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一个紧紧的拥抱是一剂解药, 瞬间融化了郁结的情绪,填补了时间空间拉开的隔阂。
林钰将许亦清严丝合缝地嵌入怀里,闭着眼睛嚷嚷:“清清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是不是都没吃饭……”
镜头里的羸弱, 现实生活中的确有些瘦骨嶙峋了。他心疼地搂着他,完全顾不上周遭的目光。
服化组的小姑娘们先是震惊, 然后捂着嘴笑嘻嘻跑开, 又忍不住回头偷看。
杨嘉明站在不远处的树荫里, 抿着唇揪扯手边的树叶。林钰处事圆滑,对他一再的示好并没有严词拒绝,多少令他产生了一些错觉。
不过他比许亦清足足小了一轮,日子还长, 走着瞧。他施施然走开。
许亦清被勒到伤处,闷哼一声,林钰这才松开他,转而拉着两只胳膊, 上下打量:“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受伤了?快给我看看!”
许亦清环顾四周,只好先将他拉回木屋。
白晓光在分发物资,丁颂安置好了行李, 见两人相携着上楼, 露出个如释重负的表情,又在背后喊道:“亦哥,洗澡水放好了。”
转过木质楼梯,林钰就去扯许亦清衣服。许亦清伸手阻挡,还被他一本正经地呵斥:“别动, 我看看你哪里受伤了,有些伤看着不疼, 搞不好骨头都裂缝了……”
天气热,本就穿得轻薄,三两下就被他扒了上衣。
许亦清坐在床畔,有些难堪地转过头。
背对林钰的清瘦身躯上,几道青青紫紫的痕迹,修长的指尖一一拂过,轻轻按压,在他耳旁低声询问:“疼不疼?是刺痛感还是钝痛?这样呢……”
“说了不碍事,武指都是专业的,哪能真伤到人。”许亦清试图把衣服拉起来,“涂点药就好了。”
两只手掌阻止了他的动作,带着灼人温度的呼吸缓缓逼近,许亦清瞬间僵直了脊背。
从分手到现在已经一月有余,身体有着最原始的冲动,湿热的舌尖轻轻扫过伤痕,像带着电流的羽毛,轻易唤醒所有被刻意压抑的渴望。
许亦清忍不住转身,迎接他的是炙热的唇舌与滚烫的拥抱。
像频死的巨蟒捕获到肥美的猎物,死死地绞缠,一刻也不肯放开。胸腔间的空气逐渐稀薄,窒息的幻觉令人目眩神迷,肆虐的唇舌却丝毫不退,仍在执着地深入与搜寻。
许亦清憋得满脸通红,使劲拍打林钰后背。
林钰气喘吁吁地松开,却只是转移了阵地,含住耳垂又啜吻颈侧,手掌游弋间将彼此间的阻隔彻底清除。
理智稍稍回笼,许亦清攥住他一只手腕,颤抖着吸气:“……不行……分手了……”
林钰顺势攥着他的手向下,雀跃地跳入掌心,两只手搂着他肩膀,软语恳求:“别这么残忍清清……”趁他怔忪的间隙,深深埋入他颈窝,往他耳廓里吹气:“……不分……先合一下……”
…… ……
拍摄基地的夜晚格外安静,丁颂和白晓光离木屋两三丈远,站在杂草压成的路旁抽烟聊天。
“……听说签了GRM?”
“嗯,他们诚意最足。喏,物资和司机车辆都是他们安排的。”林钰这次探班,由演唱会的承办商负责相关事宜。
白晓光眉飞色舞,“GRM办演唱会经验丰富,去年NCJ也是跟这家合作。”NCJ是泡菜国最火男团,世巡演唱会门票几乎场场售罄,“姜姐亲自出面,条条款款都谈到了最优,后续的综艺和见面会也一并安排到位,真是女强人来的。”他压低了声音,“就是拿我们钰哥没办法,这趟来,姜姐开始死活不同意,最后还是只能放人。”
丁颂连连点头,但他不敢吐槽林钰,只能说演唱会,“没白来,钰哥参加的这个综艺在本土人气很高,IG粉丝又涨了,国际平台水分少,演唱会签对赌决计亏不了。”
“那肯定啊谁会做亏本买卖,市场监测提交的数据,VIP的预售指标都满额了……”
这边一句递一句的唠嗑,那边树木掩映间浮现两道并肩的身影。
两人手忙脚乱地熄了手里的烟,站直了身体:“赵总,顾老师。”
顾明钧没搭腔,赵庆虞却是温和地笑了笑,“这么晚了……还站这呢?”
白晓光到底入行时间短,听到询问,目光不由自主投向不远处木屋的二楼。
原始建筑的隔音效果不好,尽管屋里的人有所克制,但隐约的低吟仍然透墙而出,在如水的夜色里若有若无地飘散。
赵庆虞了然地笑笑,睨一眼身侧的人影,缓步向前。
回到顾明钧那幢房子,梁晟早打点好一切,又恭敬地退到门外头。
顾明钧径直在窗前落坐,神情木然地抬手煮茶。
赵庆虞看他一眼,先进了浴室,等出来,见顾明钧还呆坐在原地,突然就发了疯,将手中的毛巾劈头盖脸扔过去。
顾明钧冷不防被盖了个满头满脸,将湿漉漉的毛巾甩地上,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有病!”
“我有病还是你有病!大半夜喝茶还睡不睡了!”赵庆虞裸着半身冲过去,将他往地垫上压,“不睡正好,咱们也学学,嗯?”
他动手扯顾明钧衣服,却被一把甩开,这下惹恼了他,回身就一巴掌。
顾明钧偏头躲开,擒住他两只手腕,低声呵斥:“别闹!”
“谁跟你闹?!谁让你板着个死人脸?!”赵庆虞扯不开手,躬身往他怀里撞,“怎么?吃醋了?别介,过两天不就有床戏吗?假戏真做好了,聂东平保准没二话!”
顾明钧松开他手,扭头看向窗外,淡声道:“你明天回吧,省得到处催。”赵庆虞名下并不止“翎空”一家公司,职业经理人还在考核阶段,何况赵氏族人虎视眈眈,他实在不宜长久离开金城。
可自从这部电影开拍,他几乎是守在片场,作为最大投资商,连聂东平都不能赶他。
“我不!我偏不!我就要在现场看着。”社交场上温文尔雅的赵总,在顾明钧面前是十足的“泼妇”,“怎么?心虚了?想赶我走?”
“随你。”顾明钧冷冷睇了他一眼,起身要走。
赵庆虞一把拖住他,“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
“顾明钧,你站住!”赵庆虞俯身,将人逼回茶桌边,“当着人面多温柔体贴啊,回屋就对我冷暴力,你把我当什么?嗯?”他钳着他下巴,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扫他下颌上。
顾明钧偏过头,顶了顶腮。他是做得比较明显,受他一巴掌也算应该。“让开,我去洗澡。”
赵庆虞拦不住他,索性一屁股在茶桌边坐下,“咔嚓”点燃一根烟,曼声道:“我都奇怪了,到底是个什么货色?一个两个的这么念念不忘。今天那束花看见了吧?周擎让人送的。这回你可不能怪我兄弟,”他嘴里叼着烟,一副漫不经心的口吻,“据说才来第一天两人就上手了,可不是我瞎说啊,你问问剧组,哪个不知道?啧,这也难怪,毕竟是老情人嘛,周擎当初就说爽得很,要不是赶巧这边出事,估计会包上一阵子……”
顾明钧回身,一伸胳膊,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后,案几上的茶壶茶盏跌落在木地板上,摔得粉碎,一只茶盖滴溜溜转到赵庆虞跟前。
赵庆虞一把攥住,往顾明钧头上砸,“怎么就不能说?嗯?一个骚烂贱货怎么就不能说?”
顾明钧条件反射般伸手遮挡,茶盏盖“嘭”一声砸他手腕上,他再也忍耐不住,扑过来,一把揪住赵庆虞头发就往楼上拖。
隔着一层楼板,“噼噼啪啪”的响声不断,间或夹杂着赵庆虞的怒骂。可不久之后,这骂声又渐渐转了腔调,似哭泣似呻吟,销魂蚀骨地往人耳朵里钻。
梁晟蹑手蹑脚地走进来,清理着地板上的碎瓷片,瞄一眼震颤不停的楼板,见怪不怪地叹了口气。
同样的夜晚,另一栋木屋里却是截然不同的场景。
林钰将许亦清紧紧箍在怀里,不时亲吻他的黑发。沐浴过后的身躯舒爽地贴在一块,在昏黄的灯色里,氤氲出温馨的氛围。
“不分手,清清,我想通了,”林钰沉声道,“我以后不查岗不乱打视频了,有事我找丁颂。我不打扰你工作,也不会再乱吃醋了。我知道你喜欢演戏,你进入角色就不再是我的清清了,但我知道你会回来的。我等你,不分手,好不好?”
林钰掰过许亦清肩膀,眼巴巴看着他,狐狸眼里再次聚结了一层水雾,“我不能没有你,清清。”
许亦清的心软成一锅粥,乱成一团麻。
他的感情经历只有顾明钧,而顾明钧和林钰是性格完全不同的两种人。让顾明钧低头是绝不可能的事情,就算他错了,也顶多用行为来求和,比如手忙脚乱地做一顿饭,或者送一份礼。
但许亦清其实是最容易心软的一个人,用行动表达歉意他已经觉得足够,碰上这种没皮没脸的纠缠,简直招架不住。
可他也没有轻易答应,毕竟当初说分手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不分不分不分,”林钰牛皮糖一样黏着他,“我们才谈多久?这么快就厌倦了?”他俯身而下,将亲吻落在他脚背上。他向来很有服务意识。
许亦清软得不能动弹,揪着他的耳朵提上来,思索半晌,瓮声道:“那,做P友好了……”
这也很常见,这个圈子谈感情很奢侈,但只要是人就有生理需求,找顺眼的人上床,双方都奉行保密原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不行!”林钰撑起半截身体,“我不接受这种开放式的关系。我只属于你,你也只属于我。清清,”他软下声调,“新悦那个周擎,是不是在追你?”
许亦清愣了一下,自从那天酒局上挑破六年前的真相,周擎似乎泛起了迟来的愧疚,一天一束鲜花送到剧组,附带着各种礼物,花束里头总夹着卡片,打开只有一个英文单词——“Sorry.”
作为一个演员,许亦清完全可以揣摩到周擎的心理。六年前,他就对他提出过类似包养的建议,如今不过是重燃兴趣而已。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道歉是将责任扛自己身上,同时将追求的架势摆得很足,是不想许亦清再去追究赵庆虞,破坏赵、顾两人的关系。
其实他是多虑了,许亦清只想要一个真相,但目前的他并没有报复的能力,甚至没有揭穿的必要。
五年的时间并不短,他都可以在短短半年内爱上林钰,顾明钧和赵庆虞怎么可能没有感情?
自从《泰北无声》开拍以来,赵庆虞总是短暂离开,又很快回来。顾明钧一收工,赵庆虞就会适时出现,两人共饮一杯咖啡,亲密地耳语,傍晚在森林边缘散步,丝毫不避讳剧组这么多双眼睛。
“清清?”林钰轻抚着许亦清脊背,“你在想什么?你不会真的在考虑……”
许亦清摇头,“不会,我绝不可能和周擎发展感情。不过,之前说不认识,的确是骗了你,其实……”他略一犹豫,还是正视林钰的眼睛,“我跟他睡过。”
林钰愣住。
“几年前,娱乐八卦杂志写过,关于我……”许亦清几乎说不下去,但想到林钰的执拗,还是咬牙道,“是真的,我从周擎手上拿资源。”
林钰却立马抓住重点:“资源?他给了你什么资源?那场网暴我知道,之后两年你根本没开工,别说拍戏,连综艺都没上过,代言更是没有,哪来的资源?”
许亦清垂下头,“是之前。总之,这个事情是真的。”他不敢去看林钰脸上的神色,“所以他不是在追我,无非就是想睡我。但我现在熬出来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
林钰突然一把搂住他,将他瘦弱的身躯揽入怀里。
他远比许亦清想的要聪明,也得益于他曾以“偷心大盗”的身份侵入过他的生活。如果许亦清肯爬床换资源,不至于蹉跎到今天。但他又承认跟周擎的过往,那么这份好处必然存在但是流向了别人。
他当初深挖情敌的履历,清楚地记得,顾明钧是因为一部警匪片一炮而红,而他不止一次在采访中形容过,从跑龙套到男一号——是命运的眷顾,是上天对他坚持逐梦的垂怜。甚至激励着不少后来人,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只要持之以恒总有被看见的一天。
什么命运,什么上天,无非是一个傻子的成全。
林钰紧紧拥着怀里的人,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哽咽,“清清,你为什么这么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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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集中精力把这本更完。
第52章
日上三竿, 赵庆虞才悠悠醒转。
他翻身发出些许动静,等在楼梯间的梁晟忙凑上来,压低着嗓子问:“您醒了?要不要给您按一按?”
赵庆虞手肘压在眉心, 踢开半边被子, 伸出两条腿。
梁晟脸上露出一丝喜色,飞速搓了搓掌心, 小心翼翼放上去, 指腹按摩揉捏, 力道不轻不重,从脚踝到膝盖,渐渐往上……
赵庆虞轻哼一声,踢了他一脚, 他忙收回手,换了副腔调:“早餐给您端上来?”
赵庆虞“唔”了一声,掀开被子,走进浴室。
等他裹着浴袍出来, 梁晟已经将西式早点摆在靠窗的案几上,刀叉在他顺手的方向,咖啡是刚好能入口的温度。
他坐下用餐, 随口问道:“谁跟着?”
“早上开工我送的, 这会Candy在那守着。”梁晟答得很恭敬,略一迟疑,“刚片场闹了点小纠纷……”
赵庆虞皱眉,他立马弯着腰,将手上的U盘插进一旁的移动电视, 没有经过后期制作的样片投射在屏幕上:
挂着泰北特色帷帐的低矮木床,木岚脸上带着伤, 斜倚着床栏。破旧睡衣的纽扣扣得乱七八糟,处处漏着春光——许亦清刻意减重,再妆造加持,形象愈发贴合这个角色。
衣服缝隙里漏出来的皮肤泛着莹白,脸庞上却布满红晕,毫无瑕疵的五官让他在破布棉絮堆里也熠熠生辉。尤其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像暗夜里的星辰。
突然泄露的交易引起了宋恩的警觉,第一时间当然是怀疑身边出现的新人。
新人却吃了苦头,他的另眼相待,让名义上的妻子苏妮萨妒火中烧,趁他不在,对木岚大加鞭笞,却也无意中帮木岚抹去了因为仓促而露出的马脚。
不过宋恩显然仍抱有怀疑,此刻他披着外衫,一步步走向卧床养病的木岚。
木岚勉力撑起身体,红着眼睛,喘息着与他对视。宋恩俯身,钳起他的下巴,目光在他脸庞上搜寻。
突然,顾明钧猝不及防甩出一巴掌——剧本里没有这一幕,此刻的场景布置和台词设计都是宋恩单方面的试探,木岚是哑巴,无法用言语回应,只能通过肢体动作表达勾引的意图,从而掩盖真相。
可顾明钧这一巴掌令情绪的递进出现了偏差——现场鸦雀无声,导演没有喊咔,显然镜头里呈现的画面仍有延展的可能。
许亦清被打得偏过头去,高清镜头下,脸颊立马浮现出鲜明的指痕。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溢出愤恨,几乎是同时伸出手臂,“啪”一声,还了顾明钧一巴掌,同样打得很实在。
顾明钧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怔怔看着他,嘴唇颤抖着,却欺身上前,一把将许亦清搡入被窝,狠狠吻了上去。这吻跟巴掌一样不留余地,拇指粗暴地抵开齿关,唇舌长驱直入,粗重的喘息声里银丝闪现……
画面静止,梁晟覷着赵庆虞的脸色,小声道:“样片只拍到这里,但导演喊停之后,许老师跟顾老师差点打起来……被聂导劝住了,聂导说虽然是顾老师即兴发挥,但这一版的情绪更到位……”
他从影片拍摄的角度来解说,以显示自己并无任何私心,不过是将赵庆虞“任何牵扯都要详细汇报”的命令奉为圭臬。
赵庆虞凝视着那帧画面,的确很有美感:顾明钧很熟悉摄影机位,露出的侧脸轮廓鲜明,他吻得十分投入,而许亦清同样流利的下颌线,结合脸上推拒的神情,光这一个镜头,就渲染出虐恋情深的故事氛围。
不像演戏,倒像真情流露。
赵庆虞捏紧咖啡杯,皱眉道:“早上过去的时候……有碰到什么人吗?”顾明钧在片场向来以敬业著称,不可能无缘无故情绪失控。
“没有,”梁晟露出思索的表情,“只是路过许老师的木屋,他那位男朋友——就星潮那个林钰,坐在阳台上弹吉他、唱歌,两个人黏黏糊糊的。顾老师当时……脸色好像不太好。”
赵庆虞怔住,嘿然冷笑起来,蓦地,把手中瓷杯一砸。听他跟别人上床,都能板着副死人脸,装得无动于衷,弹个吉他唱个情歌反倒受不了?!
