是会保你们这群和尚,还是会将你们推出去顶罪?这禅院的‘清净’,还能不能保住?”

    她句句未提自身,却句句直指对方最忌惮之处——事情闹大,引来官府或真正有势力之人注意,这禅院的腌臜勾当,以及他们与陈家的交易,都将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陈家或许能弃车保帅,他们这群和尚,却未必能承受后果。

    广谋脸色变幻,酒意彻底醒了,眼中淫邪被惊怒与算计取代。他死死盯着黛玉手中的玉印,又看向她即便在黑暗中亦难掩清绝风华、此刻更笼罩着一层冰冷威仪的脸庞。这气度,这物件,绝不是一个普通商贾之家的寡妇能有!

    “你到底是什么人?”广谋压低声音,语气凶狠,却已带上一丝忌惮。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黛玉将玉印缓缓收起,眸光如寒星,“重要的是,我若在此地有丝毫损伤,我保证,有人会看到这枚印,也会知道我在何处‘修行’。届时,你,你的师兄,还有你们那位‘金池长老’,一个都跑不了。”

    她刻意点出“金池长老”,观察广谋反应。果然,广谋眼角抽搐了一下,显然对长老极为畏惧。

    “你威胁我?”广谋色厉内荏。

    “是交易。”黛玉纠正,语气缓和一丝,却更显冰冷,“你们关着我,无非是受陈家所托,或另有所图。我无意惹事,只求暂得一隅苟全性命,不扰你们‘清修’。你们不妨将我当作一件暂时存放在此的‘物件’,两不相犯。待时机到了,或许我自会离去,你们也得清净。如何?”

    她给了对方台阶,也划下了底线——囚禁可以,侵犯不行。同时暗示自己或有来历背景,不宜妄动。

    广谋眼神闪烁,显然在急速权衡。这女子来历蹊跷,手握不明印信,气度不凡,硬来得不偿失的风险太大。反正人已关在此处,插翅难飞,不如暂且稳住,禀明师父再做定夺……

    “……哼,牙尖嘴利。”广谋最终冷哼一声,退后一步,却不忘威胁,“你最好老实待着!若敢耍花样,有你的苦头吃!”说罢,狠狠瞪了黛玉一眼,转身出门,再次落锁,脚步声匆匆远去,似是去寻人商量了。

    待门外彻底安静,黛玉才缓缓松开紧握玉印、已微微颤抖的手,背心已被冷汗浸湿。方才全凭一股孤注一掷的镇定强撑。父亲这方私印,是她灵机一动能想到的、唯一可能震慑这些恶僧的“护身符”。所幸,赌对了。暂时唬住了那广谋。

    但她也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一旦那金池长老不以为意,或查不出她更多“背景”,自己的处境将更危险。必须尽快找到真正的自保之力。

    她想起方才对峙时,广谋腰间似乎露出一角陈旧册子,又匆忙塞回。那会是何物?与他们的“修行”有关吗?

    一个大胆的念头滋生。偷学!既然此地灵气充裕,这群恶僧又能盘踞于此,必有倚仗。若能窥得他们修炼法门的一二,结合自身这奇异的身躯对灵气的亲和,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接下来几日,送饭的依旧是那老哑仆,但院外窥探的视线明显多了。黛玉故作安分,每日除了“忏悔”,便是对着佛龛静坐,实则是在无人察觉时,尝试更主动地引导体内那自行流转的灵气。她回忆孙悟空所说的“体察自身,静观外物”,结合那夜在荒山绝境中灵气自发运转的微妙轨迹,小心用意念去触碰、疏导。进境虽慢,却让她对灵气的感应与控制,稍稍精细了那么一丝。

    机会在数日后的一个午后。禅院似乎有“法事”,钟磬铙钹之声大作,夹杂着一种奇异的、有节奏的集体诵念声,自前院传来。那诵念声调古怪,韵律独特,竟引动着周遭的灵气隐隐波动。黛玉凝神细听,努力记忆那些破碎的音节与韵律。她自幼过目(耳)不忘,此刻全力施为,竟将那复杂的诵念节奏强行记下七八分。

    当夜,她冒险再次攀上房梁,从瓦缝中窥视。只见前院某处殿宇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一群和尚围坐,中央似有一人主持,面前摊着经卷,正带领众人诵念。那主持之人,身形瘦高,披着华丽的袈裟,想必便是金池长老。他们诵念的,正是白日所闻的经文,而随着诵念,殿中灵气流转的轨迹似乎都发生了微妙变化,丝丝缕缕朝那金池长老汇聚。

