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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清澜湾是一线江景豪宅标杆, 近百平的横厅是标配,两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一头是波澜壮阔的江景, 另一头则是霓虹闪烁的繁华。

    选在顶级商圈的LED巨幕代表着一线蓝血品牌图腾的曝光, 此刻屏幕上闪现的是一道俊雅矜贵的身影。他从阴云密布、细雨绵绵的街道上疾步而来,推开玻璃门, 抬肘看了看腕间的手表, 温声道:“等很久了吧?”

    高清镜头下, 飘落在发丝上的雨滴折射出瑰丽的微芒,点亮了男人的眉梢眼角,将那张脸映衬得完美无缺,更氤氲出绮丽梦幻的氛围感。

    这则广告出彩的地方在于男主角冒雨而来, 但约会的对象性别与面容都很模糊,只有一个隐约的轮廓,很容易让人产生代入感,场景虚幻之后跃出广告词——只要是你, 等多久都可以。

    Royal古典系列腕表广告发布后,迅速登上了一线刊物的季度最佳广告榜单,社交媒体讨论量逐渐往亿次靠拢。

    许亦清175cm的身高在秀场和品牌活动上不占优势, 但杂志硬照和广告拍摄则完全掩盖了这个小缺点, 十足清俊的面孔是碾压般的存在。他的长相融合了日系的和煦光影感与韩系的轮廓雕琢度,完美呈现了腕表的优雅比例。妆造也很好地保留了自身特点,没有修剪眉型,鬓发微微散乱,与品牌天生矜贵的调性十分吻合。

    网络平台上大部分是褒奖:

    “香车配美人, 名表要配美男子,这表戴许亦清手上简直perfect~”

    “哥越混越好了, 都混上蓝血代言了……”

    “创意简直了,也没明说约会对象是男是女,留白十足……我今晚可以梦一下!”

    “啊老公,只要是你,等多久都可以……”

    “卿是人间绝色,亦是人间难得。”

    当然也夹杂着小部分“资源咖”的议论:

    “许亦清之前没什么代言吧?身价一下涨这个水平了?”

    “有,才出道的时候代言过一款口味很奇怪的糖果。”

    “那凭什么代言Royal?现在蓝血品牌大使考核这么随便的?”

    “哼,跟考核有什么关系?只跟背后的金主有关系。”

    出现这种论调不奇怪,毕竟许亦清此前的确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代言,一跃成为一线品牌大使,别说路人和粉丝,就连许嘉怡都有些惴惴不安,但她还是选择相信她哥。

    她从悉尼飞到金城,几乎寸步不离跟在许亦清身边。白天陪着去摄影棚去外景地,晚上一块回到这座江景豪宅,她哥看剧本,她则看合同、看之前签的协议。

    有没有金主她能不知道?甚至她哥拍MV的时候,手机都在她手里,不管姓顾还是姓林的来电信息,她哥一律设置了免打扰,过后也没有回电话。

    “哥,谁都有负面消息,涨粉才是硬道理。”许嘉怡伸出一只手比划,“我测算过了,广告发布24小时你四个平台的粉丝涨了整整五百多万呢!转化率远超行业均值。”她隔着玻璃窗,欣赏着对面LED巨屏上她哥的盛世美颜,露出与有荣焉的笑意。

    “这圈子就这样,看不得别人好。”因为所选专业的关系,许嘉怡对娱乐圈并不陌生,“之前跟你演《霸爱》那个侯超还发微博内涵你呢,一看就是想蹭流量。”

    侯超离开星潮转投新东家之后,发展不太顺利,上过几档综艺,担纲过两部网剧的男一号,都没有激起多大的水花。风水轮流转,之前《霸爱》营业的时候他暗戳戳拉踩许亦清,现在两人已经不在一个层级了,日常也没什么交集。

    许亦清抿一口玻璃杯中的温水,跟着踱步到窗前,屏幕的蓝光映照在眼底,荡起一阵涟漪。这是他来到金城的第十三年,似乎才开始触摸到梦想的边界,内心其实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可站到这里,并非单纯凭实力,没有周擎他拿不下这个品牌代言,也很难实现个人价值的飞跃,他的嘴角挂上一抹苦笑。

    许嘉怡顿感忐忑,环顾一圈从地段、面积到装修都是顶配的房子,“哥,这个房子的租金很贵吧?走商务合作账还是要从个人分成里扣?”

    艺人的日常营收大头是片酬和商务,运营成本包括租房通常由工作室统一支付,不影响净收入。但许亦清跟星潮的合约没有到期,虽然随着商业价值的上涨,法务发来了挂靠协议,但个人工作室还在筹备当中,没有这笔款项的支出。

    许亦清摇头,“不用付租金。”

    “总不可能……是买的吧?”许嘉怡清楚许亦清经济状况,当初爸爸中风,她哥分好几次转账,估计是在凑钱。这次过来她先查看了合同和最近几项收入,虽然接到高级别的代言,但要跟公司分成,负担这种豪宅……别说买,租都够呛。

    许亦清转身走到茶几边,拉开抽屉,将一本产权证摆在桌面。

    许嘉怡打开——还真是买的?许嘉怡失声低叫,这下连她都不能不正视“金主论”了,结结巴巴嘀咕:“不行啊哥,这房子咱……咱不能要啊……”

    许亦清点点头:“回头我问问……能不能退吧。”

    “退……退给谁?”

    “老板。”他补充道,“大老板。”

    别说许嘉怡一脸惊讶,许亦清自己心里也很懵逼,搬到清澜湾的第二天,他接到了来自六十八层的邀请电话。

    虽然他进公司两年有余,但私底下没有跟卢可打过交道。

    文娱版块在君麟集团占比太轻,而星潮娱乐又是卢氏影业旗下子公司,与签约艺人对接的是公司法务、公关和经纪人,卢可顶多在年会和司庆露个面。

    他走进奢华低调的总裁办公室,胡桃木桌前的人抬起头,彼此都吃了一惊。

    许亦清是惊讶于他跟曾闰成外表相像的程度,而卢可则是没想到旗下公司里头竟然藏着这么一个美人,比屏幕里更显英俊。

    他不动声色环视一圈,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身躯往后一躺,两只手食指相抵,沉吟半晌,低声道:“什么时候的事?”

    他一开口说话,那种因为面相带来的熟稔感就淡去了,毕竟他的声音和神情一点也不像曾闰成。

    许亦清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什么时候?卢总,我没明白您的意思。”

    “哼,”卢可冷笑一声,“几千万的房子,苏茜又亲自打电话给法务,给你发挂靠协议。你不明白什么意思?”

    “您是说……”许亦清斟酌着措词,“清澜湾的房子,是李总的意思?”

    “不然呢?谁会这么大手笔?”卢可眯起眼睛,细细打量许亦清的长相和气质,的确是李景麟一贯的品味。

    他的心头涌起一丝快意,据他所知,那一位也跟着回了金城,还以为心尖尖上的人在侧,凡夫俗子就入不了眼,原来也不过如此。

    而许亦清签约星潮,算是他手底下的人,怎么也翻不了天。他勾起嘴角,“别紧张,叫你来是想了解一下你对于成立个人工作室有什么想法?你跟景麟……”他窥探着许亦清的神情,“或许私底下有更多沟通?”

    他试探、挖掘,想掌握更多内幕。

    许亦清却不想理会这些弯弯绕绕,“如果是李总的话……大概是因为闰成吧。我跟李总只见过两次,私底下没有任何沟通,但我跟闰成,是朋友。”

    卢可怔住,半晌,冷笑道:“这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他摆明了不友善的态度,许亦清没有跟他争口舌,礼貌告辞退了出去。

    事实上,他也不明白李景麟为什么要送他这么贵重的房子,想了想,将询问的电话打给苏茜。

    “亦清,退什么的就不必了,老板的安排自然都有他的道理。”苏茜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格外爽朗,“你也不要想太多,《剑影寒江》我去看了,确实不错,公司看好你,提前预支福利也很正常。”

    她说了一堆,最后一句才是重点:“你搬了新房子,是不是该请朋友去暖居?闰成很挂念你,他最近接受MRTC治疗,过程很难受,希望他多点开心的事情。”

    许亦清恍然大悟,不由得感叹,君麟的大老板要是生在南朝,大概不亚于萧宝卷,恨不得在地上铺满金箔莲花,供爱人行走。

    不过他确实很久没有联系曾闰成了,先是进组,回来又各种拍摄,并没有刻意去维系交情,反倒让人高看一眼。

    曾闰成接到他的电话果然很高兴,立刻就约好时间要来他的新家吃饭,“我带酒来,我们喝一杯。”

    许亦清知道这酒肯定差不了,但拿在手里还是大吃一惊,没有放在专属的木箱里,酒标也极致简约,但三十万一瓶的特级园罗曼尼康帝他还是认得出的。

    “这,拿来喝掉?”

