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了门,站在桃树底下。
妙章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后才小声问:“寿芳失踪这件事,你可有头绪。”
晏春山略显挫败地低头,声音也闷闷的:“并无。”
“我有个猜测想说给你听,但事先声明,没有任何证据,只是直觉。”
“无妨,你说。”
“我之前看过女性他杀案凶手类型占比统计,其中占比最高的,是亲密伴侣,占69.9%。换句话说,如果有100个女性被杀,大约有70个都是亲密伴侣下的手。”
晏春山听懂了个中心意思,眸光微微一沉:“所以,你怀疑莫远游?”
“嗯。今天下午,我看到寿芳出门,她换了新衣裳,头上还簪着桃花。女为悦己者容,这话虽武断,却不是毫无道理。她一定是去见重要的人,才会认真打扮自己,而在滋荣村,最符合这个条件的,就是——”
“莫远游。”
两人的声音撞在一起。
话出口,晏春山又迟疑了,“可他不是说,自己一天都不在家吗?”
“这才是最可疑的地方。”妙章冷笑一声,接着道:“凶手若想摆脱嫌疑,最好的方式,便是证明自己没有动手时间。他和我说去镇上抓药了,怎么就这么巧,偏偏这天他不在家,偏偏这天寿芳消失了。”
晏春山陷入了沉默。他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一定道理,但也如她所说,都是猜测而已。
风又起来了,桃枝轻轻摇晃,花瓣如雪般肆意飘落。
“你是不是会轻功?”妙章忽然问道。
他不置可否。
“既然如此,我有了一个主意。”
深夜,晏春山无声无息地伏在莫家屋顶。
屋里安静极了,偶尔传来莫大娘的咳嗽声。直到后半夜,莫远游才提着灯笼回来。
晏春山本以为他也要睡了,谁知他脱鞋上床后,却传出一点极细碎的声音。
是哭声。
隐忍呜咽,闻之恻然。
听了足有半个时辰,那点动静才彻底消失。夜风吹起白色衣角,他倏地打了个颤。
他在做什么?
堂堂问心崖弟子,本该斩妖除魔、护佑苍生,如今,竟然在这儿专心致志地听墙角?若是被师兄师姐知道,肯定会笑掉大牙。
眼底不禁掠过一丝懊恼。
简直荒唐。他究竟着了什么魔,居然那么听她的话。
晏春山起身欲走,恰在此刻,目光无意间扫过某处,看见了一样很熟悉的东西。
心念略动,人已翩然跃下屋顶。
下一秒,一朵蔫了的桃花出现在妙章眼前。
妙章怒不可遏:“我就知道,这事跟他脱不了关系。该死的莫远游,我真是瞎了眼,竟觉得他是好人。”他也不说话,推开门就要离开。
“等等!”她一把拉住他手臂。
晏春山回头,对上少女微微瞪圆的眼睛。
“你去干嘛?”
他理所当然地答:“去莫家,把莫远游绑过来。”
“……然后呢?”
“自然是打到他说实话为止。”
妙章嘲弄地笑了声,“晏少侠,我是该夸你果断呢,还是骂你鲁莽呢?”
“你不是官府的人,有什么资格抓人审人?你现在冲过去把莫远游打一顿,这不叫行侠仗义,这叫以武犯禁!搞不好还要去蹲大牢。”
他不服:“那又如何?”
她气得想把他脑子拆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转念又想起攻略任务,只得耐下性子和他解释。
“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个,但是也得动动脑子吧。单凭这朵花,就想定莫远游的罪?他若咬死说不知道哪儿来的,我们能怎么办?”
“……”
“再说了,倘若莫远游真是凶手,你这么一闹,除了解气之外,别无用处。他只会加倍小心,到时候我们再想找证据,就难如登天了。”
“难道就这么放过他?”
