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圣西尔主楼办公室的门被敲开了。
昨天下午那场闹剧已经传遍整座军校。新生第一名把Delacroix家的少爷按进了洋葱汤里，据说连隔壁桌的教官都放下了刀叉。
办公桌后的军官盯着手里的处分报告，沉默了很久才抬头。桌前并排站着两个人。
Marcel Delacroix满脸不服。
William Zhang面无表情。
军官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Expliquez-moi.”
（解释一下。）
Marcel立刻开口，语气里带着被冒犯的怒气：“Il m’a attaqué.”
（他袭击我。）
张子轩站在旁边，没有否认。
军官转向他：“C’est vrai ?”
（是这样吗？）
“Oui.”
（是。）
承认得太干脆，反而让军官愣住了。
“Pourquoi ?”
（为什么？）
张子轩的回答平静得像在背条令：“Il a touchéà mon repas.”
（他碰了我的午餐。）
办公室瞬间安静。军官低头看看报告，又抬头看看这两个活祖宗，最后缓缓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Vous vous êtes battus pour un repas ?”
（你们为了午餐打架？）
Marcel冷笑一声：“Je lui ai juste pris un croissant.”
（我只是拿了他一块牛角面包。）
张子轩转头看他，眼神依旧没什么波澜：“Et tu me l’as mis dans la bouche.”
（而且你把它塞进了我嘴里。）
办公室再次死寂。几个旁听的教官同时把目光移开，假装研究墙上勋章。军官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Trois jours d’entra?nement supplémentaire.”
（三天额外训练。）
“Tous les deux.”
（你们两个都是。）
没人抗议。因为两边都觉得自己没错。
离开办公室时，大雪刚停。
长廊外的积雪很厚，靴子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Marcel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火：“Tu es toujours aussi ridicule ?”
（你一直都这么可笑吗？）
张子轩侧头看了他一眼：“Je pourrais te poser la même question.”
（这句话我也可以问你。）
Marcel额角猛地一跳：“Tu as frappé quelqu’un pour un morceau de pain.”
（你为了半块面包动手。）
“Non.”
（不。）
“Alors pourquoi ?”
（那为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风从长廊尽头灌进来。张子轩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Parce que tu étais aga?ant.”
（因为你很烦。）
Marcel的脸色瞬间黑透。他原本以为会听到什么“原则”“尊严”“规矩”之类的回答，结果就这几个字。
“C’est tout ?”
（就这？）
“Oui.”
（对。）
“Tu m’as mis la tête dans une sou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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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ce que j’étais aga?ant ?”
（你因为我很烦，就把我按进汤里？）
“Oui.”
（对。）
回答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全世界最正常的逻辑。那一瞬间，Marcel忽然明白为什么全校都说这个中国人难相处——他根本不按正常人的路数出牌。
两人继续往前走，快到训练场时，Marcel忽然冷笑一声，像要把这口气找补回来：“Tes chemins de fer finiront par te rendre fou.”
（你的铁路迟早会让你疯掉。）
张子轩脚步没停，甚至没回头，只淡淡扔下一句：“Avant ?a, elles me seront utiles.”
（在那之前，它们会先派上用场。）
Marcel嗤之以鼻。他依旧无法理解，几张图纸，几条线，到底有什么值得这个家伙如此认真，连只有十五分钟的午餐时间还在研究它们。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又想起那间贴满地图的宿舍。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铁路图，想起桌上堆满的计算稿，想起那些自己一个字也看不懂的汉字。
他依旧觉得莫名其妙。
当晚，Marcel躺在床上，再次翻来覆去睡不着。
最后他烦躁地把枕头扣到脸上，在黑暗里咬着牙低骂：
“Quel type insupportable.”
（真是个讨厌透顶的家伙。）
停了几秒，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更沉，更狠：
“Un jour, je vais lui faire ravaler son arrogance.”
（总有一天，我会让他把这份傲慢吞回去。）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而他胸口那把火，怎么也压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