    “不好喝吗?管家准备的。”曾闰成换了鞋子,循着香气走到桌前,“亦清,都是你做的?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许亦清拿出十八般手艺,做了一大桌子或冷或热的美食:深海螯虾刺身裹着海藻膜,现刨的黑松露,赤海胆配越光米,连山葵都是现磨的,再搭配有机蔬菜沙拉碗。

    许嘉怡端着洗好的水果从开放式厨房里走出来,叫他“哥哥”,嘴甜地恭维:“跟我哥一样帅,真的不是明星吗?”

    曾闰成对这个比许亦清小了十二岁的妹妹很友好,看她的目光透着温柔与怀念。

    许嘉怡硕士在读,已经很懂人情世故,在两个本身都不太爱说话的人中间起着串场的作用,不动声色地了解着曾闰成的过往,又很自觉地透露她哥的底细,加深彼此间的了解。

    等那支罗曼尼康帝喝完一半,许亦清和曾闰成聊得越来越投机,许嘉怡知趣地表示她要去看电影,“就在对街,不用担心我,你们慢慢聊。”

    许亦清确实想问问傅廷恩的事,叮嘱几句就让她走了,转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但两人能成为朋友是有一份默契的,曾闰成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垂下眼睛:“廷恩,他回澳洲了,那边公司离不开他。”

    “Davina呢?”许亦清起身,拿出一个锦盒,“上次说要补给她的见面礼。”

    曾闰成掀开盒盖,竟然是一块成色很好的平安扣,跟当初他送给傅廷恩的那块很像。那是专属回忆,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只能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谢谢。”他没有推辞,揣进衣服口袋里,“要开学了,Davina跟他一起回了澳洲。”上飞机前,Davina搂着他的脖子,不顾曾闰成的抗拒,亲了又亲,“Daddy,我会想你的。”

    她把三个人分得很清,叫李景麟“Papa”,叫曾闰成“Daddy”,叫傅廷恩“爸爸”。甚至知道她跟曾闰成是最亲的,但Daddy其实最不宠她,另外两位都对她予取予求,只有曾闰成会严厉地批评、责骂,纠正她成长过程中必然会出现的一些坏毛病。

    “我并不是不爱她,”曾闰成放下酒杯,眼尾有些发红,“我只是觉得……如果没有她,事情会简单很多。但我知道不能怪她,其实只能怪我……”

    “是我瞻前顾后,两头徘徊……可我的记忆总是出现混乱,前一天还在滑雪场,大家一起打牌……第二天就到了海岛度假……亦清,你明白那种感受吗?好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只觉得自己做错了……”

    曾闰成蹙眉,白玉似的面庞上露出颓然的神情,一双眼眸因为潮湿而灿若星辰。许亦清在一旁看着,心头闪过一丝闷痛,算是很理解为什么傅李两人都不能放手。

    “闰成,不是你的错。”他伸出一只胳膊握住他颤抖的手掌。

    许亦清通过苏茜了解到曾闰成目前的症状,海马体和颞叶受损导致记忆紊乱,但日常生活能靠习惯维持。

    他轻拍着曾闰成的肩膀,给他倒了杯酒,也给自己满上,两人碰杯啜饮,没有言语也不觉得尴尬。

    人生这条路,总是甘苦自知、悲喜参半。万千滋味,唯有自渡。

    两人一杯接一杯,红了脸也红了眼。曾闰成醉得趴桌上,许亦清强撑着给苏茜发了条信息。

    不久之后,门铃响起。

    他踉跄起身开门,没想到跨步进来的是一道高大身影,身后跟着几个穿黑西装的保镖。

    李景麟疏离地冲他点点头,径直走到桌前蹲下身:“闰成,该回家了。”

    他俯身将他抱在怀里,扫过餐桌上残留的菜式,对许亦清的用心表示满意,“提前空出一天时间,陪闰成打马球吧,苏茜会通知你。”

    他走到门前,顿住脚步,转头道:“好唔好?”显然这种询问的语气不常用,听上去有些生硬,但他低头看怀中人的表情格外柔和。

    “好。”许亦清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赶在出游之前更一章,祝你五一快乐~

    第62章

    流火的七月, 高温会影响马匹状态和训练效率,是常规马场的淡季。

    但京郊的国际赛马训练中心恰恰相反,纳米纤维天幕覆盖率达到十数公顷, 光热反射涂层能将地表温度恒定在26℃左右, 智能马厩配备的温控系统能有效提升马匹训练时长,因此几乎全金城的马队驻训和高端夏季马术夏令营都云集于此, 一天流水几近千万。

    不过, 七月中旬的周末, 训练中心的公众号推送了闭馆两天的消息。爱马人士不解,知情者透露:“据说是大老板要打马球哩,谁都得靠边站。”

    星潮的保姆车准时将许亦清和许嘉怡两兄妹送到东门,许嘉怡隔着车窗感叹:“哇, 怎么这么热闹?”

    许亦清也有些懵圈,特意闭馆清场,应该没几个人才对,没想到停车场豪车云集, 香风弥漫。

    下了车,好久不见的李芷玉迎上来,“许老师, 好久不见啦。苏姐让我在这等你。”她的目光转向许嘉怡, “这是嘉怡?你好,我是李芷玉,闰成哥很喜欢你。”她示意身后的助理将一个礼盒递给许嘉怡,“他之前也有一个妹妹,不过, ”她敛起嘴角,“去世好多年了。过去的事不提了, 这是李叔叔给嘉怡的见面礼。”

    许嘉怡看了看盒盖上“马车与马夫”的标志,有些惶恐地看向许亦清,许亦清点点头,她才接过去道谢。

    许亦清给Davina准备了见面礼,立马就得到回馈,是朋友之间的“礼尚往来”。曾闰成其实在人情世故上没这么细致,但身边人总会帮他安排得妥妥贴贴。

    一阵轰鸣声由远及近,重型机车风驰电掣而来,身后紧跟着一台阿尔法,“嗤”一声停在几人面前。

    车上跳下一道矫健身影,取下头盔,露出一张略显瘦削的脸庞,看着有些憔悴,一头新染的金发倒是璀璨夺目。他甩了甩脑袋,跟李芷玉打了声招呼,将头盔和钥匙丢给赶上来的白晓光,冷淡地瞥了许亦清一眼,迈着两条长腿扬长而去。

    许嘉怡头一回看到林钰本人,微张着嘴唇,低声惊呼:“哇趣,果然长得帅的都不上相啊!”她一直觉得她哥比电视上更好看,没想到林钰也是这样,镜头只展现了三分之二的帅气。

    “不过,他那什么表情啊?哥你欠他钱了?”许嘉怡低声问道。相比过年前,遇到顾明钧时,对方的友善亲切,林钰的表现不及格。

    一旁的李芷玉也竖起耳朵,可惜许亦清不回答,径直往里走。

    李芷玉和许嘉怡对视一眼,相互眨了眨眼睛,心照不宣的小秘密立马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们都是冲浪达人,但网上那些报导,连许嘉怡都不能肯定真假,几次三番旁敲侧击,也没挖出什么有效信息。她哥虽然对她很好,但对感情状态讳莫如深。

    下午的阳光透过高空天幕,柔和地倾洒在修剪如绒的球场上,打马球需要的场地相当于九个足球场,相当开阔。

    场边的玻璃钢穹顶休息区内,人影攒动,上场打球的只有八个,场边候着的人却是几倍之多,其中不乏叫不出名字的熟悉面孔,显然是圈内同行,不少穿着礼服,妆容精致。戴白手套的侍从用托盘端着冰镇香槟,穿梭其间。