一片碎瓷片蹦起,在他手背划了一道血口子,梁晟忙翻出医药箱,赵庆虞瞥他一眼,“下去。”
等室内归于寂静,他拿起手机:“喂,程志……”
程志在剧组挂了个“制片主任”的头衔,但很少露面,具体事宜都有下边的人对接。
但今天难得地出现在了片场,仍旧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穿着花衬衫,脖子上的粗项链金光闪闪,身后跟着五六个小弟。
帕薇娜正好下戏,却没有像宴请那次那样热情迎上去,而是冷冷站在场边。
反倒是坐在小板凳上的袁语莹跳起来,“志哥!”毫不避讳片场那么多双眼睛,献上热吻香唇,“Mua……怎么舍得来看我?”
程志显然很享受这种众目睽睽下的亲昵,搂住袁语莹的纤腰,笑道:“当然是……想你啦,我的乖乖。”
许亦清看了一眼,转过头,看来丁颂说的八卦是真的:袁语莹戏份不多,却一直以观摩学习的名义滞留剧组,闲暇之余主动出击,约程志吃饭、shopping、同游洛克河,十分高调。帕薇娜气不过,在补拍时借戏发挥甩了她两耳刮子,结果隔天泰媒就报导了程志和袁语莹携手回豪宅共度整晚的消息。
虽然同公司,但许亦清管不到袁语莹头上,只能让丁颂反映情况给姜施岳,得到的答复是——“高层已经打过招呼,这事你不要插手。”
他便假装没看到程志,侧身避开。
三名工作人员围上来,两人用测力计检验腰部和背部的钢丝绳承重,另一个检查锁扣的咬合状态。今天分组拍摄,下一场是他的跳崖戏,需要吊威亚。
等检查完毕,许亦清对监控屏后的安全员打了个“ok”的手势,起重机徐徐展臂,将他悬吊到五米左右的高度,背后是绿幕,底下铺设着安全毯。
吊威亚对许亦清来说并不陌生,上一个《寒江剑影》的剧组就有多场威亚戏,武指都是专业的,事故只是小概率事件。
可这一次——或许是跨国协作的沟通误差,许亦清刚酝酿出对应剧本的情绪,腰间的拉力传感器突然发出尖锐警报——下一秒一股失重感陡然而生,副线的双制动系统触发,电磁锁扣“咔嗒”一声咬死,但主钢丝回弹超过一米,超出了安全毯设置范围,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直奔地面而去。
许亦清眼睁睁看着地面的泥块碎石越来越近,副线的牵引导致他没有办法抬手护头——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花花绿绿的身影扑过来,搂着他在地面打了好几个滚,才卸掉俯冲而下的压力。
但高空砸下一个石块都是巨力,何况是一个人,“乒乒乓乓”的响声不绝于耳,紧接着是“哎哟哎哟”:“我操!这天上掉美人也无福消受啊……哎呀,胳膊断了……肯定断了……”
许亦清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周擎,片场的工作人员已经围拢来,七手八脚地拆掉他身上的钢丝绳,却没人敢去动周擎——他穿了套粉红间鲜绿的洋服,以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瘫在地上。
许亦清从他怀里爬起来——他刚环抱着他,体型优势,几乎是把他包裹在怀里,因此许亦清毫发无伤。
但周擎就比较惨——垂直冲击力和他自己为缓冲而施加的反向力两面夹击,他一只胳膊扭到了后脑勺,一条腿呈O形,跟在地面摆了个芭蕾舞动作似的。
还是程志先反应过来,扒开袁语莹,冲过来俯身:“老大!老大!你肿么样?!来人,快来人!送医院!”
这场事故直接导致B组拍摄停工半天,过后武指组自查,是泰兰德员工听错了指令,聂东平罚了全组绩效奖金,又亲自安抚许亦清:“这边培训没到位,你放心,往后这块三组交叉轮检,尽量避免这种情况,再有危险镜头……”他略作沉吟,“用替身也行。多亏周擎最近片场跑得勤快,不然伤了脸就麻烦了……”
周擎高调追求许亦清,并不止送花、送礼物,偶尔也来片场,刻意避开许亦清和顾明钧拍对手戏的场次,一般是分组拍摄的时候来,每次都不空手,不是咖啡就是本地奶茶,人手一份。
他一般跟聂东平闲话,有时也跟罗霄聊天,很少主动找许亦清攀谈。许亦清从一开始的浑身不自在到逐渐适应,要么背自己台词,要么坐监视器后头看样片,就当没这个人。
但这档事一出,无法避免产生交集,就连罗霄都劝他:“去看望一下,走个过场吧,我跟聂导去的时候他还问起你。”
许亦清只好让丁颂准备花束,又拉上罗霄,一块去探望病患,临走想了想,还是叮嘱丁颂:“不要跟林钰说这事。”
林钰来去匆匆,探班时间精确到了点,演唱会的筹备已经进入冲刺阶段,这事告诉他,徒增担忧。
倒不是怕他吃醋,许亦清坦诚过往,林钰眼中就有了然,还抱着他说他傻。无需用言语过多诉说,彼此间就有一种默契,这让许亦清倍感轻松,也让他意识到,虽然年龄小了九岁,但林钰的心智并不幼稚。
许亦清其实最怕别人摇着他肩膀喊:“为什么?怎么可能?到底怎么回事?”他不喜欢伪装,但也厌烦解释。
丁颂见他跟罗霄一块,不好多说什么,只叮嘱他千万保持手机畅通。
不怪他操心,泰北的治安确实不好,这个军警与地方势力存在管辖权争议的国度,在叶子合法化以后,更是乱象丛生。
拍摄基地四周都圈了铁丝网,又安排了持证武装警卫,实行三班倒巡逻制。所有人员入境时都签署了《高风险地区免责协议》,禁止随意外出,否则后果自负。
许亦清原本觉得剧组有些小题大做,等进了周擎的庄园才发现这里更夸张。院墙高耸,一整排的旋转监控探头,入口处设有双岗哨,车辆要经过盘问搜查才能放行。
程志笑眯眯地迎上来解释:“没办法啦,这里人很坏的啦,抽疯了就什么也不积道,不怕痛也不怕死的唷……”
他对许亦清很客气:“让许老师受惊啦,都是下面的人不懂事,我已经罚啦,大哥面前帮我说说好话啦,拜托。”
许亦清点头:“都是意外,怎么能怪程总。”他其实心里有猜测,但仍需要从周擎那里证实。
周擎躺在king size的大床上,一只胳膊一条腿都打了石膏,那张五官立体的脸庞上好几道划痕,是被折断的钢丝戳的,据说还差一点伤到眼睛。
当时现场混乱,一堆人围着,又匆匆送医,许亦清这会才看清伤势,倒有些愣住了,没想到伤得这么重。
周擎右手拍了拍左腿上的石膏,冲他眨眼:“感动了吧美人?其实不碍事,我特意让他们把这石膏弄大点,就等着你来。”
他仍然一副玩世不恭的口吻,一旁的罗霄把花束放在床头,调侃道:“省省吧周哥,你伤再重,清清也不会以身相许的。”
从“周总”到“周哥”也不过三五次探班而已,而赵庆虞就算长驻剧组,也没人会或者没人敢叫他一声“赵哥”。
周擎是典型的江湖派,很擅长用“接地气”的方式拉拢人心。像罗霄这种心思纯稚的人最容易上套,开始骂他“下流”,现在已经隐隐有帮他当说客的趋势:“清清,周哥虽然嘴巴坏,但对你挺上心的。”
这个圈子里的人对于取向没有任何看法,直装弯,弯装直,都不在评判标准内,周擎对许亦清的追逐,并没有令罗霄感到讶异。
他对周擎正在筹拍的这部境外反诈题材的电影很感兴趣,怂恿许亦清去争取角色,“……现在国内市场也是僧多粥少,好多项目都落不了地……清清,你的形象和演技都很适合大荧幕,你不喜欢周哥没关系,也不要因为他把机会往外推嘛……”
因此当周擎提出来,他想单独跟许亦清聊聊的时候,罗霄拍了拍许亦清肩膀,跟着程志去了茶室。
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周擎和许亦清,尤其周擎还躺在床上,许亦清脑海里无可避免地回想起对方拍着床垫,叫他“过来”的样子,他不自觉抖了抖,退到靠窗的沙发边坐下。
“罗霄叫你清清?这名不错,清清,”周擎带笑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好歹算救了你吧?一点都不心软吗清清?”
许亦清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点头道:“如果没有周总,断手断脚的人就是我了,搞不好还要破相,我确实应该谢谢你。不过,”他盯着周擎,眼神锐利,“我这也算无妄之灾吧?而周总这遭,又是替好兄弟背锅?”
周擎收起那点油滑笑意,定定看着许亦清:“清清,人有时候糊涂点才好,糊涂点更快乐。”
许亦清冷笑一声:“我还不够糊涂吗?被你们像傻子一样瞒骗了这么久。”他声音微微发颤,“怎么?还不够?还要赶尽杀绝?”
他陷在沙发里的身躯止不住颤抖,既是气的,也有些后怕,这场被定性为“意外”的事故,他直觉与赵庆虞有关——毕竟,他证实了五年前跟顾明钧的分手是赵庆虞一手促成,而赵庆虞并没有顾明钧说的那么大方。
周擎看着那道侧坐的身影,心头泛起久违的怜惜。这是一个跟他有过肌肤之亲的男人,却从未完全属于他,如今又重燃兴趣,各种复杂的情绪糅合,促使他做出承诺:“清清,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他靠坐在床头,声音低沉,“庆虞是不会放手的,你忘了从前那些事跟我吧……”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他瞥了一眼,眉头微皱:“庆虞来了。清清,你到里间去,不管听到什么也不要出来,我会给你个交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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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这座庄园占地颇广, 屋外绿荫环绕,隔不多远就是岗哨。许亦清站在窗前,听赵庆虞的声音从隔壁清晰传来。
“怎么没死呢?”他的声音颇为特别, 带着点金玉质地, 京味十足,语气里透着不满, “怎么的?还睡出感情来了?坏我的事!”
之前听林钰说这两人是一伙的, 还没什么感觉, 此刻光听这一句,就透出两人关系匪浅。
“庆虞,你倒打一耙,”周擎的声音带着点苦笑, “你给程志下这种指示,搞我的人,还连累我,你看看我这, 伤筋动骨一百天,我可不管啊,西郊那块地你得让我, 就当赔礼了。”
“给你脸了狮子大开口!”赵庆虞笑骂道, “顶多让你一半,我说你上赶着伸手呢,原来在这等我。”
“主要是不想看你胡闹,片子都拍一半了,闹这出, 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小爷我乐意!赔钱换人多大点事!”赵庆虞满不在乎地回道。
许亦清不自觉攥紧了拳头,却不得不承认, 他如果真因此受伤,多半就是赔钱了事,甚至这笔钱还不用资方掏,因为大剧组基本都买了高额商业保险。经纪公司也不亏,可以趁机谈条件捧新人,真正受损失的只有许亦清。这大概就是赵庆虞如此肆无忌惮的原因。
周擎显然也清楚,叹了口气,换了个角度劝说:“顾明钧能同意?庆虞,这事要真让你办成了,你跟顾明钧这结可就解不开了。”
赵庆虞的声音愈发昂扬:“那就不解好了!没了那张脸,我看他还惦记个屁!真惹恼了我,把人给弄死,我让他上阴曹地府惦记去!”
“庆虞——”周擎拉长了声调,“人都跟你五年了,又不是没感情,雪山那次你忘了?死都抱着你呢,你非得这么作这么闹,把情分都作没了,你就开心了?”
“是我作我闹吗?是他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赵庆虞有些歇斯底里,“是他逼我!我还要怎么顺着他?连他要拍这部片子我都肯了!他还非得戳我心窝子,当着那姓许的面,又是喂水又是按摩的,亲热得不行,背着人就给我甩脸子,他凭什么?!我赵庆虞能给他当筏子捡旧爱?我就要让他知道是我干的,他想翻脸翻好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你又说气话。顾明钧不是个东西你才知道?有本事你把他踹了!”周擎顿了顿,“你又放不下,何必呢?”紧接着话锋一转,“你俩斗气我不管,往后可别拿许亦清当枪使了,我的人我得护着。”
赵庆虞声音里透着讶异,“怎么?你还真上心了?!”
“嗯,这么多年,玩来玩去没啥意思,我也想找个人正经谈谈感情了。”周擎放大了声音,“许亦清人不错,我挺喜欢的,往后你别为难人家了,有气你对着顾明钧撒,把他奸了分尸了我都不管,不准再扯我的人!”
“我艹!连你也要背叛我?”
“这咋叫背叛呐?就兴你俩谈恋爱,闹得天翻地覆的,我就不能试试这个味了?”周擎有些不解的口吻,“再说了,当初你为了顾明钧,咱兄弟几个聚聚都得偷偷摸摸的,重色轻友在先,可不能说我。”
这番论调显然出乎赵庆虞的意料,他对着床铺踢了两脚,又骂了几句脏话,气冲冲走了。
等脚步声远去,许亦清又站了半晌,才从里间走出,回到外边的沙发上坐下。
佣人敲门送进来咖啡,又躬身退了出去,许亦清端起咖啡轻抿一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睇向周擎:“这就是你说的交待?”
周擎半倚着床头抽烟,别过脸来回视着他:“清清,程志想跳过我接洽赵家在东南亚的势力,对庆虞的要求自然言听计从。我救下你,的确有敲打他也警告庆虞的想法,但我说的也是真心话。”
他叹口气,稍稍挪动了一下双腿,“到我这个年纪,真是什么都看遍了、玩尽了,有时候半夜回来,也挺想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就算不在身边,能打打电话聊聊天也好。我是想睡你,但我也真喜欢你身上那股静气。当年那事,你有怀疑也没有去找姓顾的对质,现在证实了也没有去挑明,我就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清清,之前的事你就忘了吧,你那个前男友很有手段,庆虞送上资源,还要看他脸色。他已经不需要也不值得你再为他付出任何东西。”周擎掐灭烟,点了点自己胸膛,“你看看我,我是真心想跟你处……”
许亦清打断他:“周总,正好一次说清楚,往后别送花了,也别来探班,你探别人我没意见,探我就不必了,我不可能跟你。”
“为什么?你还惦记着顾明钧?”周擎大惑不解,“别傻了,庆虞不会放手的,他玉玉症多少年了,顾明钧就是他的药。你要真跟顾明钧复合,是要他的命。你不了解他,他疯起来我都怕,你知不知道,几年前等着你的原本是一群人,还有摄像机?是我拦下了他。后来他让人爆照片这事我知道,但我没管,其实你就此退圈,找份安稳工作,找个老实人过日子,是最好的。至少我当时认为,那样的结局对你来说是最好的。不在一个圈子,各方面都拉开距离,你也就安全了。只是我没想到你也挺犟……不过现在看来,你的选择也没错,我这几次探班,聂东平和罗霄都夸你,说你骨相好、演技也好,很适合上大荧幕。既然这样,你不如跟我,我会护着你。如果你想在这个圈子里闯出点名堂,我可以帮你。你知道的,这行想出头,实力与背景缺一不可……”
许亦清消化着接收到的信息,同时看着周擎,半晌,淡声道:“看来当年的事我还得谢谢周总,周总真是个好人呐,提的建议也很诱人,不过,”他轻吁口气,“我不打算接受。”
周擎愣了一下,又笑道:“清清,不用讽刺我,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对你差过没有?床上除外。”那双深邃眼眸里闪过一丝兴味,“我头一回看见你就……我是真不忍心你落到那种境地,这回也是,看你掉下来,我真是魂都吓没了。我知道程志安排了下边的人动手脚,我本来没打算自己出手的,外头行走这么多年,我惜命着呐,可真到了那关口,我就冲保镖前头去了。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他自认坦诚,然而许亦清脸上却毫无动容之色。他不禁有些泄气,嘟囔道:“为什么?难道是因为……你那个小男朋友?”