    黛玉心跳如鼓,目不转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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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金池长老的手印变化、呼吸节奏(虽远,但借着灵气波动和微光,她目力竟能捕捉些许)、以及那经卷偶尔翻动时露出的只言片语的怪异字形,竭力记下。她看不懂,但先记下。

    一连数日,只要前院有“法事”或类似聚集诵念,黛玉便冒险窥看。她发现那些和尚并非个个专注,尤其像广智、广谋之流,时常心不在焉,经卷随意放置。而那金池长老,似乎对一部以暗金色皮质为封、边缘磨损的厚册格外珍视,每次动用都小心翼翼。

    这日,一场急雨过后,前院似乎为迎接什么贵客,忙乱不堪。广智指挥洒扫时,将那部珍视的皮质厚册暂且放在廊下石桌上,用一本普通经卷压住一角,便匆匆去督促小和尚。风雨忽又袭来,卷起经卷,那皮质厚册竟被吹开数页,滑落桌边!

    千载难逢!黛玉在瓦缝后看得分明,心念急转。她所在小院地势略高,角度刁钻,恰能窥见那摊开数页的内容!虽模糊,但开头几行较大的字,以及一些古怪的图形,在雨后天光映照下,隐约可辨!

    她凝聚全部目力,屏住呼吸,将那几页的内容,如同镌刻一般,死死印入脑海!那是不同于寻常佛经的文字,夹杂着诡异的符号和行气图示,开头似乎便是“纳气篇”、“凝心诀”之类的字眼,还有一幅简易的人体灵气运行图,虽粗糙,却与她体内灵气自行运转的某些趋势隐隐吻合!

    时间仿佛凝固,又飞快流逝。广智很快回来,骂骂咧咧地收起厚册,并未察觉异常。

    黛玉缓缓滑下房梁,背靠冰冷墙壁,闭目,脑海中反复“翻阅”着那惊鸿一瞥记下的内容。虽残缺,但那“纳气篇”的口诀和行气图,已足够让她激动得浑身发颤!这似乎正是她苦苦寻觅的、最基础的引导吸纳、运转灵气的法门!比她自己摸索,清晰了何止百倍!

    是夜,她迫不及待地于榻上盘膝,依着记忆中那“纳气篇”的口诀与图示,尝试引导体内灵气。

    刚一尝试,异变陡生!

    原本只是缓慢自发流转的灵气,此刻如同江河开闸,以沛然莫之能御之势,自百窍涌入,按照那图示所示的路径奔腾运转,速度快得惊人!下腹丹田处,一点温润的暖意以肉眼可感的速度凝聚、壮大,反哺周身。五感瞬间清明,连窗外极细微的虫豸爬行声都清晰可闻。体内那一直存在的、对灵气近乎饥渴的亲和感,此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呼应!

    这粗浅的“纳气篇”,于她这身躯,竟如水入沟渠,顺畅得不可思议!仿佛她这身体早已为修行而生,只是懵懂不知门径,如今一得指引,便爆发出骇人的潜力!

    她不知道,此身乃太虚幻境绛珠仙草误投人胎,仙根本源未失,于此界恰如龙归大海。这粗浅纳气法门,于寻常人或许需数年苦功方得入门,于她,不过捅破一层窗户纸。

    强压心中惊涛骇浪,黛玉不敢耽搁,每夜皆依此修炼。进境之速,连她自己都感到心惊。数日之后,她已能清晰内视丹田那团温润气息(或可称之为“真气”),并能稍加引导,流转于四肢百骸,不仅驱寒解乏,更觉身轻体健,耳目聪明远胜从前。

    这一夜,她正凝神修炼,忽觉怀中紫檀木匣内,那根孙悟空所赠的金色毫毛,竟微微发热,随着她体内真气运转,也隐隐泛起极淡、极柔和的金芒,仿佛沉眠之物被精纯的灵气与某种同源的气息轻轻唤醒。

    黛玉心中一动,取出毫毛,置于掌心。金色毫毛在黑暗中散发微光,温暖祥和,与她体内流转的清凉真气竟隐隐有交融呼应之势。她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真气缓缓渡入毫毛之中——

    毫毛金芒轻轻一闪,旋即恢复平静,但那温暖之感却留存下来,仿佛与她建立起一丝极微妙的联系。

    或许……这毫毛,并非全无用处的念想?

    黛玉将毫毛贴身收好,眸光在黑暗中湛然生辉。体内真气流转不息,带来微弱却真实的力量感。脑海中,那偷学来的残缺法门,与夜夜窥听的诡异诵念音节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