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停这儿就行。”
晚上，祁翎打车到市中心酒店的时候，刚好透过窗户，看见顾逸枫开向地下停车场的车尾巴。
推门下车后，风一吹，祁翎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灰卫衣衣领，视线在里面那件深色薄衫上停了下，两颊一粉，步子别扭地走进喷泉后的酒店大门。
“欢迎光临，酒店入住，您是祁翎先生吗？”
“嗯。”
“您这边请，顾少已经叮嘱过了，说这次不用开双人房，让您直接去楼顶套房找他。”
前台处，姐姐礼貌地露出八颗牙齿，极具职业操守，没有多问一句，便把他带到了电梯旁。
顾逸枫第一次带他来那天就说过，这家酒店是顾父的产业之一。
整整五十层，内部装修三步一发财树盆栽，五步一水晶吊灯。
外部还统一贴着深蓝色的特殊玻璃砖，白天亮得通透，晚上艳得璀璨，问题是还反光防窥。
祁翎每次来都要感叹一句——
还是没他家有钱。
川清就算再寸土寸金，酒店再怎么也要修个几百亩才行。
他家遍布全国的养猪场当中，任选一个都不止这么点大，顶好几个市中心酒店的面积了。
“行了，谢谢，我自己上去。”
祁翎抓走前台姐姐掌心的卡，转身步入电梯，看了眼手机，顾逸枫还没给他发消息说自己已经到了。
他无所谓地耸了下肩，看电梯门正要合拢关闭的那一刻，又忽然叮一声打开了。
下一刻，顾逸枫在外套了件灰色大衣，抱着束白玫瑰，走进来就塞到祁翎怀里：“给你的。”
顾逸枫上周也送过，但祁翎没收：“我都说了，我不要这东西，你也不用给我带礼物。”
“那就丢了。”顾逸枫手一扬，便扔进了电梯外的金色垃圾桶里。
现在已是深秋，濒临初冬了，晚间风冷。
和顾逸枫一样，祁翎也穿了两件，原本里面是更厚实的黑色长袖，但为了换顾逸枫特意改地址，送到他学校的衣服，不得不放弃保暖措施，不过好在酒店里早早开了空调，还算暖和。
虽是这样，但顾逸枫在电梯门彻底掩去前台小姐扔来的窥探目光后，还是抓住了他的手。
祁翎缩了下：“干什么？”
一节指尖沿着腕部探进了他的袖里，勾着拉出来了一点。
祁翎了然道，原来是检查这个：“我穿了，下课回去换的，你放心我这人说到做到，不会跟你玩临时变脸那套。”
但超出他意料的是，顾逸枫只是反问：“这个天气里面直接穿单衣？”
祁翎瞥了眼两人交握的手，都是热的：“我是成年人了，不是你觉得我冷，我就冷。”
“好，是我多嘴了，”顾逸枫拉着他，一把抱进怀里，伸手轻拍了两下，“那提前洗了吗？没洗的话，我上去帮你洗了，我们再开游戏，刚好赶上八点前。”
祁翎没料到顾逸枫几个小时不见，摸他的动作就变这么熟练了，僵在原地没动。
况且他这话跟杀猪前问有没有把它洗得干干净净有什么区别，祁翎当然：“没洗，我不会，但一定要先洗吗？”
“如果你不想洗，下次就要提前一天不吃饭，”顾逸枫低头抵了抵他的眉心，“要是这样，体力不够，会晕的。”
祁翎脸色一白，这把感觉他吃饱了也得晕。
像是察觉到什么，顾逸枫又添了句：“我是指饿晕，不是其他的。”
祁翎这才回了点唇色：“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一个游戏里我没见过的地方吗？先看了再说。”
耳边叮一声，电梯到顶。
与此同时，顾逸枫也回道：“那也行，反正周末时间很多，我不急。”
对对对，你不急，谁把手放在他屁股上谁急。
祁翎侧了点头，看着顾逸枫一捏一松，跟盘面团一样的手法，只能忍下对方盯住自己的眼神。
到底什么时间才腻啊，顾逸枫再不腻，他真的要弯了——
游戏。
两人站在冥灯点点的酆都城门河畔，成了幽蓝的草坪上一粉一白。
祁翎跳着往前走了几步，有些好奇地弯腰前倾盯住顾逸枫：“来这干什么？这地图我们不是一起探索完的吗？”
“其实我也不确定一定会有，但如果剑行工作室保留了的话，应该是会在这，只是要卡个时间。”
祁翎没太听懂，但想到剑行前身曾经是顾逸枫亲手经营的代号游戏，于是也不再纠结：“几点？现实的？”
“不是，游戏的子时三刻，触发条件是，一男一女，比肩跳下，然后沿着河畔，通过前方的奈何桥，行跪拜之礼。”
这么复杂的前置条件，怪不得新地图开这么久没人发现，官方也真能憋。
祁翎抬起视线，望着不远处高高架起的一盏红桥，它横跨在左右河岸两端，下面便是扭曲着张牙舞爪的怨灵手臂。
“我们要是去了，有什么呢？”
“不知道。”
听到顾逸枫这话，祁翎睁大了眼睛，确定他的表情不是在开玩笑：“你做的，你不知道？”
“这只是一个内含在游戏草稿里面的小巧思，后面剑行工作室采不采纳，是他们内部的决策。”
顾逸枫落下视线，祁翎怔了怔：“所以你的意思是，是把你过去做的那个框架和细节卖给了某厂？”
“一个未完全孵化的项目而已，我大一做出来以后，就卖了。”
“为什么？你不想很缺钱的样子。”
祁翎转头直视他时，下意识用手遮了遮眼睛。
他穿的衣裙本来也流动着金丝线，但白嫖的怎么可能有氪金的刺眼？要是真和普通人没有差距，那氪佬还玩不玩了？这是mmo，需要npc给大佬情绪价值的。
