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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伴随着机遇一同降临的还有分歧, 林钰和许亦清之间第一次爆发了激烈地争吵。

    清晨六点,东郊一座民国风格的百年老洋房内,整个拍摄团队已经就位。两人的行程原本排得满满的, 但李老板一句“后天下午来陪闰成聊聊天”, 姜施岳便施展浑身解数,将原本绝不能调动的杂志封面拍摄改到了今天。

    两人已经造型完毕, 许亦清一袭长衫, 梳着偏分发, 书生味十足。林钰则穿着三件头西服,搭配黄铜纽扣和复古怀表,显得风流倜傥。

    一同入镜的还有黑胶唱片机和立式灯箱,极力还原民国时期的拍照场景。机械快门发出轻快的"嗒"音、灯箱滋生柔和的"嗡嗡"电流声, 唱片机不止是摆设,正播放着周旋的唱片作为氛围音乐。

    林钰趁机在许亦清耳边低声问:“亦哥,带早餐了吗?我快饿死了。”那天不欢而散,他这几天发信息许亦清一律不回复, 打电话都是助理接的,一问三不知。

    许亦清别过脸不理他,只按摄影师要求调整动作:

    “……许老师麻烦看这边, 对, 林老师从许老师左肩的方向看过去……很好,眼神回转……”

    “好,换一个……手搭肩膀,许老师的手移下来一点……”

    林钰抓着许亦清一只手搁自己胸口,低声道:“别生气了清清。”拍摄现场嘈杂, 两人又挨得近,他趁机求和。

    “我明天要飞沪城, 今晚去你那行不行?”林钰一脸情深难舍的模样倒是很符合拍摄主题,许亦清总疑心别人听得见,偷偷瞪他一眼,“闭嘴。”

    因为是画中画,闪光瞬间“啪”一声跟气球被捏爆似的,又同时释放刺眼的白光,晃得人头晕,拍完这组总算迎来半小时休息,林钰连忙将许亦清拉进化妆间。

    “还生气呐清清?”两人这几天都是连轴转,没机会敞开来说。

    林钰猜到是苏茜那番话起了反效果,没再重复信息里说的那些,换了个角度提问:“亦哥,你是不是不想跟那位曾老师做朋友?”

    许亦清果然摇头,“不是。”

    “亦哥,曾老师只是这里——”林钰点了点太阳穴,“出了点问题。他无亲无故,要是能有朋友帮衬着,说不定就能慢慢好起来。”他从网上查到的资料,曾闰成曾是悉尼顶尖私校特聘的数学讲师,只是如今处于病休状态。

    “人家真是无亲无故吗?”许亦清那张俊秀面庞上闪过几许恼怒,声音隐含讥诮。虽然苏茜没有细说,但网络时代哪有什么秘密。那个被再三叮嘱、绝不能在曾闰成面前提起的名字,他回家顺手一搜,立刻清清楚楚。

    “对现在的曾老师来说,他的确……”

    “好,就算无亲无故,这是谁造成的?”对于曾闰成的遭遇,这对情侣有着完全相反的感觉。

    “这与我们无关……”

    “让我以朋友的身份去接近他,却说与我无关??”许亦清冷笑一声,“而且苏总交待的任务,请恕我无法完成!你答应的,你去完成好了。”

    苏茜把两人叫到办公室,着重提点许亦清,“闰成既然看重你,你的话迟早会对他产生一定影响。亦清,”她用状似亲热的口气叫他名字,“你要帮我、帮老板,留住他……放心,老板向来大方,绝不会亏待你……”

    这任务来得莫名其妙,许亦清错愕之余连连推辞,林钰却满口答应,两人因此大吵一架。

    林钰反思了几天,这会小心翼翼措词,“清清,我知道我不该替你做这个主,但我觉得机会难得,你最讨厌参加那些酒局、饭局,如果有李总做靠山……”

    许亦清转身就走,林钰连忙一把拉住他。

    马场结识曾闰成这事,在林钰、姜施岳甚至苏茜看来,都属于天上掉馅饼。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头混,有没有背景是两码事,借曾闰成攀上李景麟对许亦清来说有百利无一害。

    但这几天冷战下来,也让林钰摸清楚,跟他家清清讲利益关系是行不通的,要不然人家有颜值有演技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个咖位?

    因此他只能打感情牌,“清清,你先别急着生气,不管这局面是谁造成的,当务之急是把曾老师治好。欧几里得金奖得主那是什么含金量?如今却跟孩子一样,多可惜呀。至于苏姐说的任务你别往心里去,你不了解她……”

    “我当然不了解!”许亦清白了他一眼,“至少没有你了解。”

    许亦清察觉到苏茜和林钰之间有种不同寻常的熟稔,而苏茜眼神里那点子欣赏也不加掩饰,结合之前听侯超说过的八卦,他认定林钰多半跟苏茜有或者有过一腿,心里膈应上了。

    林钰听到这话,反倒露出个笑脸,上前一把搂住他腰,贴着他耳朵问:“吃醋了?我发誓,我真没跟她睡过!”他腾出一只手,竖起三根手指,“喝过几次酒但真没上过床,我们都不喜欢没有感情做那种事情,先培养着,培着培着就栽你手里去了……”

    “别瞎说!我什么时候绊你了?”许亦清推开他站直了,但脸色稍稍好看了些。

    林钰牛皮糖一样黏上去,“对对对,你只是张开……网,然后我就自觉钻进去了。”他紧紧搂住他肩膀,“清清,我明天就出差了,今晚上再让我……钻一钻……行不行?”

    许亦清受不了他开黄腔,脸腾一下红了。

    不过林钰明天要飞沪城参加品牌商务活动,他也要进组,估计有阵子见不着面,被那双胳膊搂着到底软了声气,“别介,另找地钻去吧,估计人家还等着你呢……”

    林钰是多机灵一人啊,也不回话了,直接上嘴了——一只手擒着人下巴,两片唇就啃了上去……许亦清一把将他推开,轻喘道:“要死!等会还得接着拍,生怕人看不出来还是怎么的?!”

    林钰被他喘得受不了,上嘴尤嫌不足还想上手,被许亦清伸腿隔开,“出去出去!”

    林钰苦笑一声,示意他往下看,“我这怎么出去?再等会,还没到点,”他扯过一张餐巾纸小心地给他擦着嘴角的水渍,换个话题转转心思,“其实吧,苏总那么说,完全可以理解,坐她们那位置上习惯了利益置换,只见过一面的人,你要说对他产生了同情、感情,她反而不放心你跟那位曾老师来往了。而且,”他压低了声音,“清清,你干嘛这么较真?只管先答应着,怎么做难道不是你说了算吗?”

    林钰入行的经历跟许亦清完全不同,他见过太多身不由己、情非得已,虚与委蛇是他的常用策略。这其实也是他迫不及待想要抱上李景麟这条大腿的原因,当你实力不够的时候,想要护住身边人,只能借力打力。

    但许亦清并不欣赏这种做法,他这几天都不想搭理他,已经意识到两人之间除了年龄差,恐怕三观也不太合。

    他推开林钰胳膊,“不想干就不该答应别人,而且苏总也没这么好骗……”

    “我知道,你不是帮着骗人的料子。”林钰再次将他搂进怀里,“但是清清,这任务跟别的不一样,没有kpi的。感情的事情谁说了算?只有曾老师自己说了算。咱们能起什么关键作用?你把他当朋友正常来往就好了,其他不用想也不要管。”

    他哄着劝着总算在拍摄结束后,赶在约定时间将许亦清拉上了电梯。

    君麟大厦总高八十八层,千禧年落成时曾是金城第一高楼,如今虽然层高已被新建的几栋高楼赶超,但优越的地理位置和超前奢华的装修使其仍是核心区的地标性建筑。

    整栋楼被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包裹,形成360度环幕景观。电梯门在三百米高空无声滑开,没有预想中的玄关或走廊——整层空间如一幅徐徐铺展的立体画卷,毫无保留地撞入视野——这便是君麟的“空中行宫”。

    电梯口矗立着两名黑衣保镖,手持安检装置在两人身前身后一扫,“嘀”一声之后退到一旁,并不搭话。

    一位身材苗条、面貌姣好的职装丽人迎了上来,“许先生、林先生,这边请。”

    她普通话带有的一点点港腔尾音让林钰回想起来,在某一年的公司年会上曾跟她碰过杯,还跳过一曲舞。同时记起来她是李景麟的侄女,也是秘书之一,叫李芷玉。当时张弛还开玩笑,说谁要追到她,等于入赘豪门。

    林钰向她微笑示意,李芷玉回了他一笑,右拐将两人领进书房。

    书房隐在一整扇黄檀木门后,看不到边界的开阔空间,深紫色的木地板泛着玻璃般温润的光泽,两面顶天立地的书架并非整齐划一,而是像地质断层般错落有致。

    看不出材质的书桌后端坐着一道清瘦的身影,正执笔挥毫,而身家数百亿单位为美元的李老板跟书童一般,俯身替他研磨。

    这情景倒让林钰比那天看见两人交颈亲吻更为震惊,他用手肘推了推身旁的人,许亦清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抿紧了嘴唇。

    听到声响,李景麟放下手中墨条,低声道:“闰成,你的朋友来了。”

    曾闰成写完最后一笔,抬起头,目光准确地捕捉到了许亦清,脸上流露出喜悦的神情,将毛笔搁回太湖石笔架上,站起身,“亦清,你来了。”

    隔了几天,他还记得许亦清。

    李景麟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们聊。”他转头领着林钰穿过花厅,走进东南转角的会客室。

    整面落地玻璃幕墙外,落日余晖正将江面染成流动的琥珀金,壮阔的景致让来访者瞬间失语。室内则以深檀木与灰色大理石为基调,烟草色的皮革泛着幽微的光泽,李景麟径直落座,示意垂手站立的林钰,“坐吧。”

    他倾身看了看书房里对坐的身影,“你跟许亦清,在谈恋爱?”

