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七年，冬。法国，圣西尔军校。
一、0600，砸冰
圣西尔的冬天，能冻死人。
0600，起床号。
法国学生裹着大衣骂骂咧咧，中国学生Zhang，已经站在操场上。
他面前是昨夜冻实的水缸。
教官，叼着烟，看他。
“Zhang，砸。”
没有斧子。
张子轩脱了手套，右手握拳，一拳砸下去。
“砰！”
冰面裂开，血从指缝渗出来，瞬间又冻住。
教官点点头：“很好，中国人，很能忍。”
张子轩没说话，把血混着冰水，泼在脸上。
早晨冰水洗脸，他习惯了，而精致的65度忍冬茶，是他回云南之后的事。
在圣西尔，他得先学会不被冻死。
同寝的 Jean de Villiers吓坏了，递给他手帕。
“William，你疯了？”
张子轩接过，擦干净血，法语很慢，一字一顿：
“云南的冬天，更冷。”
那年，他18岁。
William Zhang这个名字，第一次被叫出来。
带着血腥味。
二、1400，泥地
炮兵科，野外测绘。
阿尔卑斯山脚下，连下三天雨。
所有学员，全副武装，趴在泥地里。
画等高线，算弹道，坐标错一米，全组重来。
Jean趴在他旁边，钢笔冻得写不出字，骂了句“Merde”。
张子轩不骂。
他把钢笔含在嘴里，用体温暖化墨水，再吐出来继续画。
泥水顺着帽檐往下滴，滴进领口，浸到骨头里。
教官巡场，走到他身后，停了很久。
“Zhang，抬头。”
张子轩抬头，脸上全是泥，只有一双眼睛，黑得像云南的夜。
教官说：“你知道凡尔登吗？”
“知道。绞肉机。”
“那你知道，为什么法国赢了？”
张子轩看着手里的等高线图，指着一个洼地：
“因为有人愿意死在这里，让炮能打到那里。”
教官走了。
当天晚上，成绩单最上方：Premier —— Zhang, William
Jean凑过来看：“你怎么算那么快？”
张子轩把图推给他：“我家，后山就是这样。16岁，我就在量。”
为了什么？
为了有一天，能一炮轰开一座山。
三、2200，天上
三年级，空中观测课。
圣西尔的传统：炮兵必须会开飞机，自己给自己校准弹道。
第一次单飞。
教官在地面：“Zhang！拉起来！你要撞山了！”
张子轩没拉。
他压杆，贴着阿尔卑斯山的雪线飞。
气流把机翼拍得咯吱响，仪表盘疯转。
他在干什么？
他在记山。
记每一道棱线，每一道沟。
因为他知道，云南的山，比这更高，更陡。
以后他的敌人，就会藏在那种山里。
落地，教官冲上来，拽着他领子：“你想死吗！”
张子轩摘下飞行帽，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右眼角有道被风割的小口子，下面的泪痣上也结了一层冰霜。
他用法语说：“活下去，才能算自己的账。”
毕业前，他拿到了飞行员执照。
照片上，穿军装，戴飞行巾，名字是Willia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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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18岁到21岁，拿命换的。
四、毕业那天，巴黎下雨
民国十年，夏。
毕业典礼，拿破仑厅。
校长念名字：“Zhang, William. Premier. 炮兵科第一。”
张子轩上台，敬礼，接证书。
台下，Jean拼命鼓掌，喊：“William！看这里！”
他转头，看见Jean，看见三年的雪，三年的泥，三年的血。
典礼结束，巴黎下雨。
他没打伞，穿着军装，抱着证书，走在塞纳河边。
走了很久，走进一家咖啡馆。
苦。
比云南的茶还苦。
老板问：“兵先生，你哭了？”
张子轩摸了一下右眼角。
雨水。
他说：“没有。风吹的。”
那天晚上，他收拾行李。
烧了所有笔记，只留下飞行日志和毕业证。
毕业证上，William Zhang。
他对着镜子，一字一顿念自己的名字。
然后换上长衫，把军装叠好，放进箱子最底下。
“William，再见。”
“你好，张大帅。”
尾声
回国船上，Jean来送他。
“William，你回去做什么？”
张子轩看着海，半晌，才说：
“回去当阎王。”
“为什么？”
“因为我家那边，只有阎王，才能开太平。”
五年后，云南。
赵大帅说他“生得好”。
电话里，张大帅说“你那辆车油只够一小时”。
一个月后。
西南换了新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