林钰来探班不是秘密,何况杨嘉明是新悦的人,很有可能还是老板的身边人,周擎知道他跟林钰的事不奇怪。
但不是件好事,果然,周擎轻哼一声:“听说要来首府开演唱会?这边其实挺乱的,”他覷着许亦清面色,徐徐道,“交通混乱,摩托车多又超速,大马路上撞飞了都不稀奇。持枪合法,毒品泛滥,人口贩卖屡禁不止,安达曼海里不知道多少冤魂……”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许亦清面色变得苍白,随之露出担忧、惊惧的表情,却又极力强撑,周擎不由得软了声调,“要保个平安求个富贵,其实也容易……”
许亦清突然收了脸上的神色,哈哈大笑起来。
能当明星的男人基本都是帅哥,但帅哥也分层级,有的不适合冷脸,有的不适合大笑,有的硬照帅得惨绝人寰,动态图一言难尽。
能扛得住大哭或者大笑的才能算真正的美人,无关性别,许亦清显然是其中之一。他冷脸的时候犹如高山雪、天上月,但笑起来立马冰消雪融,就像一苇翠柳在春光里簌簌抖动。
周擎愣愣看了半晌,始终没开口问他为什么笑。
还是许亦清自己停下来,按着肚子,揶揄道:“你就没点新鲜招数?”
周擎那张俊挺脸庞上竟然闪过一丝赧然,“你果然还是看重旧爱,当初为了顾明钧什么都肯,现在这个林钰,是不能令你就范了?”
“主要我不是二十几岁了。”许亦清答得一本正经,“而林钰也不是毫无背景的小透明,就拿这个演唱会来说,据说是GRM承办的?这个财团在泰兰德是什么档次不用我多说吧?人家能让你断它财路?再说林钰背靠星潮,连李景麟都对他高看一眼,你动他试试?”
许亦清站起身,“再说了,他跟我也就床伴关系。他比我小了快一轮,难不成还真有什么感情?也就图他年轻活好。你别说,是真好,周总手底下那个,叫啥?嗯,杨嘉明,都很惦记呢。跟了周总,还想爬别的男人的床……”他瞄一眼周擎盖着被褥的位置,“这差距就不用我说了吧?”
许亦清微微俯身,周擎不由自主迎了上去,可覷到他眼里跳跃的嘲讽,又向后倾了倾身。
“哼,”许亦清淡笑,“其实周总救了我,又愿意给资源,睡一睡也不是什么大事,成年人嘛,可是——你技术实在太差了,真的,想想要受那份罪,什么资源都不香了。还有,周总,”他走到门口回过头,“以后别跟我提什么真心了,真的太好笑了。”
许亦清和罗霄回到拍摄基地的时候正是黄昏,洛克河奔腾不息,落日溶金,遍撒河面。
“清清,要不要散散步?”下了车,罗霄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周哥说什么了?”
罗霄把他当朋友,是真心关心他。许亦清想了想,省略那些陈年旧事,如实告知了周擎的提议。
罗霄惊讶得合不拢嘴,半晌才跺脚道:“我以为他是真心想追你!哎!亏我还……抱歉,清清,我看人眼光一向不准。”
“怎么能怪你,你是想帮我争取工作机会。”分组拍摄,许亦清这边一般是罗霄亲自掌镜,他总能抓住许亦清的特点,把他拍得格外好看,不止一次建议他多拍电影。现在市场行情摆在那,如果不是周擎手握资源,他肯定不会建议他接受他的追求。
“罗霄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许亦清瞥一眼围墙边的身影。
艺术工作者确实都需要时不时放空头脑,罗霄理解地点点头,先跨进了拍摄基地的大门。
许亦清沿着河道,徐徐而行,找了块平整的石块坐下,任傍晚的河风拂动额前的黑发。
不出所料,片刻之后,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靠近。
许亦清瞥了一眼来人脚上的鞋子,垂下头,抱紧了双臂。
顷刻间,一件带着体温的薄外套覆到了背上,紧接着是一个熟悉的怀抱——当然熟悉,戏里他们没少拥抱,只是场记打板一声“咔”,两人就像重回尘世一般,互不理睬。就连打架也不说话,你推我,我踹你,各自犯犟。
这一次,许亦清先低头。
“我……其实一直在等你,”他缓缓开口,“前两年我都不敢搬家,怕你万一回头找不到我。每次回家,看到楼下有像你的身影,总忍不住冲过去……我不信你就这么抛下我了,金城的冬天这么冷,没有你我根本不会来。可我也不想一个人回去……我总觉得你会原谅我,会相信我是有苦衷的,一定会回来找我的……”
身后的人影紧紧搂着他,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液体浸入皮肤。
“可是你没有来。你不会来,因为你的身边已经有了别人。他将资源捧到你面前随你挑选,他爱你爱得要死,”许亦清迎着凉凉的河风叹气,“你怎么可能不感动呢?明钧,其实是你先变心的。”
“我没有……”
“你有!”许亦清打断他,“我为什么不跟你复合呢?因为我知道你不是真心的,你只是占有欲作祟。如果我真跟你和好,你又会觉得亏欠了他。”
“我已经失去了你的心,如果还得罪赵庆虞,他碾死我就跟碾死一只蚂蚁那样容易。”许亦清的声音里带上一丝后怕,身躯也微微颤抖,“这次的事故只是一次小小的警告,如果我还跟你纠缠不清,我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明钧,你放过我,也让他放过我吧。”
许亦清此前没有想过要报复,为顾明钧付出是他心甘情愿,对上赵庆虞这样的资本家他也没有胜算,可那天站在窗前,听着隔壁轻飘飘一句“赔钱换人多大点事”,他改变了主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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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以顾明钧居住的那栋木楼, 被夷为平地为代价,赵庆虞动身离开拍摄基地。
丁颂咋舌:“一大早就吩咐人拆停机坪,看样子真要走……可惜了那么漂亮的房子, 赵总这破坏力……太可怕了!”
泰北木楼都是榫卯结构, 没有钢钉,主梁被暴怒的赵庆虞砸断后, 摧枯拉朽般倒了一地。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丁颂有些幸灾乐祸, “杨嘉明要气死了。”
许亦清不解:“关杨嘉明什么事?”
“据说周总让他一块回金城,”丁颂不愧“包打听”,“他不想走哩。”
杨嘉明在这部电影里头的戏份跟袁语莹差不多,早拍完了, 但他也一直赖着没走。
“他当然不想走,亦哥你不刷手机,没看他那些账号,不是晒奢侈品就是豪华酒宴, 日子舒服着哩。他经纪人还给他在这边接了一款零食广告,这阵子Seven-eleven的门店都是他的海报。”
“而且哥你没注意,他经常带各种零食水果来剧组, 跟导演组、摄制组都混熟了, 机会可比待在金城多多了。”丁颂有些不屑地撇嘴。
许亦清沉浸在自己的角色里,很少关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与事。
但没想到杨嘉明走之前,将许亦清拦住,两手插胸,语气愤恨不平:“许老师, 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许亦清有些疑惑:“什么人?”
“还装!你跟周总说了什么?他非要赶我回金城。”
许亦清这才想起他在周擎面前提的那一嘴,“实话。”不管是林钰在粉丝见面会后宣布有“对象”, 杨嘉明第二天便约他吃饭炒绯闻,还是上次探班,他故意搂着林钰胳膊,都把惦记的心思表露无疑。
许亦清赶着去上妆,没时间跟他扯。
杨嘉明拖住他胳膊,嘴角泛起嘲讽的笑意,“你看不惯钰哥对我好?故意把我支开,不想让我去参加他演唱会?我告诉你,就算老板发话让我回金城也没用,我会找到机会的。”
许亦清这才想起NF团在首府的演唱会即将举行,杨嘉明滞留泰北,原来还有这个原因。
“你想多了,”许亦清甩开他,“你就算申请当嘉宾也不关我的事。”
“你!”杨嘉明愈发愤怒,漂亮的杏仁眼里泛起红血丝,“就这么瞧不起我?觉得我不够格?!”现阶段的杨嘉明确实不够格去NF团演唱会当帮唱嘉宾,据说三天演唱会,选的都是泰兰德本地知名歌手。
许亦清并没有嘲讽的意思,但人不合眼缘说什么都不对,你问他饿了吗,他觉得你是笑他吃不起饭,他叹口气:“我要迟到了,麻烦让开。”
他的漠然进一步激起了杨嘉明的怒火,“哼!装什么呢?!”他突然凑近,不善的目光在许亦清周身上下扫量,用甘拜下风的口吻徐徐道,“许老师,我确实不如你。你皮肤那么好,身材一级棒,腿还那么长……”他围着许亦清转了一圈,露出揶揄笑容,低声道,“我在周总那里,看过你的录像带哦。”
话一出口,他似乎意识到了失言,转身想走。换许亦清一把拖住他,“什么录像带?说清楚。”
杨嘉明一脸懊恼,却极力镇定:“怎么?你不知道?别装了,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许亦清攥紧他胳膊,一字一句道:“到底——是什么?”
杨嘉明那张俊秀面庞上闪过一丝快意夹杂着愤慨,“你是不是很得意?周擎每次都要看那卷录像带跟我做。不过你要小心了,就算锁在保险柜里……也不是那么保险吧?万一哪天泄露出去……”
就像一股冰冷的潮水从脚底蹿起,将许亦清整个吞没,他在刹那间面色变得惨白。
杨嘉明甩开他的掣肘,看着他的神色,后知后觉泛起几许畏惧,咬牙道:“如果你真的不知道……我是不是也算帮了你?别说是我说的!”他在螺旋桨的轰鸣声里,转身仓惶离去。
许亦清愣愣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才机械地移动步伐,沿着野草碾就的路径,一直往前,走进临时搭建的化妆室。
顾明钧从隔壁过来,将一杯咖啡塞到他手里,“三分糖。”歪头看了看他的脸色,皱眉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许亦清回过神,揉了揉额头,“没睡好。你先过去吧,我就来。”
场记已经在对讲机里催促,顾明钧拍了拍他肩膀,“别急,吃点东西,我先去走位。”转头叫Candy把提着的食盒拿过来。梁晟跟着赵庆虞走了,留下的是生活助理。
顾明钧接过沙拉碗,递给许亦清,看他吃了两口,才起身去了片场。
躲一旁的丁颂拎着戏服蹭过来,小声嘟囔:“没想到顾老师还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化妆的小姑娘接腔:“谁说不是呢,简直像变了个人。我之前最怕给顾老师化妆了,大气都不敢出。”
这几天,顾明钧肉眼可见的温和了不少。他平时有些严肃,除了跟导演、摄制沟通,几乎从不跟人闲聊,弄得服化组的小姑娘想帮人要签名照都不敢开口。昨天竟然在片场跟群演开玩笑,还请大家喝咖啡。
“可能是——赵总走了。”小姑娘小声八卦,“导演组都松了口气呢。”赵庆虞脸上总挂着温和笑意,却天生给人以距离感,他要是坐在监视器后头,除了聂东平,没人敢拢边。
但丁颂却敏锐地察觉,顾影帝的变化不是因为赵老板的缘故,几天前就开始了。
那天傍晚,夕阳落在屋瓴上。
片场刚收工,顾明钧和许亦清还穿着戏里头的服装,泰式风味的白衬衫,领口敞开,衣角勒在腰封里。
顾明钧蹲在水泥阶梯上,许亦清伸着两条长腿,胳膊肘向后撑着。
顾明钧两只手指夹着戏里用的道具,泰式烟卷,卷的本地可可叶,他放在嘴边深吸一口,嘴角漏出丝丝烟雾。一转头,将烟卷递到许亦清嘴边。
许亦清微眯着眼睛,就着他的手,吸了一口,仰头将烟雾吐到空气中,喉结上下滑动,一旁的顾明钧怔怔看着。
屋顶洒下的柔光像一道结界,将两个人封印其中。
而前天晚上拍夜戏,他守在场边打瞌睡,醒来不见人,手机还攥在他手里,他到处去找,却远远看到,背靠着背,同赏星月的身影……
作为贴身助理,丁颂第一时间发现了两位男主角关系的变化。这让他看着手机里林钰发来的信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私心里觉得许亦清是入戏太深的缘故,毕竟剧情的演绎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木岚和宋恩陷入热恋,而许亦清和顾明钧拍了第一场床戏。
虽然清了场,丁颂只能抱着浴袍在外头等,但隔着薄薄铁皮墙,他清楚听到里头的动静。那些隐忍的闷哼声、肢体绞缠的碰撞声、黏腻暧昧的水渍声,丝丝缕缕蛛网般裹住了在场的人。
连久经沙场的摄制组长,钻出来摄影棚都脸颊泛红,只有老谋深算的聂东平甩着手里对讲机,满脸喜色,“这把稳了!”
他贴心给两位主演留了些平复的时间,等丁颂进去的时候,只看到一个穿着肉色底裤的背影,裸着的脊背上红痕密布,肌肤温润的线条在略显昏暗的光影里,泛着一层莹润的星芒。
他忙将浴袍展开,给许亦清披上,可凑近些,细腻肌肤上冒出的汗珠晶莹透亮,连他这个直男心头都暴起颤栗。更别说蹲在一旁的顾明钧,不时投来的目光,简直让人不敢直视。
事实上,那天收工之后,丁颂隔着轩窗,瞄见了草坪里站立的身影,一点红光翻飞,照亮顾影帝那张情欲满满的脸庞。他凝视着二楼窗户,在暗夜里无声地传递着渴望。
丁颂紧张了大半个晚上,时刻留意着楼上的动静。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会有“剧组夫妻”或者“拍一部戏爱一个人”这种说法了,剧情设置的情爱场景,工作人员无意间的推波助澜,对手演员的情绪纠葛,都很容易让人萌生情感,或者产生游离。
但许亦清显然心志更坚定,他没有回应伫立在夜风里的人,隔着楼板也没有传来辗转反侧的动静,第二天起来气色颇好,饮食如常。
丁颂松了口气,拍了张许亦清用餐的照片发给林钰,换来一个舔屏的表情,又加了一句,“记得提醒亦哥按时吃饭。还有,帮我问问,三天的演唱会有没有可能来一次?我给你们留VIP席位的票。别太刻意问,随口提一提,要是很忙就算了,我看搞完能不能来探班。先别跟亦哥说,还不能确定。”
丁颂不由得叹气,许亦清和林钰之间,就现阶段来看,林钰爱得更多一点。那天探完班,上车之前还当着丁颂的面反复确认,“算和好了吗?清清,和好了对不对?”