“当然不是!但现在情况是,他在暗而我们在明,如果不摸清他的动机,就永远无法掌握主动权。依我看,应该去报官,好好查一查他,不怕揪不住狐狸尾巴。”
“报官?”晏春山轻轻哼了一声,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诮,“但愿有用吧。”
妙章听他语气不对,正想细问,他却自顾自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一走,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惶恐和焦灼后知后觉漫上来。她颓然地往床上一坐,抬眼四望。
这间屋子,到处都是寿芳的影子。瓶里插着她送给寿芳的花,桌上摆着寿芳绣到一半的青竹香囊,墙上挂了只蝴蝶风筝,她们说等天气好了一起去放……
帧帧画面全在眼前,人却不知生死。
妙章又悲又恨,心像被几万根针同时扎着,痛得她喘不上气。她真想冲进莫家杀了莫远游,可她不能这么做,除了忍耐,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抄起枕头,一拳接一拳狠狠打下去。直至全身力气耗尽,才将心底火气压了下去。
次日,何家二老去县衙报官。
清晨出的门,等到暮色四合,才看见两个微小的影子,相互搀扶着走回来。
妙章扑了过去:“怎么样,官府的人怎么说?”
何大娘脸上全是泪痕,难以想象她这一路究竟哭了多久,一遍遍被风吹干,再一遍遍涌出新的。此时一滴泪都流不出来了,红肿的眼睛像两口干涸的泉眼。
她哑声道:“他们说,说寿芳多半是被妖怪吃了,还骂我们,说我们不该贪财,不该上山采药,是我们自己找来的祸事。”
“什么?”妙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没人来调查吗?”
何大爷木然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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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都不愿意来,无论我们怎么说怎么求,就是没人愿意来。他们让我们认命,说这就是我们的命……”
说完这句,两人如风中枯叶般,飘飘忽忽地回到房间。
她僵在原地,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匆忙转头看向晏春山。他立于廊下,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你是不是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他点点头,眼里浮动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把那群人想得太好了,真以为他们那么正义?其实,不过是吃仓廒的鼠耗,咂脓血的苍蝇。遇到事了,能推便推,能躲就躲,谁愿意为一个村里的姑娘吃力费心?”
胃不受控制抽搐了一下,妙章忙捂住嘴,压制想吐的冲动。她清楚知道,失踪一旦超过二十四小时,生还的可能就微乎其微了。正因如此,她才这么恶心。
寿芳才十五岁,本应如她爹娘所愿,无病无灾、幸福快乐地过完这辈子。可现在,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本该为民做主的官府,却如此冷漠如此不作为。在他们看来,一条活生生的人命究竟算什么?
晏春山从怀里掏出手帕,正是上次覆在她手腕上的那条。刚想递给她,却发现她咬着下唇,硬是把眼里的水光逼了回去。
不要哭!想办法!这个声音在她脑中疯狂叫嚣。
系统突然开口:
【恭喜宿主解锁副本一,十日内调查出寿芳失踪案真相,即可获得正义值25点。】
“艹”
听到那句刺耳的“恭喜”,她忍无可忍,大骂了一句。晏春山被吓了一跳,表情空白了一瞬,赶忙把帕子收了起来。
妙章理智回归,尴尬地垂下眼,“那还是麻烦你了,继续盯着莫家,这边就交给我吧,我怕大爷大娘想不开。”晏春山无有不应。
果然,自打从官府回来,二老像是生生被人抽走了魂魄,整日枯坐在床上,不说话,不吃东西,也不流泪。
妙章一趟趟送水送饭,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肯喝两口粥。她握着他们布满老茧的手,语气坚定:“你们相信我,我一定会把寿芳带回来。”
明明看着那么瘦弱,明明也是十几岁的小女孩,可此时,阳光落在她身上,竟真透出不问生死的气势。
晏春山那边,却没什么进展。
莫远游除伺候母亲外,其余时间全在寻找寿芳。不过短短几日,便瘦得脱了形,下巴全是青茬。
看他这副情深义重的模样,晏春山几乎要动摇了。或许,是他们努力错了方向。或许,那朵桃花真的是意外。或许,莫远游的确是无辜的。
他躲在暗处,正纠结如何向妙章交代,却见莫远游换了素色衣袍,锁上门,独自往村外去。他顿觉不对,赶忙折回何家,将妙章带了出来。
这一天正是三月十五。
如果意外没有发生,他本该在今日与寿芳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