    林钰点头:“是,谈三个月了。”虽然娱乐公司一般禁止旗下艺人谈恋爱,但星潮属于相对缓和型,执行的是“报备与保密条例”:“艺人若进入恋爱关系,须向公司报备并履行保密义务,不得擅自公开。”

    李景麟颔首,“你进公司几年了?”

    “大二签约的,五年了。”

    “男团成员?”

    “对,我是NF团队长,公司三个团之一。”星潮旗下有一个男团、两个女团,但是都比较糊,相对来说NF团人气还算三团之首。

    “你们团今年的演唱会筹备没有通过动态测算?”李景麟显然看过相关资料。

    娱乐公司对男团开演唱会有一套多维度动态测算模型,毕竟投入成本非常高,只有通过精准测算,综合ROI预测 > 150%才会进入筹备期。

    NF团成团四年,有几首传唱度高的代表作,已进入变现黄金期,但是——公司规划的是国际路线,他们团包括林钰个人在IG、X上面的粉丝数量都多于国内流媒体平台,因此国内粉丝基本盘测算没有达到门槛标准,但如果考虑跨国运营则成本远高于国内,没有获得力捧也在情理之中。

    林钰再次点头,脸上并无羞愧:“是,但我个人认为这跟公司目前执行的经营策略有关。”

    李景麟仰身向后,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的样子,“哦,你对此有看法?”他表示出轻慢,眼神中也流露稍许不屑,想看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会怎么应对。

    超出年龄的成熟,不一定是经过了挫折训练,至少对林钰来说,应该是得益于十九岁就入行又爱混各种party的经验,他对人性具备最浅显的认知——就算是大老板也不可能事无巨细、了如指掌,坐得越高越担心被蒙蔽。

    那天在马场见面之后,李景麟指名让他陪许亦清上来一趟,显然是要了解与星潮经营相关的问题,而且大概希望听到一些新鲜的东西。

    因此林钰准备充分,“我们团目前的数据的确没法让卢总狠下心砸钱,但我觉得国际市场始终是有潜力的。”他并没有太多机会直面李景麟,当然不能将时间浪费在场面话上。“公司迟早需要系统性调整运营模式,AI在逐步渗透,XR技术使虚拟演唱会、全息戏剧院线都具备了商业可行性,如果还是沿用传统造星方式单一运作国内市场,显然无法为集团创造更多的效益。”

    他侃侃而谈,但李景麟并没有表现出多少讶异和欣赏。事实上,卢可能将星潮和卢氏影业做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出乎他的意料。

    在君麟这个商业帝国中,地产、基建、能源、科技才是核心资产,文娱板块存在感不强,占比不足5%,这跟家族的战略选择有关,简而言之,文娱这块不亏钱就算不错,这大概也是星潮娱乐即使背靠君麟集团也打不过翎空和新悦的主要原因。

    但掰开来说,其实是老板不重视,并不代表它不具备这个实力,毕竟影视娱乐行业至今仍以欧美为导向,而君麟在这两地的布局远超其它财团。

    不过经营策略这块不是林钰该考虑的,他的目的也不是要从艺人变成公司管理层,着重从从业者的角度阐述了如今商业运作模式的创新与多元。

    他在沟通过程中表现出来的见解、认知与不卑不亢的态度让李景麟有些刮目相看,听他说了十分钟。能让大老板觉得这十分钟没有浪费,就是一种成功。

    林钰做出这个判断,是因为起身告辞的时候,李景麟问他:“会打马球吗?”

    “会,但是不精通。”

    “练练,年后约一场,闰成喜欢玩这个。”

    “好。”

    对李景麟他们这个圈层来说,允许你走近,就是一种认可。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留评鼓励,还有《一日为师》过来的读者,谢谢。但是这本属于脑袋一拍就开了实在没存稿,所以想多更点感谢大家也做不到,这让我连入不入V都很纠结因为没法保证更新,尤其接近年底三次元一堆破事。可不入就不能上夹完全没法被看见,虽然我把这事当输出型爱好,却也渴望多点正向的链接和反馈。不过我绝不会因为数据不好而砍纲完结,只要你愿意等我一定给你一个完整的故事,当然情节的设计是否合你的心意我不能保证。希望你平安快乐。

    第32章

    雍山影视城距市区百余里距机场不过五十里, 是金城周边最成熟的武侠剧拍摄基地。场景、道具、马匹、武指团队常驻,剧组可一站式完成拍摄——《剑影寒江》剧组就下榻在影视城配套的四星级酒店里。

    许亦清卸完妆没急着回房间,裹了件厚实的羽绒服, 独自站在布景空隙处眺望远处层叠的山峦, 与顾明钧有关的回忆又一次不期而至——那一年生日他说要给他个惊喜,不知从哪里借了台车, 带他来这座山踏青。生日礼物是他新写的一首歌, 听他在阳光下弹唱, 像一勺蜂蜜塞进嘴里……

    一阵香风掠过身畔,李晗拨弄着她的大波浪卷走过来,高跟鞋敲出清脆的声响,惊醒沉浸在旧梦里的人, “吃得消吗,亦清?”

    “没问题,晗姐放心。”作为男三号,他进组这几天拍摄的戏份都跟女一号有关, 他跟李晗因此熟稔不少。

    许亦清瞥了眼她的装束——毕竟深冬,虽然屋里暖气足外头还是挺冷,李晗上身裹着貂皮短袄, 下边却还是黑丝配细高跟, 脸上的妆容也精致得一丝不苟。“这么晚还要出门?”

    “赵总在山顶别墅办party,一块儿去玩玩?顾老师也在。”李晗冲她挑了挑眉。

    许亦清摇头:“明天要大起早吧?”刚发下来的飞页,明天拍晨戏,美术组正赶着布景。

    “没办法,老板有令, 不得不从呵。”网上关于她自立门户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却始终没有下文,不知道是翎空不肯放人还是在重新谈条件。

    横竖是许亦清插不上嘴的事情, 只能颔首,“晗姐玩得开心。”

    “亦清……”李晗欲言又止,拎着小坤包,摇摇曳曳走向不远处亮着红灯的保姆车,“明儿见。”

    许亦清愣了愣,转身回了房间,丁颂迎上来,“亦哥回来了?洗澡水放好了,浴缸消过毒套好一次性袋子了。”

    等许亦清滑进注满热水的浴缸中,他又轻手轻脚地敲门,递上一只水晶小碟——三粒削好洗净的荸荠,还插着透明的果叉,“这个热量不高又润肺,吃两三颗不碍事的。”

    许亦清对他的妥帖深感满意:“谢谢。”

    不过丁颂没跟着林钰去沪城见世面,却跟着他来山里吹冷风,始终令他觉得惊讶,“辛苦了,你跟着林钰能长见识,来我这就光干活了。”

    “怎么会,”丁颂搔搔后脑勺,“我跟着亦哥也学了很多。钰哥那边,这次不光走秀还要献唱,公司派了个团队,用不上我。”

    走秀环节之后的晚宴,品牌方一般会安排代言人或特邀艺人进行简短演出,既展示合作艺人的才华,又强化品牌与艺术的联结。这次M.E.(Maison ternelle)便邀请了林钰演唱两首歌曲。

    别看只唱两首,要准备的工作也很不少。何况同行和VIP客户云集,按常理公司不该在这时候换掉他熟悉的助理。

    许亦清蹙眉,“也不知道你们姜姐到底怎么想的……”他是临时接到的通知,上车才发现原本的助理不见了,丁颂拎着大包小包在等他。

    丁颂不光不能说实话,还得极力描补,“钰哥要带新人,而且他们团明年活动排得不少,一个助理确实忙不过来。”

    这话是林钰用来说服姜施岳的,不仅如此,他还对丁颂表示了极大的嫌弃,嫌他嘴碎、英语不熟练,更赤裸裸地表示自己即将升咖,助理配备这块理应升级。

    拉大旗作虎皮这事,林钰向来拿手,他特意从顶楼下来就直奔姜施岳办公室,大老板刚亲自传召了他,这当口他提点福利要求合情合理。

    果然姜施岳比平时答应得更爽快,考虑到规划路线,将丁颂派给许亦清,另给他挑了两名助理。一男一女,男的叫白晓光,长得有点像梁钦,嘴巴特别会来事,女的叫Lisa,文静秀气,有留学背景,英语十分流利。这次都跟去了沪城。

    丁颂有一点没说谎,林钰仍属NF团,借着他最近蹿红的势头,姜施岳替他们团拿下了New Year Special的封面拍摄,明年团体活动估计也不会少,一个助理确实不够。

    但他唯一不敢透露的真相——换助理这事跟姜施岳无关,完全就是林钰的想法。

    林钰对于公司之前给许亦清安排的那名助理意见很大,在丁颂面前痛批:“马场那次你也看见了?电话不接躲一边玩游戏,骑马多危险?就算亦哥骑术好,递个毛巾送瓶水总应该吧?之后我跟亦哥……吵架,一问三不知,”林钰频频摇头,“这人总要心气畅快才能好好工作,颂你说是不是这个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就是就是!”丁颂随声附和。

    结果林钰话锋一转,拍着他肩膀——“颂,你去给亦哥当助理吧!”