许亦清却拍着他肩膀:“我再想想。快走吧,路上小心。”
丁颂觉得挺悬,撇开私心,许亦清跟顾明钧肯定是更相配的,两人站一块就很有网友说的那个“CP感”。
现在碍事的赵庆虞走了,聂导又时不时给两人制造相处机会。丁颂觉得林钰危矣。
其实他是误会了,对聂东平这样的大导来说,他的言行都是从打磨片子的角度出发。他肯定跟赵庆虞私交更笃、牵扯更深,但只要顾明钧在这部戏里,他就会不自觉按照剧情发展,去推进主演之间关系的变化。
就像一开始,许亦清和顾明钧很少私下交流,但很符合木岚对宋恩的感情在初期克制的基调,毕竟作为卧底,木岚很清楚宋恩经手的罪恶,也时刻牢记自己的目的。对于宋恩的试探、示好,他从容应对,那双漂亮得不像话的眼睛里,迷恋只在表层,垂下头来一闪而过的冷意才是底色。聂东平自然不会管他们私底下的纠葛。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事件的发展,宋恩与木岚感情发生变化,需要彼此间更强烈的情绪表达,聂东平便出面劝说赵庆虞暂时离开,来成全许亦清和顾明钧的入戏,甚至日常也会有意加强他们的互动。
不久,碰上聂东平过生日。周擎原本安排了豪华夜宴,但考虑到他卧床养伤,聂东平婉拒了,在拍摄基地办了个酒会。
程志带了一大帮子人来,将露天的草坪装点得格外热闹:
架起的香槟塔酒液飞溅,火山石烤盘上炙烤着肥牛和蓝龙虾,木桶里盛着蝶豆花染色的糯米饭。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甜香味。
这种场合少不了敬酒,程志和袁语莹敬了第一轮,两人连体婴似的搂抱在一块,亲热得叫人没眼看。
几个泰妹围着帕薇娜,用泰语叽叽喳喳地劝慰,一块去敬了第二轮。之后便是剧组工作人员一一上前。
聂东平显然也很高兴,来者不拒,杯杯都干了。
整块柚木挖凿的容器里盛放着特调的莫吉托,许亦清拿了一杯,程志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低声道:“许老师,大哥说你不接电话,他一个人好可怜喔,想让你去看看他、陪他说说话啦……”
不等许亦清回答,一道高大身影走过来:“在聊什么?”
程志不敢得罪他,放下酒杯,一脸谄笑:“顾老师今天比我还帅唷!”见顾明钧冷脸也毫不介意,“二位慢聊。”
顾明钧端起酒杯,示意许亦清和他一块去敬酒。
两人走到寿星面前,聂东平已有醉意,一仰脖子,将杯中酒饮尽,拍打着顾明钧肩膀,连连叹息:“你们两个啊,真是可惜了的……你们说,你们说,这人,怎么走着走着就散了呢?嗯?我跟你们说,我和我前妻……”
一向自恃身份的人,借酒诉说着过往的情史,又大声吆喝众人拼酒。
顾明钧好不容易脱身,看一眼许亦清,“亦清,我们聊聊好吗?”
两人远离喧嚣,走到一株合抱粗的南洋杉下,拣了块干净平整的草坪坐下来。
“亦清,最近我很认真地考虑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在回想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顾明钧深吸口气,开口道,“我不是没有假设过,或许你有苦衷。可是……”
“那段时间我真的太累了,精疲力尽。我知道你怪我,狗仔报导我们关系的时候,没有站出来承认,虽然是因为拍戏,但是你怪我,也怪我当时的经纪公司。我熬了那么久才抓到机会,拍戏、上通告、看剧本,每天手忙脚乱,好不容易回来休息,还要哄你……”
“人在极度疲惫的时候,会自动关闭高耗能系统,会重新排列人生的优先级,我曾经视你为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可累到极至,才发现工作不能停,身体不能垮,肩上的责任也不能了断,只有爱情——可以暂时关闭。”
“爱情需要持续地付出,要回应情绪,要解释缘由,要维系链接,要承担期待……当一个人自顾不暇时,任何需要再照顾一个人的关系,都会变成压力源。而人在快被压力压垮时,首先放下的往往是最温柔的东西。所以,当我看到那些报导,第一反应——不瞒你说,真的是松了一口气。”
顾明钧飞快地看了许亦清一眼,垂下头,“我找到了放弃的理由,因为那时候的我,已经没有多余的自己可以爱你了。”
“但我没有变心,我只是暂停了对你的爱,这几年里,也一直以此为理由,去成全自己的事业,同时放纵自己的欲望。甚至——”他咬了咬唇,“我觉得这个分手的原因,来得太巧,我可以将责任都推给你,等我想要重拾这段感情的时候,可以占据道德高度,宽宏大量地原谅你……”
“亦清,”顾明钧抓起许亦清的手掌,狠狠抽向自己脸颊,“是我无耻,也是我自私,这几天里我想得很明白,真正需要祈求原谅的人是我。你能不能,”他颤抖着唇,“再给我一次机会?”
第55章
顾明钧太了解许亦清了。
十分真或十分假都不能令他动容, 七分真三分假才是最佳比例。
果然,他一番深入骨髓的自我剖析,让许亦清那双天然的桃花眼里弥漫起了雾气, 脸上露出震惊又痛惜的神情。
顾明钧不由得在心底啧啧感叹, 这么多年,他真是一点都没变。有时候熬完大夜, 顾明钧对镜自揽, 都会觉得疲惫丛生, 而许亦清那张面庞上,却毫无风雪的痕迹。
最近赶工期,细细看,黑眼圈、眼角的细纹这些生理上的疲态其实也有, 可他看人的样子、说话的神情,却犹带一点少年的纯真。
凭什么啊凭什么?!他顾明钧已经在这个大染缸里,染得五颜六色、面目全非,他许亦清作为始作俑者, 反倒独善其身、岁月静好?
他暗暗咬牙,要将他拉下来!再裹一块,不管发烂、发臭, 都要纠缠到死!
顾明钧遮住眼底的情绪, 用无限柔情的目光看着眼前人,用眼神一寸寸抚触他温润的轮廓。
赵庆虞说得没错,他还是舍不得这张脸,尤其是这双眼睛,这是多年前, 一个回眸就让他一见钟情的男人。
那场校园歌手大赛,掉到地上的演讲稿, 略带谴责的眼神,就像投入心湖的石块;
第一次交融的夜晚,羞涩睇过来的眼神,就像一簇火苗,令他整个身体乃至灵魂都为之燃烧;
甚至分手那个雨夜,那双眼睛歉疚、哀求地看着他,顾明钧有一瞬间觉得,这世间除了生死,其实都是小事。
毫无疑问这是爱,爱到对方给自己戴了绿帽子,还想要原谅。可爱人先爱己的道理谁不明白呢?
顾明钧当时没名没钱,但他要脸,那些跑龙套的日子里,难道他没有面对过诱惑吗?没有收到过打量和试探吗?他爱自己,也爱许亦清,所以做不出来那些事。
可他没想到,许亦清做得出。
许亦清是依附着他来到金城的,甚至进圈都是受他启发和引导,在影视研修班的课业也并不比他优秀,然而——他却比他先获得机会,参演了网剧,拿到了男二号的角色。
他那时真以为是他运气比他好,结果……居然到今天,他还说得出“有苦衷”三个字。
当然有苦衷,忍不了物质贫瘠的生活是苦衷,受不了片场同行的磋磨是苦衷,甚至挡不住那些奔涌而来的诱惑都是苦衷……顾明钧很能理解,只是不能原谅。
可不原谅,也不能放手。
他试过相忘于江湖,但分手那天的场景无数次出现在梦魇深处,甚至看着他和别的男人谈笑、调情,心头仍然会让感到刺痛。
既然如此,不如换个玩法。
放不下就去追,追到手再慢慢玩。都说,人会被年少时不可得之物困住,当时他一穷二白,爱得过于纯粹,分得有些潦草,感情还没有耗尽,所以才会到今天也念念不忘。
他很愿意再来一场轰轰烈烈的追逐,再谈一段你死我活的爱情,权当积累素材、磨练演技。
何况,这场对战是许亦清先发起的。
许亦清怎么会说“我一直在等你”呢?怎么会可怜兮兮示弱呢?或许会,但绝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赵庆虞炮制了“吊威亚”的事故,差点毁了他的脸,葬送了他好不容易冒头的事业,而这一切是因为顾明钧。
相恋七年,他了解他犹如了解自己。他心里八成恨死了他,此时低头,绝对另有所图。
可是,没所谓,爱情可以消失,也可以再生。人生何必那么严肃,你玩玩我,我玩玩你,想飙演技,他奉陪到底!
如今开幕的第一场,他就占了上风。
他深挖分手的痛点,坦言当时的心路历程,主动将自己钉上无耻自私的耻辱柱,如愿换来了许亦清的悸动与挣扎。
他趁热打铁攥住许亦清双手,“亦清,再给我一次机会!”顾明钧的声音里带上一丢丢强势和蛊惑,“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们有这么多年的感情基础,只是这中间有些误会和阴差阳错,给点时间和机会解开它好吗?”
许亦清嗫嚅着,完美的唇形让人忍不住想亲。
顾明钧咽了口唾沫,移开眼神,他不能让他觉得求复合是为了床上那点事。但不能否认,一场床戏把他煎熬到半死,泛红的脖颈、滚动的汗珠、暗哑的呻吟在近几日的梦中反复出现。
许亦清有一具比例完美的身体,经过时光的雕琢,像一朵罂粟,盛开在了最好的时候。
这几年里,顾明钧其实见识、感受过不少绝佳身材,可没有哪一具,对他有如此强烈的吸引力。
他很理性的分析,这是旧情作祟。毕竟多年前,只要他顺从地张开双腿,再苦再累,他也能从那个温暖紧|窒的所在,找到慰藉。
光冲这一点,他也要赢,赢家才有驾驭、拥有、践踏的权利。
顾明钧调动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让忐忑、悔悟的情绪铺涌在眼底,暗暗期待对手的反应。
许亦清没有让他失望,他避开了他锋芒毕露的眼神戏,然后,微微侧头,迎上来,攫住了他的唇……
他们在戏里有五场吻戏,每一场情绪都不一样,从开始的试探到逐渐的相融,结尾那场情深无悔的吻别也已经提前拍完,接吻的任何一种形式都囊括其中。
可顾明钧却分得出这其中细微的差别,许亦清有一个不同于木岚的小习惯,喜欢吮他下唇,再舔他上颚。在一起那七年是他脾气性格最暴躁的几年,需要他不断安抚。
顾明钧一下子就疯了,心脏剧烈跳动,整个胸腔都回荡着轰鸣,四肢百骸泛起短暂的酥麻感,一阵一阵,电流似的拂过全身。他凭着本能一把将人抱紧,迫不及待地压向草坪……
他几近癫狂地吻他,完全顾不上不远处的人潮。那些欢声笑语、乐曲声,在一瞬间都幻化成了激情的背景音。
可脑后传来痛感,许亦清揪住了他的头发,缓缓埋向自己的胸口,“明钧,你听我的心跳声,”他低声开口,“好像并没有很激动?”
一句话,就让顾明钧如坠寒潭。
他推开他坐起身,“可能,过去的事情只能让它过去?抱歉。”他拂了拂身上的草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开。
“亦清……”顾明钧想喊,却又止住了声音,看着他背影,半晌,才一拳捶向草地:“MD!输了!”他说话的语气里涌动着不甘,神情却充斥着雀跃。
要这么容易被拿下就不是许亦清了,当初追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情书表白、拦路唱歌、请他室友传话,三不五时送花,一个校际风云人物硬是把自己低到尘埃里,丢到骄傲与自尊,也没有换来另眼相待。
直到有一天,他无意间救了路旁昏厥的许妈妈,两人的关系才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如今想重温旧梦,估计得脱层皮。不过没关系,拍摄还有一个月,他有的是时间。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分组拍摄,他去送咖啡,却发现许亦清请了假。
“这个时候还批假?”赵庆虞打通了关节,这部冲奖片有望先冲一冲贺岁档。而拍完到上线至少要半年,最近全剧组都高强度运转,昨晚聂导生日,算是难得的休了一个晚上,没开夜戏。
罗霄叹了口气:“上周他连熬几个大夜,分镜头拍得七七八八了,就是为了请这一天假,聂导当然得批。”
“他请假……去哪了?”就一天,能去哪?
罗霄露出点笑意,压低了声音:“看演唱会去了……别跟聂导说。”
许亦清确实是看演唱会去了,收了工连妆都没卸,就往保姆车上钻。
丁颂早打点好司机,又收拾了一堆日用品,等许亦清一觉醒来,刚好到泰兰德首府。
与一般男团选择体育馆或大型剧院不同,NF团这场演唱会举办地点在 Bance Live,这是姜施岳多方协商、精挑细选的结果。
除了 Bance Live地处商圈,交通、住宿十分便利,配备顶级音响和舞台外,最重要的是它的背景。
它由享誉国际的AGP与本地财团联合打造,简称AGP的安茨娱乐集团是全球顶级的体育和娱乐公司,总部在洛杉矶,拥有超120个场馆,管理着数支职业球队,并操盘卡切拉音乐节等大型活动。简单说,就是体育、演唱会、电影全产业链的超级巨头,能整合全球资源。
缺点就是场馆面积有限,一次只能容纳八千人左右,在购票总人数变化不大的情况下,选择这样的场馆连开三天,成本当然显著增加,但跟这样的集团达成深度合作,对NF团规划的国际路线好处多多。
抵达后,许亦清没急着去找林钰,他之所以选择最后一天来,也是不想让他分心。何况不管男女都以悦己者容,他得先拾掇拾掇。
NF团下榻的酒店早被粉丝包圆,丁颂在旁边酒店开了套房。
在拍摄基地熬了三个月,人其实挺疲累,许亦清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喝了半杯红酒,起身对着穿衣镜,比划半天,选了J家的新款休闲套装。柔软的黑发简单做了个造型,护完肤,没上妆,戴了个口罩。
丁颂全程旁观,不得不由衷感叹,当助理钱先摆一边,这眼睛是真舒服啊。镜子里的人身姿俊逸,露出的下颌线棱角分明,口罩遮面也不能让他泯然于众人。
等夜色降临,粉丝排起长队,他护着许亦清从消防通道先进场。
位置是姜施岳安排的,她忙得脚不沾地,对许亦清的到来不表欢迎不生气,思索片刻,在内场VIP腾了两个席位。
Bance Live其实在六楼设有VIP套房,私密性很强,有专属电梯、美食区和独立洗手间,观众可以通过超大落地窗和360度环形屏,一边品酒一边欣赏,细节比内场还看得清楚。
可泰兰德算文娱大国,王室和权贵阶层都热衷参加各种艺术活动,今天的套房早被占据,不能得罪不说,带来的好处也是实打实的。
连坐内场刷手机的许亦清都在国际平台刷到了照片,王室成员号称团粉,拍照的时候将林钰簇拥在最中间,他满脸酷帅狂狷,很有些左拥右抱的架势。
丁颂伸头瞄了一眼,啧啧感叹:“钰哥是少数那种狂都不会让人讨厌的,网上还夸他一视同仁呢,公主面前也是这副冰山扑克脸。”
NF团一连三场的演唱会在国内外社交平台都引爆了热搜。
国内平台大多从数据和排面来评价,一连三场,场场爆满。当地广告商闻风而动,十数家企业等在下榻酒店,伺机商谈代言,显然是等不及走流程,想捷足先登。视频里头姜施岳时刻处于备战状态,干练利落的职业套装,张口就是标准的伦敦腔。
而国外平台则从演唱会本身的艺术性出发,大加褒奖,对NF团四名成员的唱功、舞蹈、代表曲目,一一评点。林钰显然是其中最耀眼的存在,媒体从专业角度剖析,为什么他能成为队长,甚至逐渐成为进军国际的代表人物。
但其实没那么复杂,台上四个人跳同样的动作,C位也随队形变化轮番上阵,但人的目光就是会不自觉被林钰吸引。
有的人是天生的舞台王者,大家都付出了99%的汗水,但他还多了1%的天赋,足以与其他人拉开距离。
但姜施岳万万没想到,某些人除了唱跳天赋爆棚,视力还特别好!
比她还先发现的,是堪称福尔摩斯的粉丝,先是粉丝群里开始转发长焦镜头,最后一场的林钰,像打了鸡血,贡献出了最好的状态。
人在台上,一颦一笑都会被无限放大,他的目光总不自觉投向VIP席位的右侧,摄像头扫过,露出那一排的人影,其中一个戴口罩的身形引发了广泛关注,粉丝群里率先爆出轰鸣:
“是不是许亦清?是不是?好像是!”
“姐妹,把‘好像’去掉!就是!”
“全程戴着口罩,看不见脸,光看身形,好像也有点像那个——杨嘉明?”
“不可能!杨嘉明第一天就来了,你忘了?高调得很,还送了花!”有人甩出杨嘉明当天应和台上一块唱跳的视频,“这人全程没动,估计不会跳舞。”
“百分百许亦清!听说他也在泰兰德拍戏,他粉丝公布过行程!”
“天啊我就说我磕的CP是真的!你们看看林钰那个样!”
台上的林钰配合曲目氛围,表情本来就比台下时生动,此刻简直就像开屏的孔雀,抖动着它华丽的尾羽:“快看我!是不是很好看?!”