    “怎么这么多人?”许亦清有些不解,他以为就是陪曾闰成打场马球,既没妆造也没准备。

    李芷玉替他解惑:“李叔叔他们打球,没点彩头没意思的,慈善基金会总是追着跑。又有几家品牌游说,所以苏姐干脆办成酒会。”

    打马球作为顶层豪门才能接触的运动,向来很受奢牌欢迎,不过现场没有媒体,对外也没有宣传,算是私人party,但许亦清没有收到半点消息,是经纪团队的失职。

    苏茜在人群中向他招手:“亦清,这里。”她看一眼他的装束心中有数,宽慰道,“林钰近来势头太猛,姜施岳的心思大概都放在他那边。冇关系,你迟早要有自己嘅工作室,”她冲乖乖打招呼的许嘉怡点点头,“好好培养,自己家里人肯定更放心的。”

    她今日也与平时职场精英的装扮不同,一袭香家礼服,黑发挽起,举着酒杯,跟几个外籍人士相谈甚欢,挽着许亦清,用英语向他介绍,“这位是Aurum的创意总监Lucas Moreau,不是老板的面子可请不到他,饮杯酒啦。”

    Aurum作为一线顶奢,在创立之初便是专为贵族制作高级马具,虽然后来品牌逐渐转向皮具、丝巾和成衣,但马术元素一直是设计灵感来源,经常赞助或举办顶级马球赛事。许亦清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品牌创意总监,不过想到活动发起人是李景麟,似乎也不足为奇。

    苏茜为许亦清引荐人脉,当然不单是出于交情。

    许亦清代言Royal古典系列腕表之后,VIP客户预定比例、高净值客户咨询量增幅明显,甚至社交媒体话题阅读量也远超同期,市场数据大幅提升了他的商业价值。资本当然要收割红利。

    拿下一个蓝血代言,相当于拿到了顶级俱乐部的入场券。但每个品牌都有自己的标准,比如Aurum偏爱低调的贵族感,与林钰的定位不符,但跟许亦清的调性吻合。因此她热络地领着许亦清四处交际,又细心叮嘱,“之前没打过比赛吧?打个四号位,给闰成传传球。水平不济不用打全场,最重要是注意形象。”

    这点许亦清没有异议,他虽然骑术称得上精湛,但马球打得不多,打不了前锋、中锋。

    苏茜睨他一眼,见那张俊脸上平静无波,忍不住开玩笑,“跟林钰还在闹别扭?他跟老板一队,回头场上可不好打起来啊。”

    “苏总说笑了,没什么别扭,大家都挺忙的。”许亦清表态,“您尽管放心。”

    “唔,林钰这段时间确实忙得起飞,听说还去医院住了几天。”

    许亦清愣了一下,自从上次他严厉批评之后,丁颂不敢再多嘴,他忙着拍MV,倒真不知道林钰近况。竟然闹到去住院的地步么?

    他不由自主在人群中搜寻那抹身影,很快锁定目标,金发青年站在李景麟旁侧,隐隐传来法语和阿拉伯语交织的声音,一旁簇拥的女伴剪开几支雪茄,烟雾混着马匹皮革的气息在空气中飘散。

    “老板很欣赏他,亦清,其实你眼光不错。”苏茜对许亦清印象不错,愿意提点,“这次打马球,本来华源赵总也要来,他跟老板算是球搭子,从不缺席的。不过不巧,他飞拉斯维加斯了。”她观察着许亦清面色,“你大概知道他是去做什么?”

    许亦清当然知道,顾明钧录完综艺就飞走了,临走前在他面前直言不讳:“亦清,那纸文件除了利益的捆绑并不代表其它,这是我跟赵庆虞早就达成的共识。这种形式化的东西,他想要,给他能避免很多麻烦。如果你觉得不公平,想谈恋爱,想跟谁上床,都行,我不介意。”他耸耸肩,摊开双手,摆出个无所谓的表情,“可如果你想跟我划清界限,”他神情变得阴鸷,扬了扬手机,“那就一起死好了。”

    许亦清打住思绪,点点头:“嗯,我知道。”

    苏茜讶异地扬眉,“既然你都知道,还跟他有妇之夫……有婚约嘅人纠缠咩?你该知道……”

    “苏总,你应该先去劝你老板。”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连苏茜都愣住,半晌,伸出个大拇指,“你到现在才走红,真是一点都不奇怪的。”

    “过奖。”许亦清一脸坦然。

    苏茜啧啧感叹,“难怪你同闰成一见如故。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这么硬颈了,大概是弱者慕强,强者慕真吧。”她正色道,“林钰这个人呢是真的很不错,你千祈唔走了宝啊。”

    她在划定的自己人面前,喜欢普通话夹着一两句粤语混说。

    许亦清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抬起那双桃花眼,低声道:“苏总是关心下属呢,还是偏帮旧人?”

    “哈,”苏茜笑起来,“我的确很中意林钰,他唱跳全能,生得又够靓仔,但我们港城女子向来是‘你既无心我便休’的。跟你说这些呢,纯粹帮朋友,你唔信就算啦。”

    许亦清没有不信,到苏茜这个年龄和地位,对感情自然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他只是觉得自己也应该如此,跟比自己小那么多的男人纠缠,注定没结果。

    他收回目光,去找曾闰成。找他不难,顺着李景麟频频张目的方向看过去,一抹穿着POLO衫和马裤的修长身影出现在眼帘。

    俊男美女扎堆的场合,这个男人也毫不逊色,长裤扎在马靴中,两名马工围着给他佩戴护具。许亦清过去,他招手,嘴角泛起笑意:“亦清,你来了。”

    他拉着他胳膊,走近一匹通体黢黑只有额间一点菱形白的骏马,“这是弗兰克,弗兰克,这是亦清。”

    许亦清并不觉得他幼稚,他对曾闰成有种天然的理解与包容,伸出一只手掌,轻轻放在骏马脖子的侧面,“嗨,弗兰克。”

    弗兰克主动把头低下来,用鼻子蹭了一下他的手背。

    “它很喜欢你。”曾闰成一脸喜悦,“弗兰克从欧洲来,生了点病,刚刚养好,打一节应该没什么问题。”

    马球比赛一般分四节,一节比赛只有七分钟,但强度非常高,马匹需要全力冲刺、急停、转弯,所以打一场完整的马球,几乎每个人都要换三到四匹马。

    而决定马跑多快的是写进基因的血统,弗兰克是范高尔的后代,也是曾闰成的专用坐骑,李景麟为此不惜将它从欧洲空运到金城。

    弗兰克的确有王者风范,扬起前蹄,喷着鼻息,相比围栏外整齐排列,钉着纯银马掌的混种赛马,显得格外神骏。

    两人挨着马站着,低语笑谈,浑然不觉,自成一道风景。等上了球场,更是如同双子星一般耀眼夺目。

    论长相气质,曾闰成是温文俊秀的类型,可一到马背上,完全是另一种风格。他身体压得极低,几乎与马颈平行。每一次急转弯,皮靴与马镫咬紧,球杆像鞭子一样抽出去,带着一股狂傲不羁的野性。

    许亦清则截然相反,他在四号位上,控马风格更稳健,不疾不徐,有种古典油画里的骑士感。可他并未游离场外,精准的横向移动和急停,好几次卡住了林钰的进攻路线,两人的目光偶尔交汇,又都不动声色地移开。

    不过红队的前锋是李景麟,他显然精于这项运动,每次挥杆,手臂的肌肉线条都清晰可见,像支箭一样带球突进,分毫不让。

    可曾闰成总能预判他的动作,几乎是他扬手的瞬间,他已经纵马斜插过来拦截。两匹马肩并肩疾驰,马鞍几乎相撞。

    李景麟咧嘴一笑,拔马转身,一个假动作,球杆虚晃,对手坐骑被带偏重心,曾闰成调整的瞬间,他已经抓住空档,一记低平球直破球门,率先得分。

    场边围着的众人欢呼鼓掌,记分牌闪烁,苏茜笑着签下一张支票,递给场边等待的慈善基金会代表。

    第一节比赛自然是红队胜,李景麟大笑着跃下马,冲曾闰成伸出手,“你输了。”

    大概是跑得太急,曾闰成满脸通红,一挥马杆,在他胳膊上轻敲一记,掉转马头,跑向林荫。

    许亦清跟上去,有些好奇:“你们打赌了?赌什么了?”