    “啊?”丁颂大吃一惊,继而哭丧着脸,“哥你不想要我?”

    “怎么会?!”林钰动之以情,“就因为你最好,才想让你去亦哥那边。除了你,我谁都不放心。”

    这倒是真心话,他盘算过公司这些助理了,有男有女,长得都还不错。他没跟许亦清讨论过性向是不是天生这个问题,但他记得《霸爱》剧组服化道对许亦清的统一评价:俊美又温柔。他家清清确实是这种性格,什么事情硬来都要撂挑子,但求着哄着多半就能如愿以偿……女生给他当助理绝对不行!可男生……更不行!

    他眼珠子转来转去转到了丁颂头上,丁颂虽然不算顶机灵但细致周到人可靠,而且跟他前后脚进公司,对星潮人事熟得很,更重要他百分百确定丁颂是直男,就算能转性——他瞄一眼丁颂的眯眯眼塌鼻梁,颇为放心。

    因此循循善诱,“你不喜欢亦哥吗?”

    “不是,”丁颂连连摆手,“亦哥人好,又……”

    “对呀你之前还夸他来着,”林钰晓之以理,“他如今好不容易红了,身边正需要你这样知根知底的人,一定会对你很好的,”再许之以利,“这样,年底的利市给你发双份怎么样?亦哥发一份我发一份,”他知道丁颂正攒钱买房,“至少能多买两平米!”

    丁颂顿时有些心动,虽然他私心里觉得跟着林钰钱途更光明,但林钰对许亦清怎么样他也看在眼里——或许伺候好恋爱脑,不如伺候好恋爱脑的恋爱对象?

    林钰走前反复叮嘱他,“换助理这事,千万别跟亦哥说是我的主意。”

    “为啥?”丁颂不解。

    林钰叹了口气,刚因为他擅自做主冷战了好几天,如果知道他干涉了这事,怕是又要起风波。“颂,你总巴望着我跟亦哥好吧?”

    “那当然!”丁颂立马表忠心。

    “那就听我的,”林钰表露真实目的,“平时多在他面前提提我,我参加活动的视频——那种点赞高的、都说好的,记得拿给他看。”这次冷战让他深刻意识到:他们这一行本就聚少离多,身边有个自己人传话调和,太重要了。

    这不,立马就派上用场了。

    丁颂趁许亦清泡澡这会工夫,把iPad递过去:“亦哥,您这几天净看剧本了,换换脑子吧。钰哥昨晚的活动特出彩,网上都爆了,您快看——”

    许亦清原本随意一瞟,目光却被钉牢了:

    林钰的出场顺序不前不后,作为亚洲区“品牌挚友”,他排在几位形象大使之后,但车门拉开的一瞬,掌声立刻压过了前排。

    黑色保姆车停在红毯起点,先探出来的是一双脏粉色做旧运动鞋——M.E. Trainer系列的未发售配色;紧接着是一个粉色脑袋,凉帽正中是品牌大logo,墨镜遮住半张脸,干枯玫瑰色挑染的羊毛卷刘海从帽檐和镜框间挤出来。

    他穿的套装来自该品牌秋冬男装系列,是这一季公认极难驾驭的款式:当初发布会由黑人模特展示时,曾被时尚杂志批为“败笔”,可穿在林钰身上却焕发了新生。

    滑雪服式的绗缝马甲本就膨胀感十足,再搭配人造皮草毛绒外套,但凡身型不够修长灵动就会显臃肿,但林钰并没有将它穿得很周正,而是披在肩上,打造一份漫不经心的慵懒感。

    下身同色系阔腿裤,垂坠感极强,多亏他腰够细、腿够长,这几样单品结合在一起,再搭配色阶各异的粉色,硬是形成了抓人眼球又不落俗套的视觉效果。

    弹幕疯狂滚动:

    “靠!这是普通人完全无法借鉴的穿衣风格!”

    “哥哥今天杀疯了!这什么神仙衣品啊,简直是时尚种草机!!”

    “行走的荷尔蒙,穿搭教科书!时尚完成度靠脸更靠气质!”

    “果然大牌没有难看的衣服,关键看什么人穿!”

    “+1,当初我还觉得这套谁穿都不会好看!”

    丁颂伸过来半个脑袋,“钰哥穿粉色就是好看,他自己私服也有好几件这个色系的,还是得皮肤白。”

    许亦清却觉得不完全是肤色和身材的缘故。屏幕里,林钰一只手插毛绒外套口袋,另一只手自然下垂,面对镜头并没有刻意摆pose,而是微抬着下巴,嘴唇微抿,很有点趾高气扬的意思。按道理以他的咖位本该更低调,这种场合明星也大多表现亲和。但他这副作派却与这套服装张扬的调性出奇地合拍。

    许亦清心里泛起隐秘的骄傲——这臭屁小孩是自家的。

    可天知道,他其实原本是打算——要分手的。原因么,有二。

    其一,实在吃不消。他一时心软,同意了某人出差前“钻一钻”的要求,结果人跟永动机似的,一而再再而三,半晚上没消停。

    早起赶飞机还杀了个回马枪才精神焕发say goodbye,躺被窝里浑身冒酸水的许亦清脑海里弹出了分手的念头。

    甚至难以抑制地念起了前任的好,他跟顾明钧在这方面向来是互帮互助,但凡他有一丁点不情愿,顾明钧都不会勉强。而林钰在这方面就要强势霸道得多——他喊不要,人家就“要的要的”,用吻堵他的嘴。他喊停,人嘴里“马上马上”,马到大早上都不带缓的……

    那种浪潮汹涌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窒息感,让许亦清领略到极致快乐的同时,也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他没吸过独,但直觉应该差不多——欢愉过后是空虚,总觉得自己不能纵情沉沦,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其二,也许是热恋期,林钰缠得很紧,一有空就打电话、打视频,哪怕是活动间隙也要发消息抱怨:主持人太啰嗦了、这衣服太紧了、谁谁的香水味太浓了……许亦清在演戏这块属于体验派,他需要沉浸在角色的情绪和境遇里,多少有被打扰到。

    可丁颂点开晚宴视频,许亦清完全说不出“分手”二字。

    品牌的晚宴派对是社交与庆祝的场合,氛围更轻松。林钰换了套高定礼服,全开麦表演。这种场合不会高强度唱跳以免破坏奢牌“克制、优雅”的调性,也不会提前彩排,全仗那份“不经意”的松弛感。

    林钰天生一副花花公子皮囊,一把烟嗓唱起英文歌来魅惑感十足。他手持话筒在席间轻松穿梭的十分钟里,原本觥筹交错的宾客几乎都停下了交谈,目光不自觉被他牵引。

    昨晚流出的视频,到许亦清手里时已过千万浏览。流媒体上一片盛赞,甚至有媒体人预言林钰的时尚资源将一飞冲天。

    这多少让许亦清生出点“不知好歹”之感,真要分,也该是他甩他吧?

    他悻悻地从水里站起身,刚裹上睡袍,手机又响了,视频通话,来自——清清的宝贝。是林钰趁他半昏厥那会,攥着他手指解开密码自己改的。

    许亦清叹口气,点击接通,一张放大的帅脸跃然于屏幕上:“清清,清清……”许亦清幻听耳边一群小鸡嗷嗷待哺,忙把手机拿远些。

    “看了表演吗清清?怎么样老公帅不帅?是不是很帅?”林钰一脸兴奋,浑然不觉对面已经被他“老公”这个称呼雷得外焦里嫩。

    许亦清轻咳一声,“嗯,刚看完,挺好的,恭喜你。”他企图从职业规划角度点评,林钰却非让他说个人观感,“我穿第一套比较帅还是第二套?”

    “都帅。”

    林钰嘿嘿一笑,“我还是不穿比较帅,清清,你在干嘛?刚洗完澡吗?”

    许亦清预感到一点不妙,“嗯,准备睡了,明天有晨戏……”

    “别别别,别着急嘛,清清,我想你了,”林钰隔着镜头撒娇,一脸恳求,“给我看看呗。”

    “看什么?”许亦清装傻,“我真要睡了……”

    林钰完全听不见他后面那句,“看看你,屋里暖气足吧?要不把睡袍脱了睡?清清……我真的很想你了……想得要命……”他攥着手机扭来扭去。

    要是人在面前,许亦清估计招架不住,隔着屏幕他拒绝得毫不犹豫,“不行!我明天要早起,挂了!”