当晚,“NF团演唱会火爆泰兰德,队长绯闻男友现身助威”——再次荣登热搜榜首。
==========作者有话说:==========
顾绝不会猜测许是为了他,他能拿影帝满贯其实很自负,他认为自己是许的引路人,在感情里除了最开始的追逐之后一直处于上位。但许先拿到机会,他认定或者更愿意相信他是爬床换来的资源。
第56章
许亦清等在休息室。演唱会结束后, 还有粉丝福利环节。
他刷着手机,直到长廊里传来“乒乒乓乓”的脚步声,门被推开, 一张妆点过后显得格外帅气的脸庞探进来。
许亦清冲他眨眨眼, 眼看某人熊抱而来,忙拿过一旁花束:“恭喜你, 演出很成功。”
林钰隔着鲜花, 喘息着将他抱紧, 目光将他攫住。
有时候迷恋的不单是那双轮廓优美的眼睛,还有眼里流露出的脉脉温情;不单是那张柔软的红唇,更爱听它倾吐而出的话语;不单是那张脸庞,更因为它洋溢的神采。
林钰缓缓凑近, 许亦清愣了一下,还是纵容地仰头。
思念就像咳嗽,忍不住。
唇齿相接间,将彼此的渴念无声传递:
我想你, 我也是……
我爱你,我也是……
我想要更多,我也是……
两个人纠缠着往一旁的沙发上倒, 舌尖探入咽喉深处, 手掌摩挲着伸进衣服里……
门口“嘭”一声传来动静,沉醉的身躯反射般弹开,林钰把许亦清护在身后,又递过一旁餐巾纸。
傅子翔和张弛推着面色阴沉的崔英浩走进来,假装没看到, 抢过餐巾纸擦汗,七嘴八舌跟许亦清打招呼:“亦哥, 好久不见啦。”
“拍戏顺利嘛?我们还想一块去剧组探班,姜姐不给批假哩。”
林钰皱起眉头,刚姜施岳眼神示意他留到最后,他却提前了五分钟下场,估计电闪雷鸣已经在来的路上。
他一把牵起许亦清的手,“我得先撤,你们掩护。”说完也不等许亦清说话,拉起他就跑。
他熟门熟路拉着他走临时通道,丁颂已经提前在通道尽头接应,一个资深助理的好处立马显现出来:丁颂准备了几把特殊反光涂层的大伞,不但能将身形完全遮住,一般性能的摄像头还会过曝。他联系了酒店安保,几经周折,总算成功将两人送进许亦清开的套房。
进门先按亮“请勿打扰”,关闭窗帘,继续刚被打断的事宜,衣服散落一地,火热暧昧的氛围渐起。
许亦清手往下,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这是——”
林钰引着他的手覆盖住,有些羞赧地点头:“上次飞泡菜国,我没什么要调的,就做了这个……”
不管男团女团,定期飞医美发达的泡菜国保养或是微调算是惯例。
“这!”许亦清手摸着那枚凸起,有些骇然地睁大眼睛,“不疼吗?!”
“怎么会,他们技术很成熟。”林钰伸舌尖舔了舔,肌肤上传来麻痒的触感。他自诩潮流 icon,确实喜欢玩这些,唇钉、脐钉一应俱全,只是碍于演出,并不经常佩戴相应饰物。
“我本来想在这里刺个字,”林钰指了指胸口,“姜姐拍出合同说要跟我解约。她凶得很,等我成立工作室,先专门找个人跟她对接。”
“你也太胡闹了,”许亦清由衷感叹,“她很有能力,而且是为你好……”
林钰用吻封住他的嘴,不管不顾地轻撞,在他耳畔嘟囔:“清清,我已经忍到极限了……”
许亦清原本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弄这个,可等一发入魂,整个头皮都炸起来——怎、怎么会这样?原本要费点功夫才能找到的地方,像安了个开关,一点就亮。
“啊……”他忍不住低叫出声。
林钰立马含住他的唇:“……别叫……你再叫……我要死了……”
…… ……
死的是许亦清,死去活来、翻来覆去、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两只手机交替着发出动静,完全顾不上理会。
许亦清昏过去前,摁住罪魁祸首,喃喃道:“……不行了,不然,明天,开不了工了……”
事实证明,他所料没错,等醒来,浑身酸软,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天色。
他起身穿衣服:“几点了?”声音都是哑的,伸腿穿裤子却往被窝里倒。
林钰忙一把捞住那截细腰,舍不得放手,又蹲下来给他按摩:“对不起,清清,下次不敢了……”他也没想到埋个珠,威力这么大,身下的人在他怀里软成一团水,红到头,润到脚,令他止不住疯狂。
许亦清弯下腰,揉了揉他的头发:“傻瓜。”他怎么会怪他,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对彼此身心都有益,这段时间的压力似乎都得到了疏解。
林钰望着他嘴角的温柔笑意,忍不住得寸进尺,“再多陪我半天好不好?”他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接下来的行程都排满了,姜施岳心黑手辣,又是代言又是综艺,还有团体演出,连着半个月,睡觉都只排了六个小时。”
这话没有卖惨,圈里有句名言,没火之前凉得想死,火了之后生不如死。
星潮养了NF团这么多年,如今进入变现期,自然要尽最大可能榨取价值。连个人粉丝量最少的张弛都抱怨连天,林钰身为队长,只有更忙更累的。
许亦清踌躇片刻,拿起手机,先打给聂东平,对方虽然语气有些严肃,还是多批了半天假,本来是要赶回去拍夜戏的。
再打给罗霄,现场协调得他帮忙,刚说两句,旁边有人抢过手机:“到哪了?”
许亦清愣了愣,“今晚走,明早到,拍第九十三场,我知道的。”
“许亦清,”对方提高了声音,“别他妈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顾明钧生起气来就会连名带姓地叫他,“许亦清,给你脸了是吧,谁让你去吃这个饭的?!”“许亦清,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不然你就别回来了!”
但那是谈恋爱那会,现在的许亦清——直接摁断,索性又关了手机。
林钰忿忿不平:“导演都没说什么,他凭什么骂你?!”他的神情里除了愤懑,还带了点探究,放在许亦清膝上的一双手也微微有些颤抖。
他当初是因为拍《霸爱》才追到许亦清的,而《泰北无声》的宣发又不断将许亦清和顾明钧的情欲戏作为卖点,他真的很怕他们因戏生情。
许亦清看着那双狐狸眼,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其实是他留下来的原因。他看得出林钰对这段关系很上头,如果放任下去,他要走的路、想做的事,肯定会对他造成伤害。
他比他大九岁,有义务纠正他的想法,引导他的感情。
许亦清拉起林钰,将他搂进怀里,用手指梳理着他的黑发,先用肢体语言给予安抚。
林钰果然像暴起的狸犬得到了慰藉,忘了要跟主人较劲,眯着眼睛趴在他怀里,又转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
两个人相拥着,享受着难得的温馨与宁静。
过了片刻,许亦清缓声道:“林钰,你知道布瑞恩吧?”
“当然。”布瑞恩是欧美文化符号之一,定义了千禧年的流行音乐,他的专辑销量创造多个历史纪录,全球唱片总销量超3亿张,是21世纪以来销量最高的艺人之一。
可这样一个才华横溢的艺术家却是个实实在在的恋爱脑。他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两人童星出身,事业都有爆红期,爱情却并未因此延续。
女方出轨,并在醉酒后向媒体爆料:“布瑞恩那方面……不太行。”一番言论令巨星蒙羞、颜面扫地,两人因此分手。
相当长一段时间,布瑞恩肉眼可见的颓废,抽烟、酗酒、疯狂夜蒲。他甚至缺席访谈直播,让BNS电视台的王牌栏目开了天窗,他本人也被网友疯狂攻击,在圈内外声名狼藉。
很快,墙倒众人推,媒体报道他一系列黑料:环山公路飙车、夜店与嫩模激吻、疑似吸食过量毒品……
经纪公司试图打造“为情所困”的人设,替他挽回稍许口碑,他却迅速宣布迎娶自己的伴舞,在各大平台高调秀恩爱。然而婚后不久即婚变,对方爆料他出轨成性,并将两人私密情事卖给无良媒体,再次将他推上风口浪尖。
他驾车逃离狗仔追访,情绪激动之下车毁人亡,一代巨星就此陨落。
“林钰,爱情的确是美好的,但它不应该占据过重的比例。”许亦清轻抚他面颊,“人生的课题,你太看重一样,就会厚此薄彼。”
“我没有,”林钰在他怀里抬起头,有些委屈的腔调,“一天二十四小时,我至少有十六个小时在工作,每天都在‘学习、练习、展示’,不断重复,有时候想你都是在梦里……”
许亦清轻拍他的脊背,以示褒奖,林钰立马得寸进尺,钻他胳肢窝里,闻来嗅去。
许亦清被弄得又麻又痒,忍不住哈哈笑起来,眼看事态又要往床上发展,他忙撑起身体止住他的进攻,“别闹了,林钰。”
林钰也懂分寸,收了手,转身扒拉自己扔在沙发上的衣服,从裤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这是我这次去泡菜国订制的,”他小心翼翼打开,赫然是一对戒指,“好看吗?”
一圈黑钻镶嵌在黑钛金属上,不止好看,还相当贵重。
他拈起一只,捧到许亦清面前,“上次探班偷偷量了你的指围,”他抓起许亦清左手,试图往中指上套,“戴这里代表‘热恋中’,好不好?清清?”
许亦清愣住没动,林钰软语恳求:“清清,我从没送过你礼物,总觉得什么都配不上你。这次是机缘巧合,尹秀妍拿到一批净度和纯度很好的黑钻,磨了她几趟才肯帮我设计。”尹秀妍是泡菜国著名珠宝设计大师。
如果是别的,许亦清或许就收了,可戒指,他不敢收。
“林钰,我跟你目前的状况,并不适合固定一段关系。”许亦清拉他坐下,看着他眼睛,“其实你有不输布瑞恩的才华……”
林钰有些惊讶,“清清,你这么看得起我?”
布瑞恩几乎是一个时代的象征,林钰虽然骄傲,也没觉得自己能与之比肩。
许亦清一本正经点头:“我知道,布瑞恩的声乐技术堪称教科书级别,但你的音域能横跨四个八度,不管运用假声还是即兴转音都能完美融合。”他虽然不太懂行,但看过业内人士对林钰的专业点评。
“你的身体控制力很强,动作干净利落,既有线条美,又掌握了很多高难度技巧。这两点都不比布瑞恩差。”
“但是你的原创作品,”许亦清话锋一转,“深度与流行性都不能与之相比。”这是肯定的,布瑞恩毕竟是流行音乐史上代表人物之一。
“其实我有很多demo还没来得及制作,”林钰撇嘴,“不光是写爱情的,也有一些是反应社会议题和人性探索的。”
愣头青是这样的,恋人拿他跟全球顶级相提并论,他又惊又喜又觉得自己比不上,可要真说他比不上,他倒要踮起脚来够一够了。
“所以,林钰,你应该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做这件事情,”许亦清与他十指相扣,看他的目光缱绻温柔,“你才二十五岁,可以尽情挖掘自己的才华、挥洒天赋。你的那些demo小样要找机会将它编制完整,这些事情,公司不一定会替你考虑。你要自己替自己考虑。”
他这话发自肺腑,对于资本来说,捧红一个团体或者个人,然后最大可能榨取其价值,是常规操作流程。但对艺人来说,你想达到什么样的高度,需要内心有清晰的认知。
林钰并非没有想过,在录制《CP向前冲》时,在面对顾明钧和赵庆虞时,他都产生过强烈的攀爬欲望。
可年龄摆在这,难免让感情冲昏头脑,像他提前退场福利环节,丢下那些王室权贵粉丝,从事业发展角度而言,是非常不理智的行为。
许亦清没有当场泼冷水,在此刻指出来是最恰当的时机。
“林钰,我们不能成为彼此的束缚。”他托着他下颌,“你有你的山要爬,我有我的路要走,短期内,我们注定聚少离多,如果你太在意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多事情都会伤害到你,至少会分散你的注意力。”
“比如,你看到一则绯闻炒作,如果练习的时候也想着这件事情,很有可能崴到脚。”
“本来不需要关注的一些媒体采访,你可能会拿创作、练习的时间,从头看到尾,去观察我的表情或者说的话语,猜测是真还是假?”
许亦清松开手,“对于一个演员来说,入戏太深、因戏生情,是很难完全避免的事情,我没办法给你承诺。”
“你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一旦有男朋友这个身份,你就会去行使这个权利,去挖掘、去求证、去浪费时间和精力。如果我不符合你的期待,你会觉得被背叛、被愚弄,很有可能落入自怨自艾的境地,彼此间的感情也因此分崩离析。”
许亦清始终温柔地揽着他,“林钰,我并不想伤害你。”他清楚自己对林钰的感觉,也不怀疑林钰对他的心意,只是真心这个东西瞬息万变,他只能随遇而安。
林钰愣了半晌,抬起头,仍像分手那晚,忐忑不安地盯着他:“清清,你爱我吗?”
许亦清点点头,又在那道期待的目光里补充道:“我爱你。”
林钰松了口气,跌坐在地上,在许亦清来拉他的时候,顺势把戒指套进他的手指,“只是一份礼物,不代表什么,你看,”他伸出手掌,“我有好几个。”他穿着偏潮范,手上确实还有两枚装饰性戒指。
许亦清不好再捋下来,举手看了看,“很漂亮,谢谢。”
林钰一把抱住他,深深吸了口气,“清清,我爱你。”
你允许我爱你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我写文的初衷其实为了一碟醋包了一顿饺子——我打个比方,日夜钻研理论、实训驾驶技术,车也买了,结果监管不让我上路。你懂这感觉吗?有时候真是痛苦啊。
第57章
被潮热包裹的黄昏逐渐退去, 凉爽伴随夜幕一并降临。
木岚沿着低矮的泥墙,灵活地跃动脚步。居住的木屋外一片寂静,他稍稍松了口气, 跨过门槛, 脚尖顿住,低咳一声, 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进去。
昏暗的屋子中, 一点醺红翻飞, 犹如野兽噬人的瞳孔。矫捷犹如猎豹的身影扑过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嘭”一声,将他推到墙上, 手中的烟头摁在他锁骨下方,“老子以为养条狗,原来领回来一头狼!竟然是你——”
“咔!”聂东平挥舞着场记板,“亦清, 眼神不对!第二幕特写在你脸上,惧怕的眼神要再给多点。”
后背再一次被重重推到墙上,钳在脖颈间的五指收紧——“咔!两个人状况都有些不对, 这一幕其实是个转折点, 宋恩已经笃定木岚是内鬼,明钧的眼神和动作很到位,但亦清你没有接住……”
聂东平走上前给两人说戏,目光掠过许亦清脖子,扫了顾明钧一眼, “收着点。”
一幕戏整整拍了五条,才喊过, 好在是今天最后一场。
回到木屋,丁颂拿棉签沾着药膏,给许亦清涂抹。
“顾老师也真是的,掐这么用力。”丁颂打抱不平,“亦哥你说话疼不疼?我给你煮了润嗓子的药茶,等凉了喝一点。”
许亦清摇头,“没事,反正不用说台词。”他说话的声音略微沙哑,仍然很温柔。
明明有被借机报复的嫌疑——谁不知道许亦清请假这两天,顾明钧在剧组大发脾气,到处挑刺。他如今这个咖位又是幕后投资人,除了聂东平,谁也不敢跟他呛声。
丁颂偷瞄一眼昏黄灯色里,那张俊美无俦却平静无波的脸庞,不由得感叹,亦哥演戏有张力,但日常情绪很稳定,的确有种成熟的魅力,难怪钰哥那么迷他。
从首府回来之前,林钰当着丁颂的面将许亦清搂得紧紧的,眼睛通红,好像要哭的样子。
其实作为男团队长,他总表现得很有担当,很少对外流露这种带点孩子气的情绪,反正丁颂之前没见过。
出发后,林钰又给他发了个大红包,提醒他除了注意安全,还要记得在亦哥面前多说他好话。
丁颂尽职尽责,一边给许亦清涂药,一边借机说点新闻:
“NF团的专辑销量据说很不错,上了Billboard专辑榜单,排名还挺靠前。钰哥的单曲在岛国很受欢迎啊,是下载歌曲榜单上排名最高的华国艺人。姜姐跟公司汇报了,会尽快替他筹备个人专辑……”
“钰哥之前发行的那首《Neon Ghost》,是首位入榜Dance AirPlay的华人solo歌手呢……”
“小白说《Gentleman》邀请钰哥上封面,姜姐还在谈。”
“之前去走秀的M.E. 家‘品牌挚友’考核期结束了,荣升‘品牌大使’了。最近好像在谈一个知名墨镜品牌的‘全球代言人’,别说,钰哥戴墨镜是挺帅的昂……”
“小白跟我抱怨说睡觉的时间都不够,昨天上了一场综艺,下播又去拍一个咖啡品牌的广告。电视台策划了一档《亚洲星练营》,邀请钰哥当发起人……”
“你这助理是被那小子收买了吧?尽捡好的说。”顾明钧不知何时出现在楼梯口,一脸冷笑,“什么睡觉的时间都没有?看看!”