    曾闰成嗫嚅着,连耳垂都在发红,垂下眼睛,马靴踢了一下草坪,斩钉截铁,“下一场,我一定要赢!”

    他的确赢了第二节,可比赛进行到第三节,变故突生。

    第三节,曾闰成换骑了弗兰克,全力加速,像一道黑色闪电切入对方防线。就在球杆即将触球的刹那,红队后卫所骑的混血马斜刺里冲出,两匹马的前蹄交叠,弗兰克向来不容人挑衅,一个横移,马臀顶开混血马。

    那匹混血马却像突然发了疯,竖起耳朵,瞳孔放大,猛地扬起前蹄。马背上的骑手顺着惯性挥杆,球杆擦着曾闰成的头盔划过,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正在带球冲刺的人条件反射般身体后仰,几乎悬空,脚镫极力勾住马腹,企图稳住重心。

    许亦清离他最近,来不及思考,纵马上前护卫,混血马来势稍减,但三匹马不可避免地相撞,骑手被巨大的冲击力甩出。

    许亦清闭眼前见到的最后一幕,是金色的发梢在空中飞扬。

    ==========作者有话说:==========

    大概因为第一本的缘故,我对曾、李这两个人物总是特别有感情。

    第63章

    许亦清从一个冗长而绮丽的梦境里醒来, 恢复意识的刹那,只觉得眼皮上泛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他极力睁开眼,撞进一道担忧的目光里。微微上扬的长眉, 熟悉的眼眶轮廓, 是梦境里的主角。

    林钰一把搂住他,那把烟嗓调情似的在他耳畔低语:“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亦清将人推开半尺, 晃动一下脑袋, 没有任何不适, 事实上,像是睡了一个舒服的长觉,身心都有一种彻底放空之后的慵懒感。

    他昏睡两天一夜,身体受撞击导致的轻微脑震荡, 只是一个诱因,实际上是精神太疲累了。从拍完《泰北无声》回国,迎接他的并不是调整身心的假期,而是各种通告——录综艺、拍广告、拍MV、庆功宴酒会, 紧接着就是这场马球比赛……

    他逐渐苏醒过来,“闰成呢?”

    “他没事,你放心, 有老板呢。”林钰揽着他的肩膀, 往后背垫了个枕头,又端过一旁水杯,“渴不渴?喝点水吧?”

    许亦清松了口气,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水。

    水流进入口腔,彻底唤醒了沉睡的躯体, 身处的空间却陷入一片寂静里,林钰愣愣看着他。对视是不带情欲的精神接吻, 但他显然更想落到实处,颤抖着唇,俯身过来。

    许亦清也不明白为什么没有躲开,只能说他被那张脸庞上流露出来的激动与喜悦攥住了心神,等反应过来,唇上已经传来温热的触感,附带着专属于某人的躁动气息。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微微仰起头,手肘僵在半空,保持着一个推拒的姿势,却在林钰覆上来的刹那搂住了他的脖子。

    两人陷入意乱情迷,完全忽略了可探视窗口露出的两个脑袋。

    许嘉怡和李芷玉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第一反应都是去看周围有没有出现可疑人物或者摄像头。还好,君麟集团旗下的私营医院,顶层VIP病房,连医护人员都没有随意走动。

    许嘉怡松了口气,拉着李芷玉在门口的沙发上坐下。两人一左一右,哼哈二将似的守护着门内重燃的爱火,彼此用目光交流起来:

    “咋办?”

    “进去。”

    “你先?”

    “你先。”

    隔了半晌,李芷玉忍不住伸出半个脑袋,顿时一双眼睛瞪得铜铃般大,脸上烧起一片红云,看一眼许嘉怡,老老实实坐回位置。

    这下许嘉怡也坐不住了,探过去一只眼睛,立马捂住嘴巴,胸口剧烈起伏起来。不是吧不是吧?她清冷矜贵向来不假辞色的亲哥啊,反差不能这么大吧?到底是病房啊,万一要是有摄像头……

    脑海里天人交战了半天,她“腾”地站起身,不等迈步,门却从里面打开了,林钰怒气冲冲走出来,到门口又回头,冷哼一声,“行,你等着吧!”

    他看都没看门口杵着的两朵蘑菇,径直走向电梯,正好跟白晓光和Lisa碰了个正着,“钰哥,你再不回去,姜姐要亲自来抓你了……”

    一行人来去匆匆,留下李芷玉和许嘉怡面面相觑。刚还亲得拉丝,那手都伸病号服里头去了,怎么这么快又翻脸了?

    两人摸不着头脑,等了等,又敲了门,才走进病房。

    许亦清斜倚在床头,眼睛看着窗外,听到动静,转过脸来。

    饶是李芷玉清楚他的取向,也不由得暗自感叹:好一个我见犹怜的美男子啊!眼眸里漾着半池春水,红唇微肿,跟饱受蹂躏似的。可不就是饱受……她轻咳一声,将手中的果篮和鲜花放在床头柜上:“许老师,苏姐让我来看看你。我刚去医护站问了,还好没什么大碍……苏姐本来要亲自来的,实在是走不开。”

    “谢谢。”许亦清客气地点点头,“闰成也住这吗?我去看看他吧。”

    他要起身,许嘉怡忙扶他躺下,“哥你再躺会,闰成哥不在这。”

    李芷玉跟着解释:“闰成哥回澳洲了,走之前还来看了你,那会你没醒,不过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他才放心走。”

    “回澳洲?”许亦清有些诧异。

    李芷玉点点头,病房的隔音效果她已经见识到了,低声道:“李叔叔为了救闰成哥,把手摔折了。”

    许亦清两眼一闭,万事不知,当然不清楚马球场上的风波像蝴蝶扇动的翅膀,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李芷玉皱起两道柳叶眉,“月底伯爷爷七十大寿,怎么也瞒不过去的。何况那会人多眼杂,伯爷爷恐怕已经知道了,当天就派了人过来,李叔叔只好先送闰成哥去澳洲。”

    许亦清跟着蹙眉,“这么严重?”

    一旁的许嘉怡有些不解:“受伤了不是正需要人安慰吗?怎么还……”

    李芷玉叹了口气:“你不懂。”

    这事确实超出了许嘉怡的认知。所谓一方巨擘,身后是整个家族,不可能为所欲为。李景麟再怎么花钱护着心头好都在容忍范围内,可如果因此受伤,就将事情拔到了另一个高度。

    李景麟暂时将人送走,其实是一箭双雕。既向家族表明态度,避免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又能从情感上掣肘曾闰成。为他受伤,不但没有挟恩图报,反将他送回爱人身边,纵使铁石心肠,也不能不动容吧?强者慕真,位高权重的李景麟从头到尾想要的都是曾闰成的一点真心。可能不能如愿以偿?只有天知道。

    或许,爱而不得才是人生常态。许亦清陷入飘渺的思绪里,连李芷玉告辞也没什么反应。许嘉怡送完人回到病房,小心地凑过去,“哥,你跟林钰……”见许亦清没有像平常一样瞪她,才续道,“你们俩吵架了?”

    如果说一开始猜不透两人的关系,这次事件的发生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哥,你可能不知道,三匹马撞一块,当时场上的人都冲闰成哥去了,只有林钰往你那扑,”许嘉怡亲眼目睹了现场,对林钰的印象大大好转,“多亏他接住了你,要不然伤到哪都是麻烦事,你签了合同的,马上又要进组。”

    许亦清愣住,“他怎么样?”

    “医生给他也检查了,说他弹跳力比一般人都要好,才没受什么伤。可背上剐了好大一块皮,护士给他上药,背后议论他皮肤身材什么的,被我听到了,他自己倒是没提。”

    一阵细密的涩意从许亦清心底蔓延而起,难怪他情难自禁搂住他后腰的时候,他极轻微地抖了抖。

    李景麟的态度是风向标,都知道他看重曾闰成,一出事,不管是为了讨好还是怕担责任,先去救他是大多数成年人都会做出的选择。

    可林钰奔他而来……许亦清不怀疑林钰此刻的真心,可是——当他喘息着、亲吻着,在他耳边呢喃:“清清,你还爱我是不是?告诉我,那件事情是误会,不是真的……你爱我,说你爱我……”

    许亦清冷脸推开了他。

    他要怎么说呢?告诉林钰不是误会,承认自己的愚蠢和大意,然后让一个小九岁的男人来为自己撑腰?