    “啊!不要嘛,清清、清清……”

    许亦清让他叫得头疼,“别打过来了啊,真睡了。”他按下红色按钮,顺手把备注改成“小鸡仔”。

    林钰听话没有再打来,信息提示音又“嘀嘀”两声。

    许亦清将手机一扔,滑入被窝。脑袋一热就在一起了,可激情稍稍退却,他便觉得他跟林钰从肉|体、三观到事业发展似乎都不同步,分吧他说不出口,可真要等到对方来甩他,大概也会很难堪。

    辗转反侧睡不着,他索性爬起来打开手提电脑,登录游戏账号。

    已经接近凌晨,他没想打游戏,想找“偷心大盗”聊聊天。每次他需要倾诉或者慰藉,他总是在。

    果然,列表里唯一的好友很快就上线了。两人有段日子没聊天了,不等许亦清问候,对方已经先发来消息:“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许亦清不知该如何开口,总觉得找人聊感情上的事情显得婆婆妈妈。

    “偷心大盗”的体贴却一如从前:“有烦心事?跟感情有关?新男友让你不开心了?”

    “也不是,就是……”许亦清不习惯跟人聊sex,跳过原因一,重点突出原因二。现实生活中他没有可以分享的人,面对聊了几年的网友不免敞开心扉,详细列举了林钰一些黏人的事例,例子一摆出来好像也没什么错,或许只是合不合适的问题?

    他其实有时都会惊讶,林钰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的性|欲和分享欲。

    “偷心大盗”帮他解惑:“我想,大概是因为……他很爱你。”

    ==========作者有话说:==========

    之前就说“试试”,许亦清不想转正了,小鸡仔要急死了吧?谁让你吃那么狠。

    第33章

    清晨五点, 山林还在沉睡,《剑影寒江》剧组已经按照日程表开始转动。

    许亦清做好了妆造,头套裁出精细鬓角, 戴一顶宽边斗笠, 笠檐压得极低。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靛青长衫,袖口用护腕扎紧, 显得干脆利落。腰间系一条宽牛皮带, 左侧悬一柄四尺长的雁翎刀, 右侧镖囊鼓鼓囊囊,露出一角红绸。脚上是千层底布鞋,鞋头微翘,沾着干涸的黄泥。

    他领着镖局的弟兄们跨过长街, 步态不疾不徐,斗笠微微转动,无论举止还是神态都溢满江湖人士气息,唯一泄露稍许风情的是他腰身实在太细, 被那根宽牛皮带一勒,竟有几分腰如约素之意。但这并不违和,反倒让他从一群莽汉中脱颖而出, 无需特写就能让观众直观地感受到这一幕镜头里谁是主角。

    周导盘腿坐在矮墩上, 看着监视器里回传的画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男三号是救场,但多的是人想上,他是冲李晗面子才答应由许亦清出演,私心里其实觉得他不太适合这个角色。圈里这些人他多多少少都有些印象, 那张脸太漂亮,隐隐压过男一男二, 恐怕要起争端。

    可等定妆出来,倒是出乎他的意料——化妆师没有将他往俊美里打造,皮肤涂深色粉底营造成常年日晒的小麦色,浓眉如刀,眼角几丝细纹,配上他凝视镜头的眼神,显得年纪不算老,却沧桑感十足。

    不光导演满意,连男一、男二看了也没话说。

    这是许亦清吃透剧本后跟造型师深入沟通的结果:这部电影是典型大女主,李晗是毫无争议的一番,饰演一位身负血海深仇的侠女,而男一男二则一正一反为博美人芳心各展手段。许亦清饰演的男三号是男一雇佣的镖师,在女主落难后奉命护送她与男一汇合,但途中遭到男二的围追堵劫,与女主有单独相处的时间空间,也为其魅力所折服,暗生情愫。

    许亦清写了人物小记,剧本上做了密密麻麻的注解,与之前那位制片方塞进来的男三号不同,他不想抢风头,更看重能否成功完成角色的塑造。

    在他看来,男三的背景与男一男二截然不同,行走江湖怎么可能容颜俊美、衣袂飘飘?不光妆容做了调整,还设计了一些专属于人物的小动作,比如习惯性抿嘴来展示江湖人物的谨慎。日常走路时肩背挺拔如松,但左手始终虚按在刀柄附近,像是随时准备拔刀而起。

    比起这些细节的调整,更令导演组惊讶的是他的骑术,网络上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营销,但他一上马武指就将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一场他驭马领着众人营救女主的戏份完成得相当精彩。

    几幕镜头拍完,一干人等稍作休息。

    一袭窄袖劲装的李晗出现在片场,她冲许亦清招了招手。许亦清走过去,她身旁的助理递了杯手冲咖啡过来。

    都是一早赶戏,什么也没吃。许亦清道声谢,伸手接过,抿了一口。

    李晗打着哈欠:“一晚上没睡,困死了。”看样子昨晚的party玩得挺嗨,事关赵顾,许亦清不好接腔,李晗也换了话题,“今天要演咱俩逃亡那场了吧?”

    “得晚上。这场咱俩中伏跌落悬崖,晚上才是雨夜狂奔逃命。”

    “提前跟你说好,我可不轻啊。”她亲昵地冲许亦清抬了抬下巴。

    许亦清笑道:“放心吧,摔不着你。”

    两人对戏几场,他对李晗除了感激也多了一丝欣赏。

    这个角色是为李晗量身打造,她已手握两金,如果这部电影能爆,江湖地位也算稳了。因此从妆造到人设都贴着她来,甚至用许亦清也主要是她的因素,毕竟男三大部分戏份围绕着女一,两人之间关系和谐更有利于拍摄。

    而李晗不止对许亦清格外关照,性情也十分爽朗,两人凑一块说戏,达成共识,她会主动出面跟导演组沟通调整。

    就拿初见那场戏来说,原本的设计是镖师对侠女一见钟情——三十来年走镖生涯积下的孤寂,在那一刻被点燃了——这个场景自然会给男三号切两个特写,但许亦清觉得男主男二的感情线已经铺得很满,结合角色性格,男三对女主的感情应该偏向理性与克制。

    李晗也深表赞同,两人商议后,决定让镖师的情绪更内收些。相遇时,他面无表情,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只是稍稍紧了紧握刀的手,用以表达一刹那内心的悸动。砍掉的特写,用中景里的微动作补回来,人物反而更立得住。样片出来,连周导都觉得比第一版要好。

    早上的拍摄还算顺利,在太阳升起光线变化前收了工。

    许亦清卸了一半头套,抓紧时间补觉,李晗却是卸了戏装又上了日常妆,狂灌咖啡提神:“……没办法,早就订好的直播。”

    “晚上可是重头戏。”许亦清提醒她。剧组有个说法:夜雨戏=演员渡劫+制片烧钱+全组骂娘。

    “没事,反正是你背我。”李晗冲他眨了眨眼睛,“你赶紧去睡吧。”

    许亦清不敢怠慢,手机里好几条未读信息都来自“小鸡仔”,他索性关了手机,他必须以最饱满的精神状态迎接晚上的挑战。

    拍电影比起拍电视剧有许多方面的不同,光场景布置要求就高了几个level——夜色如墨,暴雨冲刷着山道——这一句台词就需要几个组共同协作呈现画面:

    特效组——搭建雨车、模拟暴雨强度,确保泥水持续冲刷路面;

    摄制组——背面跟拍、侧面特写、俯拍全景;

    灯光组——在地面铺设黑色塑料布增强水渍反光;

    美术组——制作“被冲刷感”的树枝、碎石及一应道具;

    安全组——确认奔跑路线,在摔倒的位置提前铺设安全垫;

    周导一直不满意,攥着对讲机吼来吼去:“雨点太大了,调小30%!A机跟焦虚了!地面反光不够!树枝再打散些,这是逃命不是逛公园!安全垫再往前挪半米,别让我看到边!”