他走过来,将iPad扔在许亦清身上。界面赫然是林钰被几个男女簇拥着,在泰兰德知名夜店疯狂夜蒲的动态图片,标题夺人眼球——“【惊爆!】真·公主夜蒲直击!与顶流男神零距离贴身热舞,火花四溅!”
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外网资讯很快就被国内平台转载,通篇报导延续了港媒极尽夸张的风格,浏览量肉眼可见的飞升。
许亦清瞄一眼,不以为然:“这种摆在明面上的东西,你也信?”
那些真正骇人听闻的往往发生在出海的游轮上,公海的party上,反正不在狗仔的镜头里。许亦清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没见识过也听说过。
顾明钧耸耸肩,“我是说你这个助理不能要了,尽向着别人,回头把你卖了都不知道。当断则断,不然我为什么让梁晟滚蛋?!”
他当着丁颂的面就这么说,丁颂满脸通红,低声反驳:“不是,是姜姐安排的,要谈几个国际品牌在这边的代言……”
国内市场僧多粥少,很多大品牌代言位置上都有人。姜施岳当然要趁着演唱会大获成功这股东风,全力挖掘国际市场。而本地王室在军正这块缺乏实际控制权,在文娱这块却有相当大的影响力。
许亦清冲他了然地点点头:“你先下去休息吧。”
丁颂看一眼顾明钧,嗫嚅道:“那我再把药茶煮一煮,回头给您端上来。”
顾明钧鼻子里冷哼一声,不管丁颂还在楼梯间,就趋前来,托起许亦清下颌,打量他脖颈上被掐出来的痕迹,啧啧叹道,“下手是重了点,给你赔礼道歉。”
许亦清别过下巴,“不用。”
“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顾明钧在他旁边坐下,两只手向后撑着,神情轻松,“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故意拍这么多条,让我消气,也让我心疼。”
他把许亦清的心思点破,摆在明面上。就是要不按常理出牌,才能在博弈中取得胜利。
许亦清乜他一眼,“那你消气了?心疼了?”
顾明钧不能否认地点头,两只手摸上他的肩膀。
他的确被许亦清突然请假去探班林钰的行为气得要死,但也确实在一次次将他推墙上,掐脖子怒吼的过程中消了气。
“亦清,玩玩无所谓的。”他按摩着许亦清的肩颈,“其实之前是我太狭隘了,这圈子本来就是价值交换,我们那时候有什么?除了一副皮囊什么也没有。你拿它换点资源,换个机会,实在太正常了。”顾明钧不动声色看着许亦清侧脸,“说真的,我挺后悔的,竟然为了这种事跟你分手。不就共享吗?总好过没得吃啊。”
许亦清棋差一招,按捺不住嘴唇发抖,一巴掌甩顾明钧脸上,“滚!”
顾明钧扳回一局,利利索索地滚了。
回到后头给他重新安排的住所,搓着脸庞,嘴角还挂着笑意。
许亦清的反应让他笃定,他还爱他,还记挂着那七年,所以听不得他贬低过往。
视频通话响起,他随手点开,赵庆虞枕在八块腹肌上,满脸潮红刚退,一副餍足的表情:“什么事这么高兴?得手了?”
顾明钧摇头,“没这么容易。”
“我可是给你创造机会了,再上不了手别赖我头上。”一只手进入镜头,递了根烟到赵庆虞嘴边。
赵庆虞叼过烟,柳叶眼半合着,眸光没有漏过顾明钧脸上的任何一丝神色。
顾明钧却是一脸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知道了,你尽兴玩吧,少打电话。”
赵庆虞到底不甘心,“聂东平说顶多一个月完事,我这边筹备差不多了,回头你直接飞拉斯维加斯吧。”
“好,都听你安排。”
“礼服用Ralph Lauren的紫标订制款怎样?”
“你看着办。”
赵庆虞一言不发,摁断了通讯。
顾明钧随手将手机扔床上,放松肩背,将整个人投入沙发。
在一块这么久,他当然知道,赵庆虞期待,他对于他躺在别人床上这件事情表现出在意。于公于私,他应该哄哄他。
可倦怠感在一瞬间就充盈全身,让他提不起兴致。
他不懂他有什么必要拿腔拿调,保持开放式关系又不是一两天,总不至于一个注册结婚的提议,就能让原本无所谓的事情变得有所谓。
赵庆虞肯乖乖离开拍摄基地,一方面是聂东平的劝说,另一方面是顾明钧同意拍完这部戏,跟他在拉斯维加斯注册结婚。
顾明钧吝啬于一个“男朋友”的身份,但对于结婚,却在考虑一根烟的功夫之后,欣然首肯。
因为婚姻在顾明钧看来,并不是必需品。他的家庭、职业、取向,都注定他不需要婚姻。哪怕跟许亦清热恋那几年,也没想过这事,彼此相爱就行了,何必套上枷锁?
赵庆虞的这个提议让他倍感讶异,但仔细一想,却也不是件坏事。婚姻于他可有可无,但对赵庆虞来说,显然具备一定意义。
拿一样自己不太在意的东西,换对方收敛爪牙,乖乖听话,其实很划算。何况站在世俗的角度,和赵庆虞彻底绑定,是他占便宜。
婚姻是社会契约,爱情是情感连接。这两者,本就可以是两条平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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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北无声》的最后一个镜头是两位主演的对手戏。
仓库的顶灯忽明忽暗,雨声敲打着铁皮屋顶。
穷途末路的宋恩衣衫褴褛,满身血污。他靠在货箱上,手掌死死压住腹部的枪伤,血从指缝中渗出。去掉眼镜的面孔上冷汗涔涔,儒雅不再,他极力镇定着声音:“一块走不掉,我们分开,在登劳山那座木屋汇合。”
木岚隔着草垛与他相望。镜头拉近,能看见睫毛上沾着的水珠。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各种情绪像闪电般划过,又像潮水般涌起,最后都被压进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他背对宋恩,喉结滚动,含糊说了一句,“我等你。”然后推门离开,铁门关上的瞬间,宋恩脸上的笑容消失,整个人滑坐在地。
镜头从门缝里捕捉到他苍白的脸,然后缓缓拉远,一切归于黑暗,只剩雨声。沉寂的山林和渐暗的天光,寓意着无声的告别。
聂东平将头上的鸭舌帽甩地上,大喊一声——“杀青!”
现场立刻涌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罗霄挨个和灯光师、摄影师击掌,然后瘫坐在器材箱上,露出无比满足的笑容。
场记小姑娘喊着“合影”,所有人聚拢过来,将聂东平、顾明钧和许亦清往中间簇拥。
这一刻,大伙放下所有嫌隙,挤在监视器前,有人比耶,有人大笑,还有人偷偷抹眼角。快门按下,定格了这四个半月以来的辛劳。
“恭喜恭喜啦,聂叔,恭喜!”程志带着几个小弟走了进来,先跟聂东平打招呼。他仍穿着花衬衫,梳着大背头,挤在人群里的袁语莹赶忙迎上去,挽着他胳膊。
“大哥说在椰林别墅摆席,又怕不习惯不放松啦,特地派我来给大伙庆功哩。”他挥挥手,外头浩浩荡荡涌进来一二十号人,手里都扛着酒箱冰桶,满满的江湖作派。
杀青宴是肯定要办的,但碍着顾明钧,不可能在周擎的别墅举行,聂东平对程志的安排没有异议。
拍摄基地的露天场地里很快挂起了彩灯,烧烤架冒着烟,啤酒瓶碰在一起的声音此起彼伏,程志带来的小弟们混在工作人员里头划拳喝酒。
他本人却端着酒杯,笑眯眯地满场转悠,趁着几个摄影给顾明钧敬酒的空档,凑到许亦清身边,低声道:“大哥一个人在家喝闷酒哩,许先森要是肯赏脸去喝一杯,条件随便开啦。”他摊了摊手,“Anything~”
许亦清脸上泛起冷笑,却又垂下眼眸,他想到了杨嘉明说的“录像带”,瞥了一眼顾明钧,又凑到丁颂耳旁叮嘱了几句,然后问程志:“车在哪里?”
程志大喜过望:“车和司机都在基地门外等,您这边请。”
==========作者有话说:==========
又这么久没有更新了,主要原因是我太喜欢说走就走了。五一去白普隆沟,在这之前我尽量多写一点。完结好像还早哩,因为主线的感情其实还没有进入我原本设定的情节。你们不着急,我也慢慢来好吗?这估计是我最后一本长篇了。
第58章
许亦清再次来到周擎养病的庄园。
出乎意料, 主宅灯火通明,裹着真丝筒裙的帕薇娜迎上来:“亦清,你来了?”
她的戏份早已拍完, 今晚的确没有出现在杀青宴, 袅袅婷婷地领着许亦清走进厅堂,周擎站起身招手:“清清, 快来。”
他已经拆了石膏, 拄着根黑色的单拐, 跟电影里头最后出场的幕后老大似的。
沙发上坐着的几个人影跟着站起来,周擎一一介绍:“纳瓦,他拍的《暗礁》看过吧?刚立项的这部片子我打算让他和贺一舟联合执导。”
“坦荣塔纳利,你叫他坦荣就好。摄影指导。”
“编剧是皮苏红, 今晚有事没来,但剧本在这,回头我把联系方式给你。”周擎拿过一本装订好的册子递给许亦清,“你拿回去细看, 需要修改的地方直接跟她沟通。”
周擎转头用泰语向他们介绍许亦清,几人热络地上前打招呼,泰语夹着英语, 叽里咕噜的, 大概是夸赞许亦清的长相与气质。
许亦清有些诧异地扬眉,周擎看着他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部境外反诈题材的电影,已经立项了,暂定名《破晓》。男二的角色非你莫属,其实可以算并列男一, 你看剧本就知道了。不过走国内院线嘛,你知道的, 男一号肯定伟光正,男二是反派,相当出彩,你先看看大纲。”
他拈着那本册子,胳膊伸直了,不肯收回去。
许亦清迟疑片刻,接过打开,呈现在眼前的是男二号角色介绍:
角色名:沈钧
外表:俊美温柔,举手投足间自带贵族气质。喜欢穿剪裁考究的西装,情绪稳定,嘴角总挂着柔和笑意,轻易就能让人卸下心防。
内心:享受操控人心的快感,通过完美的伪装让受害者心甘情愿坠入陷阱。没有道德底线,甚至以摧毁他人人生为乐。
角色背景:东南亚某富豪私生子,家族暗中操控的诈骗集团核心。从小价值观扭曲,漠视生命、唾弃感情。
与其他角色的关系:男一号的“表面挚友”,女一号的“深情守护者”。
总结:沈钧是《破晓》中最危险的存在,天使面孔下,藏着一颗彻底腐烂的心。
的确是很有诱惑力的角色,许亦清将册子扔回沙发上,淡声道:“什么条件?”
他记得周擎之前说起这部片子时提的要求,但《泰北无声》已经拍完,他即将返回国内参加宣传路演,姜施岳还发了两期综艺邀约到他邮箱,他根本没时间理会他。
“啧,见外了不是?”周擎将一盏香槟递到他手里,“我真觉得这角色很适合你。清清,你之前拍的那部电视剧是双男主,刚拍完这部电影也是这题材,就算市场无所谓,你自己难道不想转型?我这边还在弄拍摄许可,你回国内忙完,进组刚刚好。”
纳瓦来碰杯,许亦清给面子的喝了一口,转头冲周擎笑道:“周总,你说我这个年纪还会相信天上掉馅饼这事吗?”
周擎看着他微扬的长眉和戏谑的神色,舔了舔唇,嘿嘿笑道:“条件嘛,可以谈。”
他示意众人品鉴雪茄,拉着许亦清在一旁沙发上坐下,低声道,“亦清,顾明钧和庆虞要结婚了,你知道这事吗?”他覷着许亦清脸色,伸出一根手指,“你果然不知道。”
“庆虞打电话给我,说下个月在拉斯维加斯登记注册,邀请我去观礼。”他小心窥探,见许亦清没有流露出太过激烈的情绪,才续道:“我跟庆虞是一个院里长大的,你肯定猜不出是什么院?”他刻意卖弄,又自揭谜底,“孤儿院。”
“上一辈的恩怨我不太清楚,总之,庆虞是赵家的私生子,他妈带着他吃了不少苦,很早就过世了。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在孤儿院呆两年了。至于我,我们家产业一直游走在灰色地带,进去是为了避祸。”
“我俩是打小的交情,他心里那些弯弯绕绕我也清楚得很。他在你眼里肯定是坏出水了,但他是我兄弟。”周擎皱着眉头,“我不能不替他打算。当初那事……我也不知道他到底中了什么邪,就认准了顾明钧,非把他弄到手。”
周擎原先并没有将许亦清和顾明钧的过往放在心上,可一听赵庆虞要跟顾明钧结婚,立马派人详查,很快便查出隐患。
“你俩是大学同学,还是他追的你,在一块七年,也是共患难的交情。”周擎感叹,“庆虞他是当局者迷,或许觉得顾明钧心里多少有他。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他顿了顿,“前两年去瑞士滑雪,顺便穿越内格拉特冰河。庆虞想缓和我和顾明钧的关系,非让我中途过去。结果,顾明钧直接就脱队了,还遇上雪崩,如果不是庆虞顶着七级大风先找到他,我包机喊来向导也白瞎。”
“这俩人分不开,可是,”周擎叹了口气,“如果顾明钧知道当初那事……我估计这婚结不成。”
“清清,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但你肯定知道,无论如何,你跟顾明钧回不到从前,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周擎满脸诚恳,“还不如拿旧情换点实在的,只要你答应,绝不在顾明钧面前揭穿那事,除了这个角色,我手上还有个蓝血代言,主线的品牌大使,两年期,可以签给你。”
他期待又略带忐忑地看向许亦清。
今时不同往日,许亦清参演的《剑影寒江》即将上线,先导片他已经观摩过无数遍,“镖师”这个角色绝对是个爆点。而许亦清在《泰北无声》剧组的表现,周擎曾私底下找聂东平打听过,聂对他的评价相当高,说他演技不输顾明钧。
在商言商,周擎肯定不会做亏本买卖,因此借着这个由头极力邀请许亦清出演《破晓》男二号,并自觉附上蓝血代言。
许亦清十指交叉,思索片刻,“不够。”
周擎大手一挥:“尽管提。”
“我还要一样东西——你保险柜里那卷录像带。”他来赴约,主要为了拿回这卷录像带,这种东西留在别人手里就是定时炸弹。
周擎愣住,被泰兰德艳阳晒得有些黝黑的面皮难得泛起一点红润,神色间也带上几许恼恨,显然很清楚是谁将这卷录像带的存在告诉了许亦清。
“清清,我……”他端过一旁香槟,“我给你赔罪。”
许亦清推开他胳膊,“用不着,现在就拿给我。”
周擎搁下酒杯,咬了咬唇,“你跟我来。”
他领着许亦清穿过厅堂,走进内室,当着他面打开保险柜,从里头拿出一卷黑胶录影带,踌躇片刻,递给许亦清。
面对许亦清质疑的眼神,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只有这一卷。”
当初许亦清不肯跟他,他心痒难耐,但也没到非卿不可的地步,最后一次偷偷拍了这卷录像带。这几年,三不五时拿出来旧梦重温。偶尔兴致不高,听那把嗓子宛转呻吟,总能激起一点难以言说的冲动。
没想到手底下的小玩意儿敢把这事抖给正主听,他这几年确实脾气太好了。
他眼睁睁看着许亦清扯出胶带,丢进一旁粉碎机,忍不住露出肉疼的表情。
六年前的许亦清啊,估计现在的本人都不一定比得上。最主要是现在的许亦清完全不会再给机会,人的软肋就那么一两样,还有时效性。他毫不怀疑,如今无论再以谁为筹码,都不可能令他就范。
“清清,你是不是怪我?”