    何况顾明钧摆明了不肯罢休,在一起七年,他清楚他的执拗,也见识过他的阴暗面。如果他和林钰是确定的关系,就不可避免会将他拖进这段纠葛。

    林钰和他走的路线不一样,他演的电影捆绑了顾明钧,拿的代言有周擎做后盾,何况经过网暴、穿过风雨,很多东西他都不在乎,他也不需要博流量。

    可林钰是星潮甚至华国打开国际市场的主力军,他的实力与才华有目共睹,要真想成就一番事业,需要多方资本的支持。智者不入爱河是对的,这个时候的林钰不应该恋爱脑上头。在圈里混也如逆水行舟,要么趁势而起、一路长红,行差踏错就很有可能就此沉寂。

    许亦清知道此刻的林钰想不到这些,或者说顾不上这些,满脑子只有“你到底爱不爱我”。他挺能理解,二十五六岁的时候是这样的,爱情大过天,为你死都愿意,非得等到面目全非、真心耗尽,才能明白自己的可笑。

    “林钰,没有误会也没有爱,”许亦清推开他,将他的手从衣服里抽出来,“我只是想通了,很多事情不必太较真,界限模糊一点,”他指了指窗外,“就什么都有了。”

    林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许亦清代言Royal腕表的巨幅海报,那双眼睛洋溢着深情,可转过头来,站在面前的人却是满脸戏谑。

    他攥着他的衣领,在他唇上轻啜了一口,“不谈爱情,睡一睡怎么样?实话说,你现在的技术还挺让人留恋的,”他轻佻地扬眉,“约一个?”

    他成功气走了林钰,自己窝在病床上吃不下饭。两天没进食,却连一口粥都喝不下。

    许嘉怡急得团团转,他反过来安慰她,“没关系,吃饭对我们这行来说不是必需,吊瓶葡萄糖就好了。”

    “哥。”许嘉怡看着许亦清一脸平静的样子,却莫名觉得他很难过。

    当然,难过的不止他一个。当天晚上,林钰IG账号上一段自弹自唱的Reels再次冲上热搜,1小时内点击破百万次,24小时内获得了3500万次观看和400万次点赞,热度飙升得让姜施岳又喜又怒。

    有资深粉丝总结了林钰的失恋三部曲:

    先是自怨自艾:

    How my thoughts, they spin me round,they let me down各种想法让我如此晕眩,又让我如此感伤I gave you all my love / 我给了你全部的爱But you threw it on the ground / 但你把它扔在地上

    然后开始自我肯定、故作坚强:

    I deserve love and happiness / 我值得被爱和幸福Youre gonna miss this / 你会后悔的One day youll see /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Im better off without you / 没有你我过得更好

    最后接受事实、情绪反扑:

    While Im out here in the dark / 我独陷黑暗With a bottle and the truth / 只剩酒瓶与残酷真相No love,no glory,no hero / 没有爱,没有荣耀,没有英雄……

    姜施岳不愧金牌经纪人的称号,趁热度接洽星澜卫视,给林钰接了排期最近的访谈类综艺《你听我说》,这档节目是华国近三年唯一一档平均收视率超过1.2的周间常规综艺,能在短视频平台严重分流的情况下保持这个数据,当然是因为主持人燕姐提问向来犀利:

    “前阵子你发在IG上的歌曲,粉丝做了个总结帖,取名《Rex的失恋日记》,本人看到了吗?”

    林钰点头,然后从创作层面分享了一下心路历程。

    他今天穿的是代言的M.E.秋冬未发布系列新品,内搭白色打底衫,外套一件黄色镶边蓝外套,下身搭配深绿色休闲裤和白色休闲鞋,很复古风的配色和叠穿技巧,让他看起来既高大帅气又充满时尚感。

    他的言谈举止跟着装很协调,侧坐的身姿松弛又优雅,说话的声音自带一种沙沙的质感,但语调不疾不徐,就显得又man又性感。让原本略显枯燥的访谈节目都呈现出一种慵懒又迷人的调性来。

    一问一答都是预设好的,姜施岳亲自审核,反复叮嘱一定要按稿件来。

    但棚内访谈有个特点,因为没有邀请现场观众,粉丝一般通过某博某微等平台提问,主持人会根据问题热度在节目中代问。

    燕姐看着手中词条,讶然失笑,“这个问题是粉丝最关心的,其实也是我个人很好奇的,”她笑眯眯地看着林钰,“到底是谁,让我眼前这位大帅哥尝到了失恋的痛苦呢?”

    问题不算新鲜,也有很多模板可供参考,林钰停顿片刻,“我不想给别人带来困扰,可以肯定的是创作的确来源于生活,我写的歌大部分有感而发,但有时候也是无病呻吟……”

    燕姐点头,打断他避重就轻的企图,“OK,理解,但粉丝想知道,这个人或者说这份感情,跟你手上的那枚戒指有没有关系?”

    林钰愣住,目光下移,其实为了配合着装,他不止戴了一枚戒指,但听到问题后条件反射性地看向了左手的无名指。

    这档节目播出当晚收视率达到1.043%,在省级卫视的各类综艺里一骑绝尘,而在某平台关于“林钰与许亦清同款戒指”的话题,阅读量短时间破亿。

    有粉丝晒出许亦清从泰兰德归国的接机视频和照片,有好几张都清晰地拍到了他手上戴着的黑钻戒指,话题词从早挂到晚,直接霸榜热搜。

    ==========作者有话说:==========

    只有你们几位小可爱陪着我啦,但我实在舍不得切书,清清和林钰值得我给他们一个认真的结局。

    第64章

    林钰的好运气体现在方方面面。

    首先, 赶上了好时代。政策的放开、舆论的变化,先让他在双男主剧里吃到了红利,后续与许亦清的CP营销成功, 抓住了核心腐女受众。在偶像经济领域, 女性才是主力消费军,而且大多抱有怜爱情怀。经纪团队有意推动, 通过《失恋日记》打造“破碎感”人设, 激活粉丝的“救赎心理”, 让他在国内的人气不降反升。

    其次,他不是年少成名,有相当长的时间和精力用于积累,流量窗口打开后, 各项业务能力得到认证,不少抱着好奇关注的路人,几乎都被他的才华折服,“慕强粉”、“事业粉”层出不穷, 这类群体更愿意为艺人的长期发展付费,如购买专辑、支持代言以提升其商业价值,形成了可持续的粉丝经济模型。

    但最值得庆幸的, 其实是他遇上了姜施岳。

    经纪人对一个艺人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 李晗能成功从“甜妹”转型为“大女主”,是经纪人定位塑造的成功;原子恒能晋身一线,是经纪人替他拿下了某个奢牌代言,商业价值大幅提升;而杨嘉明能跟梁钦成功切割,没有因为最开始的CP炒作陷入舆论危机, 也是因为经纪人第一时间联络几个有影响力的自媒体,访谈洗白, 扭转了路人缘。

    但圈里也从不缺乏反面教材,有经纪人在艺人走红后,一年接九部戏,导致艺人身体透支、口碑下滑;也有经纪人为了短期利益,让艺人频繁参加低质商演和直播带货,过度消费形象;更有艺人因为同时代言多个品牌,被圈内嘲为“广告咖”。

    而姜施岳面对商务经纪部推过来的啤酒广告,直接拒绝:“咖位不符。”

    商务经纪部既是卢可心腹,又担着KPI,当然不肯就此罢休,冷嘲热讽,“某些人不要拿着公司资源全自己私心。”

    姜施岳正面硬刚,“咱们公司总共就这么几张牌,由不得你们乱打。”

    她有可靠消息来源,公司高层即将大换血,因此丝毫不怵,几番博弈,这个代言给了张弛。

    林钰一飞冲天之后,NF团里属张弛资源最好,一方面是姜施岳搭桥牵线,另一方面是文化理念不同,张弛看重实惠,追求快乐,对落在头上的代言几乎来者不拒。

    有段时间商场里到处都是他的棒棒糖广告,清爽帅气的大男孩龇着一口大白牙:“来,舔一口,让你快乐得冒泡……”偶尔同行聚会都拿这广告词出来调笑,他也丝毫不以为意,“Wanna give it a try”

    接到啤酒广告更是一脸兴奋,“I love beer!这下我有喝不完的beer了,还是姜姐爱我,哈哈哈哈。我们应该庆祝一下,”他兴致勃勃地提议,“Rex,去你新家喝酒怎么样?我们几个很久没有一起吃火锅了!”

