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浩初正开着车行驶在山路上。
天已经擦黑了,路灯刚亮起来,山路弯弯绕绕。
他一时走神,方向盘打少了半圈,差点撞上路边的芭蕉树,紧急停靠在路旁,双手攥着方向盘,想起刚才在寺庙功德滚动屏上看到的那两个名字。
“关凌,李乐乐”。
他没记错的话,大学时他追的那个关凌,有个好友就叫李乐乐。
如果一个名字是巧合,两个同时出现,就基本证实了他的猜测。
原来那个长得像关凌的小哥,就是关凌本人。
比起看到一个死了九年的人复生的恐惧,孙浩初更多的是兴奋。
关凌没死,没失踪,就在瑞城,那网上关于他那个未婚夫周以谦的深情传说,不全成了狗屁?
“呵呵呵……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把头埋在方向盘上冷笑,想起当年周以谦的人找到他家,说他造谣损害他人名誉,要送他坐牢,逼他灰溜溜离开瑞城的样子,就咽不下这口气。
关凌没失踪这件事放到网上,又是一桩天大的新闻,对周以谦的名声算得上天大的折损,连带的ZM集团也会有大麻烦。
他瞬间想到了计策,迫不及待拿起手机,给刚加上的那个头像是空白的微信好友发了条消息:“车子已经拉去修了。只是当时不小心扭到了手腕。”
他随手从网上找了张手部受伤的图片发过去,“你明天能来医院看看我吗?”末尾还加了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包。
没过一会儿,关凌回复了:“?真的扭伤了?抱歉,我明天过去,医药费我来付。”
翌日,关凌跟着王彪一起去给周以谦修车。
车开进4S店补漆,关凌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多。
他和孙浩初约了十点在医院碰面,看王彪已经在休息室坐下,便过去打了个招呼:“王叔,我去见个朋友,你先在这儿等会儿,我很快回来。”
王彪点头应了,关凌转身出了4S店,在路边打了辆车,直奔孙浩初发来的那个定位。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关凌下了车,正准备进去。
一眼就看见了孙浩初,他站在门廊下面,双手插兜,姿态松弛,毫发无损地冲他笑了笑。
关凌的脚步顿住了。
他盯着孙浩初那双完好无伤的手腕看了两秒,他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语气平淡地开口:“你手腕好了?”
孙浩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笑着摇了摇头:“抱歉,骗了你。只是我如果不这么说,你大概不会来见我。”
他的笑容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歉意,但更多的是某种笃定,“关凌,真的是你吗?”
关凌沉默了两秒,知道自己再怎么否认也没用了。“是我。”
他干脆承认了,语气里带着一点被耍了的不高兴,“你既然没事,那我就先走了,修车的事,你可以把发票发我,我转你钱。”
他转身准备离开,孙浩初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等等,我没有别的意思。”
关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孙浩初走上前两步,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关凌。这么多年了,我一直以为你……”他顿了一下,没有把“死了”两个字说出来。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他微微侧了侧身,指了指旁边不远处的咖啡店:“能请你喝杯咖啡吗?我们聊聊。就一杯咖啡的时间,聊完你要走,我不拦你。”
关凌和孙浩初面对面坐在咖啡店里。
他其实没什么心情喝咖啡,只是孙浩初好歹也算认识,对方看起来没有恶意,不至于让他避之不及。
两人在那家名叫“Nini Coffee”的咖啡店落座,紧挨着玻璃窗,关凌用精致银勺搅拌着咖啡,打量店内爱丽丝主题的装潢,有些百无聊赖,他对孙浩初并没有话想说,目前也失去了要回U盘的兴趣。
“关凌,”孙浩初放下手里的杯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几分探究。
“你既然没有失踪,为什么任由网上那些言论发酵?你知不知道,你的未婚夫周以谦,这些年可是靠着‘等你九年’这几个字,把自己塑造成了全网第一深情。”
关凌没有接话。
孙浩初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股替他鸣不平的意思:“你想想,ZM的股价涨了多少?社会好感度拉了多少?可你呢?你得到了什么?他拿你失踪这件事做营销、赚名声,你不觉得他是在利用你吗?”