    工作人员满场跑来跑去,零下的温度个个冒着热气。许亦清和李晗在化妆师的簇拥下调整着防水妆容和状态,随时准备投入拍摄。

    李晗出声感叹:“老周算很好说话的了,聂导那部《春山可望》看了吗?他让美术组在半平米的地面铺七种不同质感的落叶:新鲜的、半腐的、被踩碎的、被水浸烂的……不过那片子得奖了,啰唣点也值得。”

    许亦清当然看过,顾明钧凭那部电影拿了华曜奖影帝。他不由得想起聂东平亲手递给他的剧本。在华语影坛,聂东平的确是泰山北斗般的存在。

    “晗姐跟聂导合作过吗?”印象中是没有。

    李晗摇头,“还没机会,不过听说聂导对艺术的追求非常高,第一次跟顾老师合作的时候据说有场戏把顾老师熬到崩溃,打电话给赵总说不拍了,赵总连夜飞过去哄人……”

    许亦清:“……”

    他不太明白李晗为什么总有意无意在他面前提这两个人,但网络上对于聂导的严苛是早有传闻的,越是名导要求越高。而演戏不光是个技术活还是个体力活,是对演员身心的双重考验。

    像他们冬天拍这场戏就相当难熬,他背着李晗在泥泞中狂奔,靛青长衫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脊背上。

    李晗不重,但许亦清必须从第一镜开始就把逃命的感觉演出来,他剧烈地喘息,热气混着雨水从鬓角滚落。

    “卡”了几次之后,就完全不用演了,疲惫感十分真实。腰侧挂着的短刀不断拍打着腿侧,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向后托着李晗的膝弯,微微踉跄着向前。

    腿上有箭伤,硅胶假体下垫了软海绵,血浆和肤蜡层层叠加,但假体边缘用医用胶带缠了三圈,时间一长血液循环不畅,整条腿麻得使不上劲——是真麻。

    李晗趴在他背上,但也绝不轻松,从天而降的雨水不断冲刷着,她不能躲,还得微微仰起半边脸庞,找到镜头并确保角度。她双眼紧闭,唇色惨白,微弱的呼吸喷在他颈窝。额头的鲜血被雨水冲刷顺着他颈侧蜿蜒而下。

    “卡!”周导挥舞着手臂,“不行!许亦清你喘太实了,压着点,注意节奏。瞿英脸侧过头露鼻孔了,往回转十五度!休息两分钟,再来一条!”他叫李晗是叫的角色名。

    李晗从许亦清背上跳下来,忍不住骂脏话,“他妈的这罪老娘连受两次……”

    她脚下一个趔趄,许亦清忙扶住她,“还好吗?”此刻他都有点佩服她了,昨晚派对玩通宵,中午做直播,这会还得这么熬。

    “撑得住!”李晗冲他点点头,这是许亦清的台词,两人在旷野里狂奔,他下意识侧头去看她——“撑住……”他嘶哑低语,神色里流露出怜惜。

    山道下,数十支火把游龙般追来,喊杀声被风雨撕得支离破碎。他背着她,在荒崖古道上挣扎前行,一步步,向着前方漆黑的密林挪动……

    熬到收工,许亦清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榨干了,丁颂跑过来用棉睡袍裹住他,先到休息室把湿衣服换了,化妆师围上来卸妆,头套绷得头皮生疼,卸完整个人轻松不少。

    丁颂生怕他累虚脱了,一只手搀扶着:“亦哥,我扶着你吧。”

    “不用,没这么娇贵。”坐着卸完妆,又喝了杯热水,力气恢复了不少。

    “那咱们回房间?”丁颂的神色似乎有点古怪,许亦清没功夫细究,但一进房门他就知道他那点古怪从何而来了,被窝里蛄蛹着一团,听到响声,“呼”一声掀开被子,冲他大喊“Surprise!”

    许亦清条件反射般脚下一软,林钰飞奔过来扶住他:“怎么了清清?”

    “头疼……”许亦清皱眉,“腰酸、腿软……哎,我不行了!”

    林钰一把打横抱起人,垂头找那张唇:“那得急救!先给你渡口气……”

    他不由分说叼住他的嘴,不管不顾地裹缠。他吻技向来高超,许亦清推搡两下就被制服了,软倒在他怀里,任人予取予求……

    主要是冬夜天寒,身心俱疲,这怀抱宽广而温暖、这气息温软而馨香、这唇齿间的纠缠熟稔而亲密,谁能抗拒呢?

    丁颂早乖觉地钻浴室放水去了,不用说,这“惊喜”是他放进来的。

    片刻之后,许亦清气喘吁吁推开他:“……别闹,你怎么来了?”

    “我来探班啊!”林钰吸着气,“从机场直接过来的,啧啧,清清你是没看到,人山人海的……好家伙!我什么时候这么红了?”他一脸兴奋得意。

    林钰在国内平台的粉丝长期徘徊在400-500万之间,勉强够上二线基准线。但自从《霸爱》开播,他涨粉速度远超两位男主,曾创下单日涨粉超60万的记录,圈内甚至有了“‘麦麸’是一个男明星最好的医美”这个说法,而这也是姜施岳立马调整策略替他争取各项资源的主要原因。

    随着《LUMENIS》的热卖、极光台《CP向前冲》综艺的播出、再到M.E.这场商务活动,他的流量冲到了顶点,正式迈入两千万粉丝俱乐部。

    对男明星来说,两千万粉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初步完成了从二线到一线的阶级跃迁,勉强跻身“次顶流”行列;意味着商业价值进一步提升、行业地位水涨船高;意味着机场会有大批粉丝蹲守、航司会主动协调应急通道。

    林钰之前没这种待遇,但丝毫不觉得受宠若惊,他不习惯被人墙挡着,也讨厌影响公共秩序,“看看剧听听歌就得了,干嘛接机送机的?回头我得发条微博提醒一下。”他个人用得最多的其实是Ins,国内平台基本是公司发布的内容。

    “嘚瑟!”许亦清揪了揪他的鼻子,原装的随便揪,“你往这里来要是被拍到怎么办?姜施岳非杀了你不可。”经纪人对他俩——主要是林钰的黏糊劲已经多次口头警告。

    “放心吧,我让小白穿我的外套带着Lisa坐公司车先走,躲厕所等人散了再打的过来的,一路都留神了,保证没人看见!”

    他狗鼻子灵得很,埋在他颈窝嗅来嗅去,“这什么香水味?甜调,女人用的?”李晗爱用浓香,趴他背上半晚上,换了戏服还留有余韵。

    许亦清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李晗的,我刚背她来着。”

    “背她?”林钰夸张地大叫,“不是男三吗?怎么还要背她?有吻戏没有?”他不自觉地揪着他肩膀。

    “没有!”许亦清拂开他手,“保不齐下一部就有了。”他是演员啊,要在意这个,那——只能分手了。

    林钰一把将他拉进怀里,那张嘴又凑了上来,带了点气恼地啃他。

    许亦清让他嘬了两口,伸手捧着他的脸,把他拉开,却对上了一双满含委屈的狐狸眼。

    他的目光被攫住,不由得细细端详,手心里这张脸庞意气风发、眉目俊朗,眼神中流淌的爱意一览无余,这一刻,他觉得“偷心大盗”说的没有错,他的男朋友大概确实很爱他,至少此刻很爱他。

    昨晚上还觉得说分手不是什么难事,可见了面,对着这双眼睛这张脸,哪里说得出口?要不再等等?林钰这个年纪是没长性的,工作一忙,见得少了,自然也就淡了。正儿八经提分手,搞不好反倒激起他的逆反心理……

    他绝不肯承认是自己舍不得。

    林钰将下巴温顺地搁在他掌心,一眨不眨地回看着他,其实也不过两三天没见面,可心头却滚过无数眷恋不舍,同时涌动着甜蜜与喜悦,难怪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诚不欺我!

    丁颂放好热水,蹑手蹑脚从浴室钻出来,还是惊动了“执手相看竟无语凝噎”的小情侣,两人放下手,都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

    “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丁颂嘿嘿地笑,“亦哥,我明儿再叫你。”

    许亦清点头:“好!”今天拍了夜戏,明天要中午才开工,原本想着能睡个懒觉的……他幽怨地乜一眼林钰,起身走向浴室。

    林钰赶在他锁门之前游鱼似的滑了进去,“我帮你。”不等许亦清答话,抬手就掀他毛衣下摆。

    “哎、哎,你干嘛……”许亦清皱眉往后退。

    “别废话了赶紧的,忙活一晚上了赶紧洗个热水澡,我帮你擦背。”

    “你先出去。”

    “别扭什么?又不是没看过,”林钰扣着他肩膀,“快点,把香水味给你洗了再给你按按,累了吧?”话说得温柔,举止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许亦清只好抬起胳膊,表情装得很自然,却动作迅速地钻进浴缸。

    但转身还是被捏了一把,他跟只受惊的兔子似的蹦进水里,林钰在一旁哈哈大笑。

    他爱惨了他与外表年龄绝不相符、偶尔流露出来的那一点天真,就像世事纷扰总有人不会因此而改变。

    林钰得寸进尺,拿起一旁沐浴棉,从水里捞出一只胳膊,细细擦拭,往上到肩膀、脖颈,带起泡沫飞舞,再缓缓向下……

    许亦清把住他手臂,抬起那双被雾气洇湿的眼睛,带着点祈求又带着点嫌弃地看着他。

    林钰松手退开,却是三下五除二扒了身上衣服,在对方惊惧的眼神里扑进浴缸。

    他借着“偷心大盗”的名头,窥探到了许亦清对他的不满,嫌他太黏糊,嫌他缠太紧。可在他的人生信条里,如果我爱你让你觉得烦恼,不是我改变,而是你适应。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各位:新年快乐!希望大家在新的一年都有新收获!

    接下来我会尽量多更,争取在春节前更完这一本。然后2026年写完专栏开了预收的那本古耽《金针刺蕊三千记》,这就是我的新年目标啦!加油吧!

    第34章

    屋外数九寒天, 气温降到了零下五度,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一朵朵蓬松柔软地攀附在窗棂上。

    许亦清关了灯, 按开半扇窗帘, 一双修长的胳膊从背后伸过来环住他,一把充满磁性的嗓音絮絮在耳边说着情话。

    许亦清其实并没听清楚他具体说了什么, 只是随声附和。此刻温润的肌肤相贴, 彼此的气息萦绕包裹, 脉脉温情流淌,一切都让人沉醉而昏昏欲睡。

    但林钰显然不满足于此,他勾着脑袋从亲吻他的头发开始,过渡到额头、鼻梁, 最终攫住了他的唇,一遍一遍用舌尖描摹着唇形……(这就是一个吻,一遍一遍的锁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和修改只能请大家自行想象,对这矫枉过正的机制深感无力)

    许亦清毫无招架之力, 这种像要把人吞吃入腹的吻法令他心慌气短,满脸憋得通红,整个人都无法抑制的轻抖, 一脚把人踹开钻被窝里:“还来!我累了!”