    随着林钰个人工作的展开,NF团除了合体表演,私底下的聚会大大减少。林钰搬到新家后,确实还没有请大家暖居,看了一下行程表,点头:“明晚可以。”

    他近来情绪低落,其他人自然全力配合,张弛露出有些纠结的表情,蹭到他身边:“Rex,请Victoria一起怎么样?还有,如果说,”他瞄一眼林钰的神色,“我和Victoria交往,你care吗?”

    Victoria是姜施岳的英文名。

    这下不止林钰瞪大了眼睛,傅子翔和崔英浩都围了过来。

    “什么时候的事情?好啊,竟然瞒着我们!还是不是好兄弟啦?!”傅子翔在他胳膊上揪了一把,崔英浩则是满脸惊恐,“驰哥你的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肥!不觉得很可怕吗?”四个人里头,他是最怕姜施岳的那一个。

    张弛有些脸红,“就是needs嘛,我又不能去睡粉,也交不到女朋友……”他的文化背景和咖位注定很难在圈内找到同频的人,“Victoria其实也一样啊,所以我想追她,但是不知道钰哥是否介意。”

    姜施岳是事业型女性,一天到晚忙工作,完全没机会在别的领域找对象。而NF团里也只有张弛这种在美剧熏陶下长大的ABC才会去追求兄弟之前交往过的女性。

    因为姜施岳试图提纯CP粉的操作,林钰和她大吵一架。傅子翔有意帮忙讲和,极力赞成邀请她参与聚会。只有崔英浩哀嚎他会吃不下,但他的意见可以忽略不计。

    于是林钰的新房子里堆满了新鲜食材和广告商送过来试喝的啤酒,姜施岳换了职业套装,披着长发,穿着显得温柔知性的浅米色开衫和长裙。

    她很和气地啜饮着啤酒,还跟崔英浩碰了个杯。张弛围着她献殷勤,一会帮忙烫菜,一会帮忙调蘸料碟。

    傅子翔在西厨醒红酒,轻碰了一下林钰肩膀,“真的不介意嘛?”他示意他看姜施岳和张弛聊得热火朝天、不时挽手笑闹的场景。

    林钰瞟了一眼:“No worries!”他在意的是别的,脑海里不自觉闪过那张床照,他都说了“没有误会”,他却总不愿意面对现实。

    “可是我觉得她想让你介意。”同样的东南亚文化背景,让本就细致的傅子翔更容易看穿姜施岳的心思。

    林钰按了一下胸口,“唔好意西啊,冇异常。”

    傅子翔叹了口气:“你跟亦哥,真的闹掰了?”

    “闹掰?没有。”林钰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他只是不爱我。没有谁规定他要爱我,他想爱就爱,不想爱就不爱,他妈像只自由的鸟,老子抓不住。”他只喝了两罐啤酒,已经开始唱rapper了:“No rules, no chains ,Love aint a game I can claim……”

    傅子翔无语望天:“停停停,那姜姐这里怎么办嘛?她不像跟张弛来真的,倒像是逼你表态。”他隔着玻璃门,看客厅里一脸傻笑的张弛连连叹气,“要我说,你又不是天生同性恋,回头是岸不好嘛?两个人在一块总得有所图吧?图不到爱的话,图资源也好呀。姜姐的背景你又不是不知道哦,要真跟她复合,什么不给你料理得妥妥贴贴?”

    “让她去料理张弛吧。”林钰随手启开一罐啤酒,“在我这里过了就是过了。”

    “那亦哥过了没有?”

    林钰很想硬气一回,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过了”两个字。

    玻璃门上轻响,姜施岳拈着根女士香烟走了进来。

    傅子翔先给她点着火,又端了一盏醒好的红酒放她手边,才退了出去。

    林钰一只手撑料理台上,一双狐狸眼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眼前人。

    “怎么?还为那事上火?”姜施岳捏着酒杯,轻啜一口。

    林钰上访谈被扒出戒指,霸榜热搜之后,姜施岳建议他再发Reels,带上新专辑,营造“被辜负”的人设,遭拒后甚至想越过他,直接用他账号在国内平台发内容。

    CP拆伙之前,一方提纯算是基操。结果林钰直接把之前发在IG上的相关视频全删了。

    姜施岳十足诧异且愤怒,在她眼里,林钰一向拎得清,未红之前参加那些饭局酒会从不让她为难。合得了场子,放得下身段,实际也不吃亏,泥鳅似的滑不溜手。

    他站前面立形象,她在背后博资源,配合向来默契。没想到在许亦清的事上,两人产生分歧以至争吵。

    “我又没有冤枉他,”姜施岳不以为然,“难道他跟顾明钧的事是假的?”

    “可你忘了你也是他经纪人,当初还是我建议他转签到你手底下,结果呢?你压根没把他当自己人,上次打马球都没给他派人,也没人给他做妆造……”

    “他素颜也能打啊,”姜施岳截断他,“Aurum不是照样请他拍广告?”

    Aurum作为一线顶奢一直强调产品是主角,没有长期固定的代言人,偶尔会请明星拍单品广告。上次打马球虽然发生意外,但过后Aurum的创意总监还是向许亦清发出了拍摄邀约。

    “连苏总都出面给他拉资源,你急什么?”姜施岳说话向来不留情面,“他当初跟星潮签的时候,商务约就没过来,单干是迟早的事,如今又傍上了大腿,人用不着操心。”

    林钰跟她吵不出结果,转身要走,衣摆却被拽住,“我还没说完呢,”她叹了口气,放缓了神色,“记得么?第一次跟你约会我就穿的这身,翻箱倒柜找出来的。”

    林钰的神色表明他并不记得,姜施岳难掩失望,但还是很好地控制了情绪,双手抱肘,熟练地喷吐着烟圈,“林钰,我不会一直等你。”

    “我知道你没有叫我等,”她止住试图开口的林钰,“是我自以为,一路走来的情分是不一样的,就像许亦清和顾明钧,”睨一眼他乍然变白的脸色,“你知道顾明钧在替他运作电影协会的事么?”

    华国电影协会,理事身份能直接对接国内顶级资源和政策支持。而顾明钧是理事长,他主演的几部博口碑的主旋律大片都是在当选之后。以许亦清目前参演的作品数量和成就入协显然不够格,急需几个奖项的加持。简单来说,运作这个头衔比运作单一奖项更有诚意。

    “你猜猜,顾明钧为什么要费心这事?”姜施岳言语轻慢地抛出重点,“据说他和赵庆虞已经在维加斯注册结婚,大概是给许亦清的补偿。”

    “什么?!”顾赵登记的事只在高层间流传,林钰光顾着悼念自己的爱情,倒真不知道这个消息。闻言,脸上又惊又喜又有些委屈。

    姜施岳看得明白,摇头,难掩讽刺,“别以为这是你的机会。相反,我要郑重警告你,不要掺和进去,对你百害无一利。赵庆虞什么背景你应该清楚,那圈子脏乱得很,许亦清非往里头跳,你拉不住的,别把自己带下去。”

    “不,”林钰摇头,“你不了解他……”

    “我不需要了解,有眼睛的都看得到,”姜施岳两只手指夹着细长的香烟,不经意地流露成熟女性的魅力,“一年前他怎么样,现在怎么样?你在圈里也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见过天上掉馅饼?”

    “林钰,”她指了指客厅里喝着啤酒猜拳的另外三个,“你不是一个人,不能只顾着自己。还有,我也并不只有你这个选项,但一路走来,真不忍心看你泥足深陷。”

    她开始打感情牌,事实上,除了交情,他们也是利益共同体,带一百个艺人都未必能出一个顶流,林钰如果和许亦清瞎搅和,导致资源受损咖位下跌是大伙的损失。她必须甜枣大棒轮番上,将人拉回来。

    “有件事你恐怕还不知道,”姜施岳略作踌躇,还是如实透露,“星潮即将迎来大变动,这是个好机会。”

    “变动?”