“你说哪件事?”
“所有。”周擎自嘲地笑笑,“在你眼里,我大概是为虎作伥。你一定也恨我吧?”
许亦清想了想,摇头。
恨是一种很浓烈的情感,周擎达不到这个高度。他们之间充其量是一场交易,就算存在隐瞒与欺骗,以两人的交情,他没有对他坦诚的义务。何况他救过他一次,算是两清。
周擎叹了口气,“清清,相信我,我这个提议并不完全为庆虞考虑。”
许亦清点点头,很多事情要到三十几岁才会明白,有的误会一旦形成就没有解开的意义。他永远都不打算告诉顾明钧真相,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不过他最近跟顾明钧在片场的纠葛,很多人都看在眼里,周擎显然是得到消息,担心他跟顾明钧旧情复燃之后旧事重提。
他跟着周擎走出内室,忍不住疑惑:“你不会是暗恋赵庆虞吧?”
周擎哈哈笑道:“我巴不得他跟顾明钧锁死,省得祸害别人。不过,”他收敛了笑意,“我希望他幸福。”
纳瓦和坦荣围了上来,帕薇娜的汉语比他俩好,临时充作翻译。这部戏的拍摄地点定在泰兰德首府,这里各项审批都比国内宽松,是很多跨国制作的首选。
周擎更是大方允诺,“全实景拍摄,后期制作不限预算。”
周家在东南亚称霸多年,确实有这个实力,在场的人显然也都清楚他的底细,各种语言的恭维声四起。
顾明钧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众人把酒言欢的场面。跟在他身后的安保用泰语叫嚷着,大概是拦不住的意思。
周擎摆摆手,几人退出去。
顾明钧压下略显急促的呼吸,一贯沉静的面庞流露出十足嘲讽的笑意,“这么热闹?看样子我来迟了。”
“五奖影帝”的名号显然身处圈里的纳瓦和坦荣都听过,两人举着酒杯迎上前,用英语和他攀谈。
周擎摆出主人的架势,“明钧,你跟庆虞好事将近,咱俩也该尽弃前嫌了吧?”他拄着单拐走过去递酒,顾明钧不接,他硬塞到他手里,“亦清刚都说不怪我了,大家一起喝一杯?”
顾明钧对凑过来的众人置若罔闻,只死死盯着许亦清。
许亦清当然不可能毫无准备就来赴周擎的约,他叮嘱了丁颂,如果有什么突发的状况会发信息给他,让他去找聂东平。
但是没想到顾明钧会来,他压下脸上的诧异,“来了?周总这里有好酒,尝尝?”
“呵呵,许亦清,”顾明钧一步步走过去,“我突然想听听你的苦衷了,到底什么苦衷呢?”他压低了声音,“不会是酒太烈了难入喉?还是周擎的勾八太大了塞不下?”
许亦清变了脸色,顾明钧甩了酒杯,转身就走。玻璃清脆的爆裂声不绝于耳,夹杂着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帕薇娜赶紧上前打圆场,余下几个都是人精,嘻嘻哈哈地岔开话题。
许亦清喝过一轮,起身告辞,周擎蹭过来:“亦清,住一晚?我让人安排客房。”
许亦清摇头,他真要住一晚,就坐实了跟周擎的关系,他没必要再为这些人搭上自己的名声。
周擎没有强求,吩咐司机送他回拍摄基地。
露天广场上的热闹还在延续,小木屋的二楼亮着灯,许亦清以为是丁颂在收拾房间,结果推门进去,一阵轻微的鼾声。
丁颂难得有个放松的机会,许亦清又发信息叫他不用担心,敬酒拼酒的人一波波凑过来,他不出意料地喝醉了。
许亦清迟疑片刻,还是踏上木质楼梯。
顾明钧果然盘腿坐在茶桌前,转过头来看着他,“哟,还以为你今晚上不回来了呢。”他气愤离去,转头却又坐在他房里等。
许亦清见他面色平静,稍稍放了心。就这样吧,这段时间的不清不楚、不甘不愿,大概都是受戏影响。有时候爱恨纠缠,不是谁都能很理智地拎得清。
两人沉默地对峙,顾明钧将茶盏推过来:“白茶。”白茶咖啡因含量低,晚上也能喝。
“戏拍完了,有什么打算?”
酒后口渴,许亦清喝了一整杯,“今天就是聊这事,应该会接周擎投的这部片子。”
“沈钧”这个角色确实吸引他,姜施岳发到邮箱的那些剧本,他初略看过,无论投资还是导演团队、片酬档期,没有超过这部的。
“呵,”顾明钧低笑,“这是打算跟周擎,再续前缘了?”
许亦清叹了口气,“顾明钧,你是不是觉得我只有靠卖肉才能上戏?”他垂下头,“其实你从来也没有看得起我过。”
“那你不是吗?”顾明钧眉目冷峻,“资方都死绝了?只有他手上有戏拍?我可以另外再给你开一部……”
许亦清摇头,“咱俩就到此为止吧,往后桥归桥,路归路,没事不要联系了。”他是想过报复,想过利用顾明钧,让赵庆虞这种人也尝尝痛苦的滋味。
可如今想来,其实没什么意思。赵庆虞有挖坑的资本,可心甘情愿跳下去的是他自己。重来一次,他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会,那时他们跌到谷底,没有更好更快的路。
“到此为止?”顾明钧哈哈大笑,把茶当酒,一饮而尽,“翻脸不认人是吧?戏拍完了,价值榨干了,想把我甩一边了?我告诉你,做梦!”
在许亦清逐渐眩晕的目光里,那双曾无数次深情凝视他的眼睛变得猩红可怖,“许亦清,这辈子我都不会放过你!”
第59章
录完最后一首demo, 已是凌晨两点半。
林钰赶走跟着熬得眼通红的白晓光,一个人回了四十五楼。
随着身价水涨船高,他在君麟大厦有了专属休息室。有李景麟在的地方, 从领空到地下车库全面戒严, 各种高科技手段,既能享受浩渺江景, 又不必担心被偷拍。
林钰推开门, 迫不及待奔向带密码锁的抽屉, 翻出一团折叠的白色布料——是上次见面他从许亦清行李箱里偷的,不算偷,当着面拿的。虽然他私心里很想要原味的,但又是跪求又是硬扒也没能如愿, 只能退而求其次。
他急切地拉开裤拉链——越是疲惫身体会分泌更多压力激素,交感神经越亢奋的同时欲望也越强烈,这让他连轴转了三天都舍不得早点回宿舍睡觉。
刚上手,门上“啪啦”一声响, 崔英浩推门而入。
走廊厚实的地毯掩盖了他的脚步声,林钰慌不择路地背过身,咬牙切齿, “小耗子!你又干什么?!”
“哥, 我给你送夜宵啊!”崔英浩翘起嘴角,“你在干嘛?要不要帮忙?”
林钰飞速整理好,又将白色短裤塞回抽屉,“体重都快超标了还吃?”他不敢接腔“帮忙”的话题,事实上, 这事已经成为他不太想回宿舍的原因之一。
既是合作伙伴,又是多年兄弟, 随着NF团逐渐打开市场,他们有太多需要共同成就和面对的场合,太让对方下不来台,难免带来负面效应。
而且随着崔英浩的不加掩饰,内部也分成了两派,傅子翔当面背面都劝过:“小耗子,感情是不能强求的啊,钰哥就是喜欢亦哥,你不要太执着嘛……”
张弛却来当说客:“……我们这么多年的friendship啊难道比不上外来者?He’s crazy about you.就不能给个chance试试?不合适再说呗……”
崔英浩将片好的蓝鳍金枪鱼摆盘,调好酱汁,又将筷子递过去,“哪有超标?刚过临界线,这个热量很低的。”
这边不接,他作势要喂,林钰只好抽过筷子,“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去?”
“新曲舞步记不熟,多练了一会。”崔英浩随手比划,“这里我总转不过来……”
林钰鼓着嘴上前帮他纠正,“节奏不对,连续三个胸震,左顶胯,再停顿,手脚动作要完全分开……”
崔英浩是NF团舞担,个人solo的动作难度大于傅子翔和张弛,林钰帮他拆解再示范,“……看到没有,扭270°,不能完全转过来……”
“是这样嘛?”崔英浩很自然地将一只手搭他腰上,“右脚怎么办?”
林钰赶紧拉开距离,“及时收,踩左向步伐,你看……弹跳这块要再增强一下……”
崔英浩连跳三遍,额上流汗,“哥,为什么我做不到?”白净脸庞上露出沮丧的神情,“我是不是很笨?”他顺势趴林钰背上,“所以你才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林钰把人从背上扒下来,“喜欢分很多种,我对你一直都是哥哥对弟弟的那种喜欢,明白?”
“不明白!之前跟女人谈恋爱为什么变男人?变了为什么宁愿选一个老男人也不选我?”崔英浩懊恼地咬牙,“我到底差哪里?你知不知道我们俩的CP粉多希望我们在一起……”
“打住!”林钰伸出一根手指,“首先,清清一点也不老,你觉得老我觉得刚刚好。其次我们不能为了CP粉谈恋爱,爱情这个东西是随心而行的,”
林钰拉着他,在地板上盘腿坐下,决定一次性说清楚,“我十八岁的时候在屏幕上看到清清就很喜欢,你想想,电视上每天出现的美丽面孔有多少?但我只对他产生了想要走近的感觉。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是爱情,甚至不清楚自己的性取向,但那一瞬间就是很想要跟这个人并肩同行,这个想法到现在也没变,”林钰一本正经看向崔英浩的眼睛,“小耗子,你知道我之前多懒散,可当我看到他半夜醒来也要翻一翻台词本,随身带着的人物笔记写得密密麻麻……我就觉得我也想要变得更好,要跟他一起努力,在这个行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可我对你也是这样啊,”崔英浩捂住眼睛,“练习很枯燥不是吗?有时候还会受伤,可是想到哥比我厉害却比我还努力,就可以再来一遍,多跳两组!这难道不是爱情吗?”
“不一样小耗子,爱情应该是双向的……”
“你怎么知道他对你是一样的?你都不知道网上怎么说。”崔英浩有些委屈地嘟嚷。
从《泰北无声》开拍,网上关于许亦清和顾明钧的绯闻就没有停止过,尤其随着各种路透视频、照片的流出,这其中甚至包括试戏时两人激吻的片段。
“据说他跟那个顾影帝大学就谈恋爱,他们的校友都证实了这点,还有人放出偷拍的照片实锤,只是被顾明钧的经纪公司压下去了……”
林钰看过那张照片,是许亦清和顾明钧在一个小摊吃烤串,十几年前的许亦清脸上犹带稚气,微低着头,一旁的顾明钧帅得很打眼,将剥了壳的烤虾递过去,男友力满满。
照片的出处是A大一个校友的博客:路遇系草和校草撸串——据说是一对~
十几年前的记录,相当具备说服力,立马冲上热搜,但很快销声匿迹。
据说是翎空的赵庆虞发话压下来的,从公关的角度,这是个骚操作,许亦清和顾明钧主演的电影已经拍完即将进入后期,路人只会认为是炒作,但赵庆虞一发话,至少圈里门清,毕竟赵顾两人的关系在圈内人眼里不是秘密。
林钰叹了口气,“那是很久以前的事……”
“哥你不要……”崔英浩对成语的运用不熟练,“就是你们说的那个,自己骗自己好不好?路透的视频都啃得拉丝了,连我国内的好兄弟都很期待这部片子,说是男同界的A片……”
崔英浩递上手机,林钰只瞄了一眼,便忍不住推开他胳膊,“角度问题,再说他是演员,这是没办法避免的。”
“演员就非得演这种片子吗?就一定要跟那个人演吗?说到底他是不在意哥的感受。”崔英浩不服气,“上次在酒吧,那个帕索琳公主只是亲你脸,你就推开她,搞得人家大发脾气,如果不是姜姐去周旋,第二天的综艺都不一定上得了……”
“我们缺那一个通告?”
“不缺,但你不是怕亦哥生气才拒绝吗?那亦哥拍这种片子怕你生气吗?他就是吃定你!知道你对他是爱情。”崔英浩垂下眼睛,“哥你跟我其实是一样的,为了自己认定的爱情,吃多少苦受多少气也不会退缩……”
林钰不知道该怎么回,这一刻他很想证明,在爱情这条路上,自己并不是单向行驶。
他拿起手机,想打电话,看看时间又有些踌躇,最后打开微信,发了个“想你”的表情。
其实没指望能得到回应,毕竟是大半夜,可没想到,信息发过去不到一分钟,“嘀嘀”一声轻响。
他又惊又喜,连一旁的崔英浩都跟着伸过头——一张照片赫然呈现在眼前。
确切说,是一张床照。
块垒分明的胸膛上遍布暧昧的红痕,臂弯里隐现半张侧脸,露出俊挺的鼻梁和熟悉的眉眼。
三秒后这张照片撤回,紧接着发过来一句:“和好了,请不要再半夜打扰。”
林钰愣愣看着手机屏幕,崔英浩低声叫道:“这是,这是——”
片刻之后,林钰皱眉冷声道:“肯定是发错了。”
“这是亦哥的微信号,我记得!”崔英浩愤恨地站起身,“你又要自己骗自己?他还给你发这种照片!难怪说他俩假戏真做,早就睡一个被窝……”
林钰颤抖着手,拨通了语音电话。第一个被按掉,再打,对方接了,低沉的声音响起:“你还真是贼心不死。”
顾明钧的台词功底很深,声线如大提琴般低沉悦耳,落在林钰耳朵里却带起一阵震颤的轰鸣,心跳陡然失序,他捏紧了手指,“让清清接电话。”
“他累了,刚睡着。”一阵得意地轻笑,“你可以明天早上再打给他。”
林钰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果说收到照片,还让他心存侥幸,是顾明钧故意制造误会,那么这句“你可以明天早上再打给他”就是明晃晃的有恃无恐。
“我也累了,要休息了。”顾明钧意有所指地喟叹,“林钰,我们家亦清是很招人,这点我清楚。但我们在一起七年,他刚跟我说,这五年也没有一刻忘记过我,之前他不开心你陪他玩,谢谢你。不过到此为止,希望你不要死缠烂打。”
顾明钧按掉电话,清空信息,再将手机扔到一旁。
想到林钰此刻的神情,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他其实不屑于在这种毛头小子面前宣誓主权,但想到两人近段时间的来往,一个不远千里来探班,一个忙里偷闲去看演唱会,还是有必要让对方知难而退。
他伸开胳膊,满足地搂紧了怀中滚烫的躯体。
他并不想把这种手段用在许亦清身上,可没办法,在周擎别墅看到两人凑一块的场景,嫉妒烧红了眼睛,也让他下定了决心。
这段时间片场几乎被鲜花淹没,许亦清不假辞色,对程志数次邀约视而不见,顾明钧看在眼里,原本十分受用,甚至觉得六年前或许真有什么难言之隐?
要不然他也不会一听许亦清赴约就急匆匆跟过去,可跟过去看到的是什么?众人簇拥恭维,许亦清和周擎相谈甚欢,甚至直言不讳要参演周擎投资的新片。
被欺骗、愚弄的感觉再一次从心底升起、弥漫。
是了,如今的许亦清怎么还会将鲜花、礼物看在眼里?要打动他,只能拿出更大的诚意。那些断然拒绝不过是欲拒还迎。
愤恨夹杂着恐慌。他给得起的,周擎自然也给得起,还能给更多。
顾明钧只能出此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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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施岳怒气冲冲推开录制室的玻璃门,手上文件夹冲林钰一挥:“出来。”
等人到眼前,她一抬头,愣在那里,半晌才道:“你这是,多久没睡了?”