    “怎么会!”林钰贴上去, 抱着他肩膀撒娇似的轻晃,“科学研究表明,口口时释放的内啡肽相当于六毫克吗啡,可以止痛还能止乏。”

    他搬出理论依据,许亦清不为所动, 一味裹紧被褥。

    林钰锲而不舍,小别胜新婚, 没道理不吃饱。

    他贴着他的耳朵喊个不停:“清清、清清……别这么狠心……明天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面,日程表排到了过年前一天……”

    这莽撞青年长了一张甜嘴,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往外倾倒,再冷硬的心肠也能被他融化,何况过分心软本来就是许亦清的老毛病,到底松开被褥,转身摊开了胳膊。

    林钰“嗷呜”一声扑了上去……

    …… ……

    …… ……

    许亦清再次睁开眼,天光已经大亮,伸个懒腰,浑身干爽又洋溢着酸软,连昨晚上有些麻痹的小腿都被揉捏得妥妥贴贴,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说不出的放松舒适。显然某人不止长了张甜嘴还生了双巧手。

    电视机里播放着画面,没放声音,屏幕上跳出来的熟悉脸庞跟身边人重叠——是《CP向前冲》这档综艺的重播,林钰早醒了打开电视机却没看,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许亦清转个身打着哈欠往被窝里钻。

    林钰一把拖住他,“还睡,你上热搜了。”他把手机伸到许亦清面前——“不爱男主爱男三!大花疑似与配角生情。”后面飘着Hot~字样,下边配的视频竟是李晗助理递咖啡给许亦清,他和李晗站一块谈笑的场景。

    许亦清接过看了看,不以为意:“大概是片方宣发吧,他们也有Kpi的。”一部电影发行前,热搜榜、媒体报道量、预售票房都需要达标。而相比买热搜、投广告,炒绯闻几乎零成本,操作得当,传播效果能呈指数级增长。而且炒男女主过于常见,观众已经免疫,倒是女主角和男三号这种“错位CP”因反差感和意外性,往往更具传播力。

    林钰皱眉,“就这样?”

    “不然呢?”

    “你可是有男朋友的人!”

    许亦清头疼,“可这难免的呀,你看哪部电影不这么搞?”他企图睡个回笼觉,“这套路又不新鲜,没人会真信的。”

    林钰跟着钻进被窝,把脑袋塞他胳肢窝里,两条长腿交错夹着他脚掌。他除了某些时刻强调自己的主导地位,日常就跟牛皮糖一样,怎么黏糊怎么来,甩都甩不掉。

    “你怎么就确定是片方?搞不好是李晗的经纪团队,”他不满地嘟囔,他始终因为初次见面李晗提及顾明钧而对她印象不好,“别忘了她是翎空的人。”

    许亦清不赞同,“她人不错,跟哪个公司的有什么关系?而且她咖位比我大得多,跟我炒绯闻也没什么好处。”

    林钰恨恨地假装掐他脖子,实则顺着领口往下,一手揪一边,反过来把人往怀里带,“哥你是不是傻,就因为她咖位比你大,她粉丝肯定要骂你蹭热度,她要跟原子恒炒,你看两家粉丝掐不掐?”原子恒是这部电影男一,粉丝向来很有战斗力。

    许亦清静默片刻,“算了,骂就骂吧。”他已经习惯了,当初他跟顾明钧恋情爆出来的时候什么难听话都领教过了。

    林钰吸猫似的在他脖颈处深吸了一口,“没事,有我呢。”

    许亦清还没弄明白他的意思,手机铃声已经一阵接一阵地响起,物主懒着不动,他伸手摸过来一看,屏幕上跳出“姜姐”两个字。

    “怎么不接?”

    林钰哼笑一声,点击接通,把听筒拿远些,魔音瞬间贯耳:“林钰!你又发什么疯?!有没有跟你说不要乱发IG?我的话你当耳旁风是吧?我告诉你……”

    “哎呀别生气嘛施岳,”林钰不以为意,“我之前也经常发的啊……”

    “现在跟之前能一样吗?别以为发国外平台就没事,粉丝不会搬运吗?你自己随便打开一个app看看……”

    “那不正好?蹭一波流量,”林钰勾着嘴角,“放心吧姜姐,网上新闻这么多很快就过去啦。”

    姜施岳被他气得倒仰,“我问你,你现在在哪?!”

    “剧组啊,小白没跟你说吗?机场离雍山这么近,我来找亦哥了。”

    “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下午还有拍摄嘛误不了。”

    林钰挂了电话,姜施岳又狂轰语音信息:“赶紧回来听到没有?!”

    “回来先来我办公室!”

    “你等着,再有下次我绝对上报!”听口气都知道这回气大发了。

    许亦清撑起一只胳膊,“你又干吗了?”

    反正瞒不住,林钰索性打开自己的IG账号,点开瞬间小吃一惊,“哟!这么快!”他发上去不过半小时,点赞已过万转发已过千,毕竟这平台在国内受限,登陆需要架梯或翻墙。

    许亦清伸头一看,顿时呆住:是他在马场骑马的照片,侧拍的角度显得马和马背上的人都格外高大帅气,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右下角一个青年驻足欣赏的身影,两只胳膊抱肘,一副眉开眼笑的样子。不是林钰又是谁?

    “丁颂拍的,这家伙拍照水平练出来了,在片场让他给你多拍点,发给我看,也可以上传到你的账号,比专业拍的看起来更真实……”

    许亦清扶额,现在是讨论拍照技术的时候吗?“这是你的账号……发的我、我俩的照片?”

    林钰点头,“咱俩是CP啊,发张照片怎么了?”

    许亦清算是明白姜施岳为啥发动狮吼功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处于上行期?一举一动都要格外谨慎,你发这种照片有没有想过你的粉丝……”

    “给咱俩CP粉发糖……”

    “你只有CP粉吗!更多是唯粉,是冲着你这个人、你唱的歌、你的舞台……”

    林钰打断他,“既然这样,那——我发个照片有什么错?”

    许亦清语塞。按理说两人处于剧宣期间,发张合照的确不是什么大事,但林钰现在情况特殊,他最近涨粉速度实在太猛,堪称娱乐圈现象级走红,各种代言、商务活动邀请雪片般飞来。

    这也意味着盯他的眼睛比平时不知道要多多少,毕竟一个活动你上了名额就少一个,代言选了你别人就没机会,这时候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年底了姜施岳本来就忙得晕头转向,他还给她找事,纯粹找抽。

    林钰将许亦清扒进怀里,“放心啦我有分寸的,咱俩剧还在播,营业一把怎么了?再说你不是上了热搜嘛,要搜一块搜。”

    这对《剑影寒江》剧组来说当然不是什么坏事,流量为王的时代,博眼球无下限的操作多了去了,炒炒绯闻只能算基操。

    可三方的粉丝就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原本李晗家粉丝的确要开骂,可林钰跳出来,此举无疑是宣告“这是我CP”,而且剧组这种互动显然不如私底下来往更有说服力。

    三方唯粉偃旗息鼓,只有“汪桑万岁”CP粉迎来狂欢:“我就说他俩是真的……”“啧啧啧,看看林钰笑得,怪不值钱的。”“那谁让许亦清长那么帅呢,而且看他那姿势,应该挺会骑的……”“楼上,你是说的马吧?你最好是!”

    不管怎么说,宣发的目的是达到了,唯一气得跳脚的只有姜施岳,但随着另一通电话打进来,她的不满也消弭于无形。

    电话是苏茜是打给许亦清的,接通后她只开口说了一句:“亦清,闰成要跟你说话。”

    话筒里果然传来曾闰成的声音:“亦清……”

    许亦清心头一紧,他没想到曾闰成会给他打电话,“闰成,你……”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即使是曾闰成主动打来的电话,他也没办法主导这场对话,许亦清清了清嗓子,推开林钰坐直身体,“闰成,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我想去骑马,可是下雪了,papa说不能去。”他言语间很不高兴的样子,这显然是苏茜打电话过来的原因。

    许亦清会意地安慰:“等我回来一起去好吗?”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天就回来了,你要答应我,等我一起,不能一个人去好吗?”

    “好吧……”曾闰成拖长了声音。挂了电话,许亦清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过片刻,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两个人的手机同时发出声响,林钰手快,打开一看,来自苏茜转发的邮件,竟然是星澜卫视“最佳情侣”入围通知函,许亦清收到了一封一模一样的。

    两人对视一眼,许亦清皱眉,林钰恍然——“这是感谢你帮她哄人吧?”