    姜施岳点头,“这么快就忘了打马球出的意外?背上的伤还没全好吧?”

    林钰凝眉,“你是说……不是意外?”

    “聪明,”姜施岳颔首,“大老板要用的马怎么可能不经过层层检查?如果真是……”她没言明,空着的手比了个“六十八”,那是卢可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公司肯定会重新洗牌。文娱版块在集团的占比本来就小,不管卖出还是重组,我们都有机会分一杯羹。尤其老板还对你另眼相看,林钰,你要抓住机会。脑子里别光想着那点爱来爱去的破事。”

    敲打够了,姜施岳见好就收,换了个表情,“好了,你心里有数就行。最近确实辛苦了,刚好谢家的Muse Club今晚开业,一块去捧个场吧?!”

    能送到经纪人尤其金牌经纪人手里的邀约请柬,基本都是有背景的,非富即贵。像谢家小少爷新开的这家酒吧,不管跟君麟的高管谢复有没有直接关系,来捧场的艺人都很不少。

    但姜施岳显然给足了面子,亲自带着旗下艺人来凑局,其中还包括林钰,全场顿时喧嚣闹腾起来。

    谢家少爷十分高兴,豪爽挥手,全场啤酒任意饮,老板买单,欢呼声四起。

    这种灯红酒绿、觥筹交错的场合对林钰来说并不陌生,毕竟是从念大学开始就爱玩乐的人,不过这段时间忙得起飞,确实是久违了。

    音乐刺激着大脑,酒精麻痹着神经,他抛开那些烦恼,沉浸其中。握了无数双手,喝了无数杯酒。

    各大社交平台迅速传播的视频和照片里,林钰劲歌热舞,玩得很high,用嘴叼着酒杯,酒液淋漓而下,一半进口,一半顺着喉结滚落。T恤汗湿了,索性就脱了,但只脱一半,领口还挂脖子上。露出的半边肩膀肌肉紧实、线条利落,肤色白皙且泛粉,在镜头的光晕里显得格外sexy。

    他在人潮沸腾的巅峰仰头,内心的空虚却似乎怎么也填不满,脑海里激战半晌,最终还是摸出手机,发了条信息:“约一个?”

    ==========作者有话说:==========

    按理说下一章令我激情澎拜,但想到大婶的屠刀,瞬间萎了~~

    第65章

    许亦清抓着手机愣在那里, 没想到林钰新居的地址跟他同栋不同楼层。不过金城论安保严密的江景豪宅,清澜湾确实数一数二,又是君麟集团和华源会社联合开发, 两家娱乐公司旗下不少当红艺人在这里买了房子。

    第一条信息发过来之后, 像掀开了一道按钮,开始持续轰炸:

    “0925电梯密码。”

    “会来吧?是不是不敢?!”

    “我会等你, 多久都等。”

    “是你说的可以约, 说话不算话?”

    “为什么要骗我?你把我当傻子。”

    “我恨你!!”

    …… ……

    许亦清叹了口气, 他理解林钰的情绪,这事要论对错,是他亏欠了他。

    理智告诉他不该去,等明天进了组, 时间空间一拉开自然就淡了也断了,可是……许嘉怡走出来,他忙把手机扔沙发上。

    许嘉怡将包裹好的拖鞋塞进行李箱,捡拾一番没有遗漏, 才拉上拉链。“哥,都收好了。你赶紧去洗澡吧,只能睡几个小时了。”

    许亦清飞泰兰德进组, 许嘉怡飞澳洲继续学业, 兄妹俩要在机场分道扬镳。

    “姜姐把粉丝后援会和几个平台的账号密码都给我了,我会用心打理的。”许嘉怡有些不舍地看着她哥,她还没有拿到结业证书,还得再实习一段时间。

    “别耽误太多时间,QUT的学分不容易修吧?”

    “怎么会, 我本来就只缺实践的分,现在有傅总推荐我去Seven, 绝对没问题。”

    傅氏和澳洲知名娱乐公司“Seven”在游戏领域深度链接之后,又展开了文娱影视这块的合作。曾闰成回到澳洲,当然会关照好友在澳留学的妹妹,许嘉怡本就在QUT读传媒硕士,可谓“天时地利人和”,人还在金城,实习的邀请函已经发到了邮箱。

    “正好赶上电影节,我得去好好见识一下。还有AACTA,号称澳洲的奥斯卡呢……”许嘉怡喋喋不休,沙发上的手机嗡声不断,许亦清有些心烦意乱,先去洗澡。

    一个小时后出来,许嘉怡已经回了房间,客厅开着夜灯,收拾好的几个行李箱立在中央,投在墙上的影子幻灯片似的,闪现着一张帅气的脸庞,狐狸眼微微上挑,满含委屈地看着他。

    许亦清盘着一条腿在沙发上坐下,顺手摸过一旁烟盒——他没有抽烟的习惯,家里备了一盒,看剧本困了或者特别烦躁的时候会抽上一根。

    烟盒启开,里头是空的。他攥着盒子起身,在客厅踱步了两圈,往门口走。

    许嘉怡从卧室伸出个脑袋:“哥你去哪?”

    “买烟。”许亦清扬了扬空烟盒。

    这个点裹着睡袍下去买烟?

    许嘉怡有些诧异,“还是我去吧……”不等她说完,许亦清已经迈出了门。

    进了电梯,犹豫片刻,还是按了楼层和密码。门铃只响了一声,大门洞开,室内香薰夹杂着浓重的酒味扑了出来。

    屋里一片漆黑,没有开灯,彼此对对方的身形都很熟悉,林钰一把搂住那段劲瘦的腰身,俯在他颈侧,深深地吸了口气,含糊不清地低语:“你总算来了……”

    不等许亦清开口,火热的唇舌堵了上来。

    舌尖像一把钥匙,轻而易举撬开了试图闭合的齿关,辛辣的威士忌和淡淡的烟草味在口腔里交融。呼吸先于理智缴械,黑暗的环境使人放松,继而宣泄,愈来愈剧烈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无限放大。

    林钰明显喝多了,一上来又啃又咬,许亦清有点后悔来赴醉鬼的约,伸胳膊想把人推开,已经晚了,两只手掌被一股大力交叠着攥住,扣在墙上……

    这么近的距离,另一方立刻感受到了这种由肢体传递的语言,林钰总算舍得松开手,许亦清的双臂垂下来环住了他肩膀。

    两人搂抱在一块,跌跌撞撞往客厅的沙发上倒。“刺啦”的拉链声响起,许亦清有些猝不及防,忍不住皱眉:“你他妈……”

    一只手掌捂住了他的嘴,那把烟嗓在他耳畔咬牙切齿:“老子恨你!听到了吗?恨你!”声音其实带着厚醉,动作却毫不含糊,喘着粗气嚷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把老子当备胎当舔狗!凭什么……许亦清,你的良心不会痛吗……啊?你说话啊……”

    他捂着人嘴,却叫他说话,许亦清又好气又好笑,心头却也闪过一丝悸动。林钰在他面前乖顺的时候居多,这副张牙舞爪的样子藏着委屈,也带着真诚。他偏头挣开,还来不及说话……不由得大口喘气,绷紧了脚尖,过了片刻,肩膀抖动,嗤笑出声。

    林钰掰过他脖颈,恶狠狠啃住他嘴,两只手扣在他后脑勺,大有他再多说一个字就要撕了他的架势。毛茸茸的脑袋在颈侧拱过来拱过去,许亦清犹豫片刻,到底伸胳膊搂住了他……

    亲密地贴合瞬间浇融了竖起隔阂的心防,毕竟嘴巴会骗人,身体不会。

    等缓过神,林钰抬起身,脱掉碍事的T恤,顺手剥掉许亦清身上的睡袍,一把将人打横抱起,脚步有些踉跄,双臂却抱得很稳。

    他踢开拦路的啤酒罐,眼睛显然适应了黑暗,很准确地将人掷在床中央,又扑上去用手掌护在他后脑勺。

    两道目光在黑暗中交汇了一瞬,不约而同地扑向对方,唇舌绞缠在一块,唾液交换着思念,宣泄着渴望……

    许亦清的肺活量不能跟长期练声的人相比,拍着林钰肩膀表示投降,却被一把攥住手掌,虎口传来一阵酥麻,尖白的牙齿在暗夜中一闪,重重地咬上来,舌尖紧跟其后,两尾游鱼似的蔓延而上……