顾逸枫就是个典型代表，身上的交领白袍，随风一飘，就亮得像个太阳，背部还有九团真正的大辉阳装饰顶在那灼烧空气，更是显眼。
一和他站在一起，谁不想化身后羿，急头白脸地吼一句“苏醒了，猎杀时刻”！
反正祁翎早就蠢蠢欲动地摸出来娱乐玩法的粉色弓箭，唰一箭，唰又一箭地推着粉色爱心，往他胸□□，直到顾逸枫开口：“我爸那个时候正处在和我妈的第八离。”
这话一出，祁翎就懂了，手往后一甩，收起弓箭。
搞半天是家里低谷期没钱，创业的起起落落落落落起，那瞬息万变就跟股票投资一样，眨眼的事儿。
“原来是这样，那正常，只是你改好时间了吗？”
“改了。”
咔一声，游戏里内置的钟表针一响。
“不过这水感觉挺深的，那我跳了。”
“好。”
顾逸枫刚说完，就看祁翎弯腰俯身往水里一跃，于是也跟在其后，做了个标准的入水姿势。
两人一落水，才发现河水居然惊人地淹到了——
小腿处。
好浅……
两人咚一声脸着地，浪费表情。
祁翎抹了把灰站起，顾逸枫也咳了声。
“工作室偷懒了，贴的图。”
之前说游戏减负，减内存，没想到减在这种事上了。
两人无言地走到奈何桥下，周边，满是大大小小漂浮的湛蓝磷火。
祁翎和顾逸枫面朝远方的天际线，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那哐哐的速度就跟个涂壁一样。
就在两人站起的刹那，一道小型的烟花从河面探出，燃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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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点点的花束光。
祁翎没猜到工作室的惊喜就是这么个小玩意儿，离开屏幕，看向隔壁桌的顾逸枫，笑着问：“就这样吗？”
他刚说完这句话，侧面，咻嘭！嘭！嘭——
那秒，电脑画面里五彩的反光映得祁翎的神情愣了愣，刚好瞥见顾逸枫面前，那一大圈，在显示器尽头哗啦啦窜上天，炸开的巨大烟火。
等那连绵不断的响声落幕时，空中的火光凝成了一句话：“在此，剑行工作室祝游戏前身制作人——”
“生日快乐！”
祁翎微微挑了下眉，忽然明白繁忙的工作日周五，顾逸枫为什么破天荒地请假，丢下工作来找他。
问题是他没看出一点儿，什么都没准备。
颜色淡去后，顾逸枫这才盯住他道：“在想什么？”
“没什么，挺有意思，这样的场景，我的确没来过。”
祁翎回视他，不是很意外，对于养服大佬，哪怕剑行工作室私下单独给他开一个生日party都不算什么，更何况这只是一个仅他可知，仅他可见的彩蛋。
“不过不管怎么样，生日快乐。”
顾逸枫轻轻地嗯了声：“谢谢，那我的生日礼物呢，有吗？”
祁翎浑身一僵，他们又不是什么正经关系，总不能说出他把他自己当生日礼物送给他之类的话，转走话题道：“我又不知道你的生日是多久？”
“那你现在记住了，11月21日。”
“11月21？”祁翎默默念了一遍，正打算记住忽然惊醒，自己记顾逸枫生日干什么，他们这关系，明年他肯定不在，开口道，“但我今天来的匆忙，没给你带生日礼物，也没带那些洗的东西。”
“我这儿有。”顾逸枫指了指客厅柜子里。
祁翎移开视线，心里哎呦一声，顿时开始心疼自己的小屁屁，两眼一闭，又意识到他们不就是这样的炮友关系吗？
一个起身，干脆走向外面：“行吧，我去拿。”
“不用，你直接去浴室。”
顾逸枫走到他身前，拽住他，看了眼他灰色的卫衣外套，伸手在领口拉链的位置停了好几秒。
祁翎认命了，叹了口气，扭头便道：“脱个衣服都不会，我自己来吧。”
说完，抓着他的手，直接拉了下去，索性往沙发上一丢。
顾逸枫低了点视线，忽地笑了下，手指一塞，拉出那藏在裤子里的黑薄边角：“这是什么？”
“你只给我衣服，不给我裤子怎么行？总不能光着不穿吧？”祁翎挺了挺脖子，“我自己配了一个，你不是喜欢撕吗？”
顾逸枫在他腰上敲了敲，松了腰带，手里推着外层落下，露出原貌，眼神掠了下前后，眼里掩不住那想笑的欲望：“你……买了之后，没看图吗？前后穿反了，不勒吗？”
他这一说，祁翎才发现，他来酒店一路坐着、站着、走着总觉得卡裆，一直都磨得心慌的原因。
回头一看，只见后面有一个巨大的洞。
……他这样穿跟开袋即食有什么区别？
“你不用给我准备其他的了，这就算我的生日礼物，看着还不错，祁翎。”
顾逸枫反手拉开祁翎身侧的小柜子，翻出来个还没开包装的白兔兔短尾巴，跟上次那根有点像。
不过在客厅的黑暗里，祁翎隐隐瞥到一点细微的不同，它上下两面都是圆的。
完了。
顾逸枫伸手按着祁翎的头压在肩上，遮去他的视线：“我才买的，这个不会漏电。”
那不就更完了吗？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祁翎身体不自觉一抖，揪着顾逸枫的衣服闭眼埋得更深。
这要是被人知道了，谁还信他是个直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