    “什么感谢?打赏还差不多。”许亦清扔下手机,懒懒地缩回被窝。

    这类奖项通常由电视台根据剧集播出效果、观众反馈和行业评价综合评定,旗下娱乐网站也会根据社交媒体上的话题热度,号召粉丝进行投票,可操作空间很大,但仍然是艺人提升人气和商业价值的重要途径。

    以苏茜的身份当然不会仅仅转发一个“入围通知”。

    当初丁颂还恭维过许亦清和侯超“年底‘最佳情侣’一定没跑”,倒也没说错,至少猜对了一半不是?这个奖项年年有,但颁发给男一和男二的绝对头一遭。

    林钰顺手将邮件转给姜施岳,耳根立刻得到清净,经纪人没再发信息来骂人。有这个奖项托底,林钰就算发九宫格也只能算营业、造势。

    “怎么了清清?”林钰其实猜到许亦清是不喜欢苏茜将他和曾闰成的来往当成赤裸裸的交易,但苏茜做事风格就这样,而且防备心极高,脑部受伤的曾闰成会单凭喜好就结交这位朋友,一向精明的苏茜却不会轻易将他划入阵营。

    “你还没告诉我,那天曾老师跟你说什么了?”林钰龇牙,“他看着跟正常人差不多,但是好像——看不见我?”

    林钰其实早就发现了,他这么大一帅哥,曾闰成从来没有片刻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这其实就是他与正常人的差别,他的世界只有他允许的人才可以进入。

    许亦清叹了口气:“他教我写毛笔字……”

    但教的内容让他大吃一惊——我爱你,“爱”字还是使用的繁体——愛,这多少让他有点尴尬,好在曾闰成也不是非让他写毛笔字不可,他反过来让他教他画画。

    不管写毛笔字还是画画对于许亦清来说都是毫不擅长的领域,但面对那双黑白分明满含期待的眼睛,他只能硬着头皮在宣纸上涂抹:一个小椭圆叠加一个大椭圆,再画上四个小圆圈,背后加一条弯弯曲曲的尾巴,连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将画的什么说出口,曾闰成却随手捞起一旁水晶缸里的缅甸星龟——“你画的小七是不是?”

    许亦清立刻相信——伯牙子期确有其事。

    曾闰成十分雀跃地模仿,在成功画出一个之后,他举起宣纸,高声叫着“papa”,李芷玉走过来:“Papa在开会噢,闰成你画什么了?”她是接替休假去了澳洲的Tina临时照顾,显然哄不住人,安抚两句便示意许亦清陪着,一路小跑去了顶楼另一端的会议室。

    临近年底,李景麟很忙,林钰走后,上来的人络绎不绝,各种寒暄、各国语言隐隐绰绰传来。

    但他高大的身影很快出现。他蹲下身,像欣赏传世名作一般,对着那几个圆圈组成的“画”大加褒奖:“画得真好!”转身拿过茶几上的食盒,“应该要奖励,吃点东西好吗闰成?”

    许亦清在一旁愕然地看着他。就像曾闰成看不到林钰一样,李景麟的眼里也没有许亦清的存在,曾闰成把水果、坚果扔他身上,“不吃不吃……”他毫无第三者在场的尴尬,一味温声哄,哄好了才向许亦清点点头,起身走开。

    曾闰成的状况显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好,他跟许亦清说着话,突然就倚靠着沙发睡了过去。

    许亦清手足无措,但他们的一举一动大概都有人留意,李芷玉再次出现,脸上没有慌乱的神色,却制止了他将曾闰成扶到沙发上的举动,又一次跑向会议室。

    很快李景麟匆匆而来,将沙发边蜷缩的身影打横抱起搂进怀里,大步去了另一个方向。

    李芷玉将他送进电梯,温声安抚:“别担心,闰成哥只是睡着了。”

    “睡着了?”

    或许看出他的担忧发自内心,她多说了两句:“对,教授说这叫大脑代谢性关机,他不能像常人那样累了通过调节维持觉醒,而是直接断电的那种……放心吧,李叔叔会照顾好他的。”

    许亦清无限唏嘘,尽管亲眼目睹了种种,但他对李景麟和曾闰成之间的关系仍持反对态度,“闰成是有……伴侣的,你上外网搜一下就知道,网络上有他们的照片和婚礼视频……”

    林钰日常爱用Ins和推特,怎么会不知道呢,但他的看法与恋人不同,“以老板的身家和地位要什么人没有?甘心在这里哄孩子难道不是爱情的证明?”

    “爱情?”许亦清鄙夷地看他一眼,“你也是圈里人,吃瓜还吃少了?远的不说,上次星澜台庆,那个屈励阳,要作品没作品,要奖项没奖项,凭什么跳压轴?”不光跳压轴,台里还按照他跳的曲目打造了专属舞台,一线顶流才有的待遇。

    “这谁说得清呢,”林钰摸一下鼻子,他当然听过传闻,“呐,上次你也看见了,老板对曾老师有多好……”

    “好有什么用?爱情应该是放手是成全,你没看闰成在婚礼上笑得多开心,是现在这个样子吗?他跟那位傅先生多么相配……”

    “相配不代表相爱,反正我如果真爱一个人是绝不会放手的,”见许亦清一脸义愤填膺,林钰连忙转换话题,一把将人拉进怀里,“就要缠着、抱着、含着咬着……”他将他白皙的耳垂含在嘴里磨牙齿,“清清,我得走了,可是我饿了……”

    “滚滚滚,赶紧的。”许亦清已经忍无可忍,抬脚将人从床上踹到地上,“下次别这么干了,剧组人多眼杂,要真被拍到麻烦可就大了。”

    “谁让你手机关机又不回信息,这么着,把你日程表发一份给我,我的也发一份给你,咱俩抽空打电话。”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转头就去拿许亦清手机,他要确保他收到了,回头又装蒜。

    许亦清“啊”一声赶忙去抢,哪里来得及?他的信息从不隐藏都滚动在屏幕上。

    林钰一脸不敢置信:“未读信息来自——小鸡仔?小鸡仔是谁?”

    他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到愤怒,手机一扔就往床上爬:“小鸡仔?!我得让你看清楚到底是不是小-鸡-仔!”

    ==========作者有话说:==========

    新年第一天“唰唰”写五千~!

    第35章

    残阳泼洒在古道上, 将并肩的身影拉得很长。

    李晗一袭玄衣,马尾高束,腰间的“霜月”剑鞘在余晖中泛着冷光。而原子恒白衣飘飘, 身姿潇洒, 两人相视一笑,一齐扬鞭, 策马远去。

    镜头缓缓后拉, 从双人并骑的中景, 落到百步开外的许亦清身上。

    许亦清仍是那袭靛青长衫,戴着宽边斗笠,一手拢着马笼头,一手仍虚按在腰间的雁翎刀上。马儿低头啃食枯草, 而他则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

    鼓风机扬起古道上的沙尘,他微微眯了下眼。目送两道身影渐行渐远,他稍稍抬头,嘴唇无声嚅动, 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极轻地扯了下嘴角——那是一个镖师对完成任务的释然,也是一个男人对爱慕的女子最后的祝福。

    镜头落到他腰间空了的镖囊, 那里插着一支干枯的野花, 然后继续升高、拉开,男女主角的身影化为天际两个黑点,镖师仍像一尊沉默的塑像,被风沙钉在原地。

    古道、残阳、孤影,构成一幅标准的江湖送别图。

    要是在电影院, 此刻就该画面渐暗,BGM响起, 主演与工作人员列表缓缓释出。

    而在拍摄现场,周导一挥手,“卡!过了——我宣布,”他摘下耳机,一甩扩音器,“《剑影寒江》,杀青!”

    全场欢呼雷动,场务推着三层大蛋糕过来,蛋糕上用巧克力雕着一柄剑,剑穗是红色奶油,歪歪扭扭写着“剑影寒江江湖再见”。周导带头鼓掌:“辛苦了各位!来来来,都过来!”

    众人围拢,摄影师举起相机。许亦清站在最边上,一如他在戏中的位置,李晗却一把拉过他,工作人员簇拥着几位主演,定格了一个美好的瞬间。

    拍完照、吃完蛋糕,人群渐渐散去,周导又招了招手,示意几位主演走近些,压低了声音道:“赵总今晚在山顶别墅有安排,安青、罗霄都在,你们几个也过去坐坐,放松放松。”

    “杀青宴”一般是针对剧组工作人员的,戏拍完,导演大多会私下攒个局,演员有演员的圈子,导演也有导演的圈子,大伙聚一块,互换资源与人脉。

    列席的也不是一般人,安青不用说,本就是业内知名大拿,而罗霄则是最近崭露头角的青年导演,去年凭一部《走马观花》斩获平川国际电影展最佳影片。

    这种局就算一线顶流,档期挤成沙丁鱼,也会给面子去坐一下。毕竟山水有相逢,娱乐圈又是风向转得最快的地方,今天我给你面子,明天你还我人情,人脉就这么来的。

    原子恒和李晗都连连点头,只有许亦清微微皱眉,他不想跟赵庆虞和顾明钧打照面,但周导还当众cue他:“亦清,晚上没事吧?不急着走吧?”急着走除非有拍摄任务或者商务活动,像男二潘宁提前杀青后就无缝衔接进了另一个组,来不了很正常。