    “……你又不是属狗的……痛……松开……”

    向来喜欢在床上dirty talk的人却是一言不发,像是将猎物一口吞到嘴里的野兽,这会吐出来,开始反刍。

    绵密细致的吻堆上来,两排尖利的牙齿始终没有收回去,完全可以想象,皮肤上留下了多少印记,明天下了飞机就有拍摄。

    许亦清推不动、挣不开,抓到空隙,对着那张脸呼出一巴掌,却不防摸到满手的眼泪。顿时一颗心像泡在酸水里,松了手……

    等到某人力竭精尽,沉沉睡去,他扒开紧扣在腰间的双臂,挣扎着坐起身。按亮手机,还有两个小时就该去机场了。

    许亦清叹了口气,起身走到门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沉睡的脸庞,回转身,伸手将他轻皱的长眉向两端推开。

    天光大亮,林钰醒来,没睁眼,先伸手,身畔果然已经空无一人。

    他怔愣半晌,懊恼地捶着脑袋坐起,摸到手机打电话,无法接通。再打丁颂,同样如此。

    手机上好几个未接来电,来自姜施岳和白晓光,他没回,最近工作安排得太密集让人透不过气,所以昨晚才会借酒装疯,肆意放纵。

    可不是这样,大概也不会有勇气给许亦清发消息。

    毕竟一而再的拒绝,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冷漠,轻易就可以将人刺伤。尤其言语间等于是承认,他在用什么换资源……林钰有些痛苦地揪紧了头发,他不想相信,可似乎也不得不相信。

    圈里司空见惯的事情,落到自己所爱的人身上,就像十二月的冰雹,砸得人生疼。

    也许他是迷失了……这很正常,不在这里头混,不会明白诱惑有多大,陷阱有多少,就连他自己当时不也想过走捷径么?不然怎么会去参加那些酒局,甚至不介意跟苏茜发展一段关系。如果不是许亦清的出现,他大概早就上了某个制片人或者投资客的床。

    既然他可以将他引回正途,为什么他不可以呢?

    林钰轻易就给自己找到了继续这份爱慕的理由,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同样也不会随意消融。

    他扔下手机,走进浴室,凉水冲刷在身上,那些翻云覆雨的画面就跟放电影似的浮现在脑海。

    不管怎么说,他来了,而且……几种混合酒一喝,林钰其实处于半断片状态,大概酒精麻痹了大脑,可对某个人的渴求冲破了这种桎梏,每一根末梢神经都在叫嚣着“我想要你”。

    头两回记不清了,可浴室这一次,他是记得的,清楚地记得那只修长的手掌有些粗暴地握住他,他将头靠在他肩膀上,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彼此颈侧,久违的亲密在心间荡漾起幸福的涟漪。

    他借着酒醉向他诉说爱意:“清清……我爱你……”

    许亦清没有回应,可他在他面前缓缓蹲下了身……

    林钰甩落头上的水珠,裹上浴巾,盯着镜子中绯红的脸庞,对那张脸上出现的神情既感新奇,又无比兴奋。

    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人能带给他这种感觉,整个灵魂都跟着身体一起灼烧的感觉。好像就此死去也不会有任何遗憾,因为爱人在怀里,而他在爱人的身体里,就算世界末日也没什么可怕……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将他从美梦中惊醒,按下接通键,白晓光的声音传来:“钰哥你总算接电话了!司机已经去接你了,你不会忘了今天新专辑发布会吧?!”

    “没忘,来得及,”林钰将牙刷塞进嘴里,“帮我查一下亦哥行程。”

    才进公司一年就能跟丁颂并驾齐驱的白晓光还是很机灵的,很快反应过来,“亦哥飞泰兰德了,今早的飞机。”

    林钰吐掉口中泡沫,“又飞泰兰德?”

    “那部《破晓》,就是亦哥新签的那部反诈题材电影,明天开机仪式,宣传局还派了人参加呢,刚机场也有采访,你看推送。”

    走了?他就这样走了?简直拔那啥无情!不过想到拔的是自己,这句骂不出口,只能恨恨地捶一下台面,点开社交平台。

    果然,头条就是许亦清在机场被各路媒体围追堵截的视频。绯闻满天飞,两人都处在风口浪尖上,再也不是戴个帽子、口罩就能逛超市的时候了。

    林钰有些贪婪地看着那道身影,大夏天穿了件黑色高领,配上墨镜,从造型上来说,显得冷峻、优雅,但他知道他是为了掩盖什么,不由得翘起嘴角。

    可听到他边走边敷衍媒体——“……没有关系……不要乱写……”又忍不住冷了脸。没有关系?那昨晚算什么?春梦了无痕吗?

    他登录IG账号,发了一段新音频:

    No lies, all right没有谎言,对吧?Then why’s my heart in stripes?那为何我的心满是伤痕?

    国内所有平台的账号都被姜施岳亲自监管,但他始终不肯交出IG和X的密码,毕竟这是他唯一的宣泄通道了,这会用来控诉某人的无情刚刚好。

    心里始终不得劲,回到公司还板着个脸,发型师以为他是因为昨晚的热搜不高兴,一边往他头上抹发胶,一边宽慰:“放心吧Rex,年轻人嘛泡个吧很正常的啦,姜姐会处理的啦。”

    林钰接过ipad,才知道自己昨晚又挂榜了,与男男女女饮酒作乐的视频铺遍全网,镜头里他衔着酒杯熟练自灌,跟人碰杯贴脸,甚至噘嘴卖萌,很不成体统。

    姜施岳推门进来倒是满脸笑意,“唔紧要,”大老板是港城人,公司里人人都会说几句粤语,“舆情监测数据反弹,还涨粉了呢,竞品那波黑公关简直自爆,也不看看对比拉片,算是没白养这些号。”

    金城除了“三巨头”,其它小公司和个人工作室也很不少,路线雷同的互黑是常事。昨晚视频一出,黑料席卷而来,明示暗指林钰“私生活混乱”。

    姜施岳应对得当,手下几个营销号连夜剪视频,配上BGM,旖旎灯色里,林钰举手投足都带着很强的律动感,哪怕喝得摇头晃脑,也很有颓废贵公子的范。

    他的粉丝规模已经不容小觑,在各大平台上蹿下跳,将舆情导向正面:

    “又野又帅!放而不荡!潮得风湿都犯了!”

    “Rex yyds!人间法拉利啊!”

    “有舞蹈功底的idol蹦迪就是跟一般人不一样!”

    “好野好爱!好苏好帅!”

    “老公老公老公老公老公老公……”

    “我的天性张力拉满!许亦清吃得真好!”

    “楼上+1~”

    “+10086~”

    “夜蒲怎么啦?都是人,总要释放一下压力吧?!”

    “那些很油的男性都以为自己是这样的吧?哈哈哈哈哈!”

    姜施岳很满意这个结果,再三叮嘱:“晚点发布会肯定有记者cue这件事,都安排好了,不会太过火,你就说最近筹备新专辑压力过大作息紊乱,知道吗?把话题引过来。想说可以多说两句,立个直爽人设也行……”

    造型师跟着捧场:“我们Rex哪里需要立人设,光凭这张脸哦,记者也舍不得为难吧?再配上我设计的这个发型,简直帅得不得了!”

    姜施岳看向镜子,镜面里映照出的男人有一张棱角分明、极具辨识度的脸庞,但更引人瞩目的其实是他逐渐氤氲而成的气质,已经脱去了刚出道时的稚嫩,又保留着一丝少年心气,一仰头、一撇眼都带着点睥睨的架势,看得见的骄傲却不令人讨厌。

    其实养成系并不是男人的专属爱好,亲手培育的玫瑰,馥郁满园,不管男女,都难免心旌摇曳。

    姜施岳翘起嘴角,又沉下面色,微微皱起眉,她戴着蓝牙耳机,听着话筒里的声音,一边点头应是,一边拽起林钰胳膊,“快!老板有请,赶在发布会之前上去一趟。”

    “哪个老板?”

    “八十八楼那位!”

    ==========作者有话说:==========

    算了,不挣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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