惨白面庞上挂着两只熊猫眼:“七十二小时。”
“至于吗你!”姜施岳拿文件夹拍他,“当初跟我分手怎么睡那么香?我特意跑你们宿舍发通知,结果你赖床上没起来。”
这种话从姜施岳嘴里说出来并不显得掉价,倒透着一股豁达。
林钰怔怔看着地板,喃喃道,“录完这首,我要请一天假。”
“不行!”姜施岳断然拒绝,“三点彩排,六点电视台,十一点摄影棚,哪个时间都调不动。而且人刚回国,明天要跟顾明钧上访谈,你巴巴跑过去是要干嘛?刚卢总还给我打电话,让我给他换个房子,指名换到清澜湾,这意思你懂?”
清澜湾是君麟集团和华源会社联合开发的江景豪宅,验资五千万以上才能看房的楼盘。
“我不懂!”林钰攥紧拳头,狐狸眼里喷射出愤怒的光线,“我要当面问清楚,他说过……”
“别傻了林钰,成年人之间点到为止,非逼人把话说明白?”姜施岳打断他,“你不是给他打电话了吗?”
林钰第二天一早就给许亦清打了电话。
其实他先打给丁颂,从对方支支吾吾的态度已经察觉到不妙,等听到许亦清清冷的声音承认:“嗯,如果你介意的话……不要再联系了。”
他并没有觉得很惊讶,只是那一瞬间,心脏像一只白瓷碗,莫名其妙空了一大块,过往那些甜蜜回忆混合着血泪,汩汩地从空缺处流走。
二十五岁的男人,第一次尝到了失恋的滋味。
哪怕上一次在许亦清租住的房子里说分手,内心深处其实并未当真,他知道许亦清是为了演那部片子,怕他阻挠,才说分手。并不是不爱了。
可这一次……他不得不承认,一直以来恐惧的事情,很有可能真的发生了。一部爱恨纠缠的电影,复燃了一段横亘十多年的感情。
他就算猜得到许亦清和顾明钧之间的纠葛,也猜不到他的心。或许是不敢猜,潜意识也在回避,其实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要多爱才会愿意那样付出呢?根本就不用猜,事实摆在眼前,只是痴心的人拒绝面对罢了。
林钰顺着墙壁滑坐到地板上,棱角分明的脸庞向上抬起,眉头耸动着,眼泪像一股股酸水,当着姜施岳的面就冒了出来。
他根本意识不到丢脸,也没有想要隐藏自己的伤心。
姜施岳在一旁看着,虽然是她早就预料到的结局,也难掩酸涩。
他十九岁,她就挖掘培养他,又送他出道,看他谈恋爱,谈完女人又谈男人,她从没放在心上过。这圈子就这样,感情可以有,但不必太当真,兜兜转转,碰完南墙,他会发现谁才是真正守护他的人。
她乘胜追击,“我会把许亦清的经纪约转出去。”
“那怎么行?他刚火一点……”林钰抬起泪眼,到了这个时候,他还要替他着想。
“他现在完全不需要我好吗?下一部片约是新悦投资的大IP,还有Royal昨天发来合约,两年期品牌大使,什么含金量不用我说吧?”姜施岳冷哼道,“我说了人家没你想的简单,这种资源就算卢总出马都不一定谈得下。你以为像你?失恋写情歌,还上传到IG,上这种热搜,脸都让你丢尽了。”
第60章
将晓未明的天色里, 侧坐的身影怀抱吉他,低沉的烟嗓像是喃喃自语:
…… Every mirror shows your face,Even ghosts cant fill this space, A shattered heart still beats your rhyme……
这段发布在IG Reels上的90秒试听视频, 24小时收到89万赞和5.7万评论,这个数据让人始料未及, 更让姜施岳兴奋不已, 把林钰搡进录音室——“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今天必须把它录完!MV的拍摄也要更上!我就说嘛,失恋也不完全是坏事,现在我得去找卢总聊一下这个事……”
她风风火火冲出去,又倒退着跑回来, 吩咐白晓光叫私医来打营养针,“不吃随他,反正不能饿死!”
林钰像个提线木偶,被团队推着往前走, Lisa打开国际平台给他看粉丝留言:
满屏求完整版,大粉直接喊话——“Rexlings行动起来,把这歌刷上B榜!”
“哦, 我可怜的Rex!我想要修补他那颗破碎的心!”
“到底是谁舍得让他这样难过啊……”
“这哥们是我见过活人感最重的明星, 看样子是被甩了~”
“还算清醒,全程都用you,没有用he……”
“姐妹!你也猜到了!我也觉得是他那个绯闻对象!肯定是!”
这首苦情歌在外网获得了巨大流量,但在国内更火的是一档综艺访谈。
主持人没有一味追捧,而是相当敢问:“顾老师, 听说您和许老师是大学同学、多年好友?”等到肯定答复后,“那这次合作《泰北无声》有没有什么感想?友谊是否得到了进一步升华呢?”
无论在场嘉宾还是线上观众, 统一竖起了耳朵。顾影帝的采访不谈感情事几乎是业内共识,提问清单要经过经纪公司审核,主持人能问的,显然是本人乐意答的。
果然,顾明钧温文一笑,那双招牌电眼称得上脉脉含情地看向许亦清,“我很感激这次合作,让我找回了多年前的友谊。亦清非常敬业,在表演上也很有天赋,敬请大家期待《泰北无声》的上映,他的表现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话锋一转,“其实我一直很想有机会,当面跟亦清道歉。几年前我在国外拍戏,当时爆发的舆论风波没有及时回应和处理,给亦清带来了困扰。事实上,我跟他从校园走向社会,甚至进入这个行业的契机都跟彼此息息相关,我们一直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他转头,亲昵地轻拍着许亦清肩膀。
尽管政策已经放开,但同性婚姻合法的提案始终没有上会,一句“很好很好的朋友”已经说明了一切。
全场顿时哗然,主持人一脸激动地将话筒递给许亦清,“许老师也有同感吗?”
相比顾明钧的游刃有余,许亦清明显有些拘谨,顿了顿,才道:“合作很愉快,顾老师在专业领域一直引领我,对戏过程中也很注意彼此感受……”他将话题转向拍摄细节,但细心的网友发现他叫的是“顾老师”。
后续这档综艺在某博的讨论量超过了四千万,各方粉丝吵得嗷嗷叫:
顾影帝的粉丝战斗力一向强悍,对顾明钧公开示好的行为颇为不满,不怪自家哥哥,只能diss许亦清“给脸不要脸”,“装什么呢?给你名分还不赶紧接着?倒矫情上了。”
许亦清的粉丝也渐成规模,“抱走不约,粉随正主,看你们这猖狂样都知道你家主子什么德性,我家清清只想安心演戏,不搞雄竞。”
但粉丝并非阵垒分明,也有什么都磕的CP粉将两人并肩而坐、侃侃而谈、时不时会心一笑的画面剪成视频,登对的外表配上暧昧的BGM,再加上滤镜,效果爆棚,好几个类似剪辑在外网快速流传开来。
再结合林钰上传的失恋情歌,观众自动脑补出一整场爱恨交缠的三角虐恋。
远在土澳的许嘉怡打来电话,先问候许亦清的身体健康,又打探最近的工作强度,绕半天才有些委屈地嚷道:“哥,你的经纪公司不给力啊,林钰和顾明钧的粉丝都把火力瞄准你,还有那些CP粉,我跟晓楠、文琪对战两个通宵都没骂得赢……”
这是三位正主都没想到的结果,林钰粉丝和原来磕两人的CP粉自然觉得许亦清的行为是背刺,可顾明钧的粉丝又觉得他在攀扯,网上的骂战一波接一波。
之前三人闹绯闻的时候,林钰和许亦清的粉丝还很有限,网上一水的“蹭顾影帝流量”,没掀起什么大风浪。
可今时不同往日,林钰国内粉丝量突破一线基本盘,国外平台更是碾压一众大咖,一首失恋情歌+一场综艺访谈引发的骂战有铺天盖地之势。
星潮的公关团队并不是完全不作为,但林钰和许亦清同属公司艺人,林钰商业价值大于许亦清,资本逐利而行,默认黑红也是红,并没有多加干涉。
许嘉怡的要求提得恰逢其时:“哥,我已经放暑假了,去你身边实习好不好?你公司能同意吗?我不用薪水,给个机会就行。”
娱乐公司进人很谨慎,许亦清特意回公司面谈这事,姜施岳一口答应,“实话说,你的经纪约我也在考虑当中,但目前没有合适的人选接手,你如果自己有想法也可以提,培养家里人是个不错的选择。”
艺人走红后拉亲属入局是常见操作,但要看其商业价值、个人规划是否与公司一致,像林钰曾提议让亲姐姐林曦参与经纪团队的搭建,就被姜施岳以“不能匹配专业需求”为由拒绝。
不过林曦本身自有事业,林钰也没有过分强求,他与星潮还有三年合约,暂时不可能脱离管控,被姜施岳锁定一切发声渠道,不允许就网上言论作出任何澄清,只能急得干跳脚。
一瞬间倒是理解了当初的顾明钧,或许真有自己的不得已。可当他瞄到许亦清离开的身影,理智立马脱线,像一支离弦的箭,从安全通道一路冲下去,用比电梯还快的速度飞到地下车库,抱臂靠在保姆车前。
汗湿的T恤卷在腰间,头发还冒着热气,他摆出一副酷guy不屑一顾的样子来。当许亦清视而不见,径直上车,他立马松开手拖住他胳膊,“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目光交汇,许亦清偏过头:“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还能说什么呢?自作自受,他难道好意思扑进小男朋友怀里忏悔哭泣?成年人的做法永远是权衡之后,及时止损。就算肠子都悔青,脸上也是波澜不惊。
林钰推着他上车,“我们去喝个咖啡,我联系几个大V,放点照片出去,至少不能让我的粉丝还有那些CP粉再骂你……”
“别多事,嘴长别人身上,想诋毁谩骂都随便。我要在意这些,早死几百回了。”许亦清蹙眉道,“下去吧,我还约了人,赶时间。”
林钰又惊又恼地瞪大眼睛,“谁?约了谁?”
“与你无关,明白吗?”许亦清毫不留情地将他推下车,“好好……管好你自己吧。”他本想叮嘱他好好筹备自己的个人专辑,又觉得这话多余,转头吩咐司机开车。
车子尾灯闪烁着消失不见,林钰颓然地抱着双膝蹲下身。
丁颂从后视镜里看着,不由得嗫嚅:“亦哥……钰哥他……”
“你要再扯他的事,就回公司听安排吧。”许亦清难得冷脸,丁颂不敢再吱声。
这事在外人看来,其实是许亦清不地道,跟人好得蜜里调油,转头又跟另一个滚床单。他那天宿醉醒来,看着二楼迈步下来的身影,简直怀疑眼睛出了问题。
可等他上去收拾,满室石楠花的气息和散落一地的衣物、纸巾,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许亦清既没有解释,也没有试图隐瞒,丁颂听到他很干脆地对着手机说:“……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不难想象,听到这话,手机那头的人会碎成什么样。没有人比丁颂更清楚林钰对这段关系有多上头,此刻看着蹲下的身影,难免泛起同情。
等思绪收回,才发现不对劲,连忙吩咐司机:“有狗仔跟车,老张往东边上高架,再走环线绕回来。”
多年助理,经验丰富,绕了几圈,到底还是甩掉尾巴,按时把许亦清送到了川崎酒店。戴白手套的侍从拉开实木大门,喧嚣热闹扑面而来。
《剑影寒江》剧组在这里举办庆功宴。许亦清因为拍《泰北无声》没有参与路演,但周导亲自打电话让他来参加庆功宴是不好也不能推脱的。
作为近年表现最亮眼的武侠片,《剑影寒江》战绩不俗,票房突破34亿,某瓣评分8.5,荣登“最值得期待华语电影榜”第二,口碑和商业成绩双丰收。
穿着高定礼服的李晗花蝴蝶一般摇曳而来,亲热地挽着许亦清胳膊,“你总算回来了,快来,等你好一阵子了。”
李晗凭借这部片子新增三个高奢代言,个人品牌再次溢价,打响了离开翎空自立门户的第一枪。此刻明媚面庞上布满愉悦笑意,挽着许亦清,来到众人面前。
“亦清,刚还在说你,”周导比之前更显和气,“你跟顾老师那部进后期了吧?听说砸了不少钱,杜比全景声制作,效果肯定差不了。这位是浩江的张锦文张总,手里有部片子要开,想问问你档期。”
许亦清从双男主剧转战电影圈,崭露头角,正是各种资源主动吻上来的时候。
张锦文四十出头,身材壮硕,举止打扮有点像plus版的程志,不太合许亦清眼缘。
“谢谢张总厚爱,不过我刚签了一部,还有半个月进组。”
李晗在一旁插嘴,“是新悦投资那部《破晓》?已经签了?”圈里没有秘密,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消息灵通人士的耳目。
许亦清点点头。他首肯之后,周擎立马通知法务,跟星潮敲定了合同。
张锦文连叹可惜,周导跟着笑道,“咱们下手迟了,不过那片不错,请了贺一舟,周擎又一向大手笔,肯定能爆,先恭喜了亦清。”又指着一旁跟许亦清年龄相仿的男士,“汪淼,应该都认识吧?”
汪淼是《剑影寒江》的音乐监制,负责OST的制作,他主动向许亦清伸出手:“一直想联系你,又怕太冒昧了。我受萱姐请托,她想拍主题曲的MV,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电影主题曲由乐坛天后赵一萱演唱,她参加晚会彩排,没有来庆功宴现场。
MV能帮助角色更出圈,许亦清当然乐意:“兴趣是有,但时间这块……”
汪淼松了口气,“你愿意来就好,花不了几天,我通知萱姐的团队跟你们公司协调档期。”
李晗从穿梭的侍从捧着的托盘上拿了一杯香槟,递到许亦清手里:“其实亦清唱歌也很不错的,不比某些专业歌手差。”
她很明显地抬举令众人都有些侧目,汪淼扬眉,掏出烫金名片递过来,“晗姐都说好,那肯定错不了。我在京郊有个录音室,有空来玩玩?”又拿出手机跟许亦清互添了联系方式。
一双俪影相携着走过来,男帅女靓,乔雪纯古典美人的气质点亮了在场男士的眼眸,张锦文倾杯过去,“乔老师真是见一次就让人惊艳一次。”
原子恒转向许亦清:“亦清,我可要罚你一杯酒,抢我风头了。”
《剑影寒江》主要捧李晗,原子恒作为男一表现中规中矩,倒是许亦清饰演的镖师,虽然只是男三号,却被媒体称为“用最少的戏份抢走了最多的目光”,在绯闻满天飞的情况下,他没有被另外两家庞大的粉丝群体喷死,没有被CP粉反噬,这部片子的播出居功至伟。
就连对家粉头,骂归骂,看过电影也很难违心地说演得不好。
许亦清从善如流地自罚一杯,他不太适应这种觥筹交错的场合,但人在局中不能免俗,就连退场的时间也要顾及一下风评,他的咖位还没有大到露脸就是给面子的地步。
好在还有一个李晗,全程陪在他身边,领着他跟各路人马引荐寒暄。这令许亦清有些惊讶,拍戏的时候相处得是不错,但交情没到这份上。
两人到露台吹风的时候,他忍不住提出疑问。
“亦清,要是换个人只会笑纳,不会问为什么,你真是不愿意占人便宜。”李晗看着他,叹了口气,“其实是我欠你的。”她压低声音靠近他,“还记得在雍山别墅吗?我想和平解约,只能递给你一杯酒。”
看到许亦清变了脸色,她露出点淡漠笑意,“你过后并未发觉,我就知道,你虽然在圈子里时间不短,但恐怕了解得并不深。我很担心你,亦清,你并没有意识到那些绯闻会给你带来多大的麻烦。你一定要特别小心。”
她示意他透过玻璃窗,看向搭在乔雪纯腰间的那只手,“我欣赏你,所以想多嘴给你一句忠告。有些烂人烂事,一定要及早抽身,不要舍不得那些沉没成本。”
张锦文那只手渐渐往下,而一旁搂着乔雪纯肩膀的原子恒却恍若不觉。
许亦清的心跟着往下沉。
==========作者有话说:==========
可能要到一定年纪才能理解许亦清的做法。
三十几岁跟二十几岁面对重大挫折处理方式肯定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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