关凌的捏着银勺的手停了一下。他抬头看向孙浩初:“你想说什么?”
“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孙浩初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你就不想在公众面前揭穿他吗?”
关凌听明白了。他把杯子放回桌面,反问了一句:“你想让我揭穿他?”
“不可以吗?”
“你俩有过节?”
孙浩初点了点头,表情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你失踪之后,我怀疑过周以谦,我怀疑他杀了你,可他却告我诽谤。我是因为担心你呀,关凌。”
他说得情真意切,甚至伸出手想要握住关凌捧着咖啡杯的手。
好在关凌反应快,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这一幕正好落在周以谦眼中,他坐在车里,隔着咖啡店的玻璃橱窗,将一切尽收眼底。
关凌说要见朋友,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他耳朵里。
他不觉得关凌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朋友,干脆亲自来看看。
没想到关凌要见的人是孙浩初。
两个人面对面喝咖啡,孙浩初甚至试图去牵关凌的手。
周以谦坐不住了,他推开车门,直奔咖啡店内。
关凌正在思考孙浩初和周以谦的过节。
他刚穿越过来时,听说那些传闻确实有过想揭穿周以谦的念头,可这些天相处下来,他早就改变了主意。
孙浩初至于这么恨周以谦吗?跑过来劝他帮忙揭穿,又凭什么觉得他一定会站出来帮忙?
他正要摇头拒绝,抬眼就看到咖啡店门口走进来一个人,这个时间本该在ZM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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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周以谦,竟然出现在这里。
深蓝西装,通勤发型,领带皮鞋整整齐齐,说明他的确去了公司。可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关凌下意识站了起来。
孙浩初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疑惑,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立在了他身旁。
只一眼就让他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
多年过去,再次见到周以谦,孙浩初仍旧心有余悸。
当初周以谦的手段他是真的恨,也是真的怕。
他发出那个言之凿凿说关凌被未婚夫周以谦杀害藏尸的长帖不过一晚,正喜滋滋享受网友的关注和恭维,周家的电话就像无孔不入一样打到了他手机上。
对方要他删帖,他刚拒绝,还顺带标榜自己是正义使者,嘲讽了几句。
不到十分钟,他家的门就被人打开了。
浩浩荡荡的律师团队出现在他家里,逐条列举他的罪证,说要送他进监狱。
直到那时他才终于知道怕了,他知道没证据在网上乱说话是要付出代价的,但总抱有侥幸心理。
网上言论沸沸扬扬,他以为周以谦不会轻易找到躲在虚拟账号后的他,可他太低估那些有钱有势的人的手段了。
他是家里独子,工作稳定,是全家人的骄傲,怎么能去坐牢?他怕得要命,拼命向周以谦求饶。
周以谦只留了句话给他:“离开瑞城别再回来。关凌没死,你再敢乱说,我一定把你的嘴缝起来。”
“你怎么来了?”关凌先开了口。
周以谦没有回答,目光扫过孙浩初,又落回关凌脸上:“他就是你要见的朋友?”
关凌本想说“算是吧”,但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这么答,于是摇了摇头:“不是,只是处理一点遗留的事。回去跟你说。”
周以谦的目光像刀一样划过孙浩初的脸。
孙浩初低下头,试图避开那道视线,他还清楚记得周以谦要他再也不要回瑞城的警告。
“还有事要聊吗?”周以谦问关凌。
“没有了。”
“那就走吧。”
像是专门来接他走的一样。
关凌还在想周以谦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不知不觉就已经跟着他上了车。
司机开着车驶向主路,两人并排坐在后座,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关凌才开口:“你不是去上班了吗?”
周以谦在他身旁语气里意有所指:“上班?我去上班,你不是说要替我去修车,为什么和他在一块?”
关凌皱眉听不懂周以谦话里的情绪,只感觉周以谦好像过于在意他和孙浩初见面。
“是去修车了,只是昨天剐蹭了他的车,我让他后续有事联系我赔……”
他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忽然顿住了,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
他转过头看向周以谦,“你怎么知道我要见朋友,你怎么突然出现在那里?你是不是监视我了?”
他想起了之前跟李乐乐出门时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停车!不,掉头,我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