    许亦清的戏份跟主线交织,又是补拍,倒赶上了一块杀青。

    “呃……没事。”他没法撒谎,都在一个圈子里,什么行程都有数。同样凭《霸爱》走红,他还连续参演了两季,但商务代言与广告邀约确实远远少于林钰。

    一是他当初签约星潮,别的都按公司章程,唯独对商务条款提出了“需经艺人书面确认”的要求。二是他与林钰定位不同,演员的根本是演技,过多商业活动会消耗精力,影响对角色的投入。三是许亦清性格使然,就像他有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但你要他龇着大白牙对着镜头——“温和护龈、长效锁白,守护家人的每一抹微笑”,他是决计不乐意的。

    李晗捅他一肘子,冲他抛了个媚眼:“放心,姐罩你。”

    上热搜的事李晗主动找他解释了一下,“梅姐的主意,我也没反对。你那小男朋友吃醋了?发IG不说还特意追过来问?别否认啊,我看见你那助理偷偷摸摸送人了,他可真够小气的。”梅姐是李晗经纪人。

    这事在李晗看来不值一提,圈子里炒绯闻既能让片方和资本看到艺人的市场热度,有些也会用假绯闻掩盖真恋情,保护艺人私生活。她原本没打算回复,但因为林钰下场,只能在个人社交媒体作出澄清:“我跟许亦清是好朋友,谢谢大家关心,请关注我们的新作品。”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又一次延长了话题热度。

    许亦清则选择不回应,也没将这事放心上。

    只有林钰格外缠人,电话里一再警告他:“以后不准再乱喝别人家咖啡了,我跟丁颂说了让他每天给你冲,回头整个摩卡壶,上哪都带着走好了。咖啡豆也容易,我新近代言了一个牌子你给尝尝……”

    跟唐僧念紧箍咒似的,许亦清原先真不知道他有这么啰嗦,但社交软件好像能监听到他的心声,随手刷开就是一条——当白羊座深爱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变得十分啰嗦,带着火星守护的焦躁和不容置疑,本质上是占有欲和焦虑感的外化——他们无法接受你脱离自己的“保护范围”,必须用语言确认你的状态。

    这份嫌弃里顿时混杂了几许甜蜜。

    不过看着手机里传来的信息——“拍完了吧?今晚回还是明早回?回我这行不行?我今晚赶工拍完,明天应该能休半天。”

    许亦清头尾都疼,手机一撇不回复,结果电话又打了过来,看着屏幕上闪现的“老公”两个字,他额头青筋都忍不住“突突”地跳,“小鸡仔”之后林钰将他所有平台的通讯方式一律备注成了“老公”,而且严厉禁止他再乱改,阴恻恻地在他耳边叫嚣:“再改——我保证你三天下不了床!”

    许亦清按掉电话回了个信息:“今晚杀青宴,明早回,公司见吧。”

    他也没撒谎,周导确实领着众人先到杀青宴走了个过场,再开两台车去的山顶。但许亦清隐瞒了会跟顾明钧见面的事实,林钰醋性确实不是一般的大,对于上次“三缺一”他选择跟顾明钧走始终耿耿于怀。

    两人呆一块难免有分歧,他动不动就故作怨念地蹲墙角画圈圈:“我知道的,我反正不是你的第一选择……”主要许亦清就这么一个前任,但凡前任能引发的所有争吵都集中在顾明钧一个人身上。

    他特意叮嘱了丁颂别乱说,才上了保姆车,这种场合肯定不会带助理,原子恒亲自开车。

    到了山顶,迎面而来是大片红与白——前几天下了雪,太阳出来山脚下的雪融化了,山顶上还积着薄薄一层。别墅门口十分应景地挂着两串红灯笼,绸布面儿,烫金福字。风从山谷旋上来,灯笼鼓着肚子左右晃荡,在雪地里投下跳跃的光影。

    门口蹲着两只气派的石狮子,嘴里衔着铜环,挂着冰碴子,像是戴了副水晶口罩。防滑的红地毡,一直延伸到院子里,院里的景观树上也挂着一串串小灯笼,跟绿树间盛开了一束束火苗似的。

    车门一开,一股奇特的香味弥漫开来,是松木燃烧的味道混着烟花燃放后硫磺特有的气息——禁燃禁放令显然管不到这山顶。

    这座中式豪宅的窗户全亮着,窗框上结了层白霜,从里头透出暖黄的灯色,窗帘没拉严,映出屋里隐隐约约的人影。

    听到动静有人迎出来,哈哈地笑着:“哎呀,来的正是时候!刚烤熟一头滩羊,快来喝酒吃肉!”是跟许亦清有过一面之缘的安青,身后跟着个俊秀青年,竟是一块上过《CP向前冲》的杨嘉明。

    在林钰和许亦清各自发光发热的日子里,梁钦和杨嘉明这一对也没闲着,从综艺正式出道后迅速接拍了几个广告、上了一部网剧,如今又攀上了安导,资源不可谓不好。

    安青没在门口做介绍,先把众人领进开阔的客厅,屋里已经或坐或站了好几个人,一时间寒暄四起,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自然是赵庆虞和顾明钧。

    不同的场合对应不同的穿着:赵庆虞一袭真丝羊绒混纺高领衫,外侧山羊绒、内侧桑蚕丝,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刺绣的微型马车暗纹,既贵气又随意。顾明钧则穿的B家编织羊绒开衫,十几种不同深浅的燕麦色手工编织成看似单色、实则光影变幻的肌理。远看是件朴素的家居服,近看如古代织锦般繁复,将低调的奢华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种场合都是穿的自个常服,基本一线奢牌,许亦清也不能免俗的穿了件大logo羽绒服,厅里烧着地暖,还燃着火炉,偏厅里烤着全羊,热气香气滚滚而来,他随大流将羽绒服脱了挂门厅,露出里头平平无奇的浅灰色毛衣,但配着那张精致俊俏的脸庞和修长白皙的脖颈,在一众大牌里丝毫不落下风。

    在场只有两位女士,都打扮得格外漂亮,李晗脱了皮草里头是一件香家走秀款连衣裙,明年春季新款,这会已经穿她身上了。

    而另一位也是熟人——乔雪纯,她穿一袭旗袍,本就是古典美人的长相和气质,跟旗袍的风韵相得益彰。她迎上来跟众人打招呼,顺势挽住了原子恒的胳膊。

    原大帅哥挑挑眉,薄唇勾出抹笑意:“看样子拍得挺顺利?比我还先到。”

    乔雪纯小鸟依人般地偎在他身旁,娇声道:“我借了赵总的名头,摄影师哪还敢挑刺?”

    年底各家公司都有数不清的商务拍摄,但她来凑老板的局,工作人员当然只有调档期全力配合的份。

    原子恒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乔雪纯冲他努了努嘴,两人间的那份亲密溢于言表。难怪她私底下完全不搭理王栋,原来已名花有主。

    周导和安导充当了两边人马的介绍人,但这场子里真正需要介绍的只有罗霄、许亦清、杨嘉明三个。

    罗霄不是科班出身,却被评论界称为“华国的阿彼察邦”,他的镜头语言充满诗意,具有极具辨识度的电影美学风格。

    许亦清看过他执导的《走马观花》,拍摄手法沉稳老练,但本人看上去十分年轻,应该三十不到,瘦、高,皮肤白皙,留着长发,脸上架一副硕大的黑框眼镜,似乎不善言辞,很有些拘谨地朝众人挥了挥手,权当打招呼。

    安青在一旁解释:“《泰北无声》那部片子,聂叔想让罗霄一块执导,跟大伙认识一下。”阿彼察邦本就源自泰兰德,聂东平历来愿意提携新人,邀他一块执导不稀奇。

    但令人讶异的是安青扭头转向许亦清,“亦清,聂叔给你看过剧本的那部片子已经正式定名《泰北无声》,立项备案只等你的资料了,争取年前走完审批,翻过年就开拍。”

    许亦清愣了一下,差点打翻手中的酒杯。聂叔给他看过的剧本——他不自觉将目光投向顾明钧,他没有答应对方提出的要求,原本想着没戏了,怎么听这意思还是让他演?而且都没试过戏……

    顾明钧一只手插裤兜里,施施然走过来,启唇一笑:“亦清,那个角色还真就你最合适,聂叔试了几个都不满意,回头你抽空,咱俩搭一场。”他神态自若,言语松快,似乎之前的龃龉全不存在。

    许亦清略带茫然地看着他,这是完全陌生的顾明钧。

    顾明钧的目光掠过他的脸庞,转头向着客厅的另一头略略高声:“庆虞,你跟卢总说了这事没有?”

    “前几天跟卢可一块吃饭提了提。”正跟周导寒暄的赵庆虞闻声而来,一只手搭他肩膀上,“怎么?你还怕他不乐意?帮他种摇钱树他还得摆酒谢我呢。”他的声音低沉又清脆,略带戏腔感,配上调侃的口吻,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他转头看向许亦清,这是两人第一次对视,“亦清,你不要有心理包袱,放开演就是了,明钧对你有信心,我也看好你哟。”与上次陪顾明钧录综艺时的疏离截然不同,那张白皙面庞上挂着浅笑,语气也十分柔和,像是与多年老友闲聊,却让许亦清无端端打了个寒颤。

    作为演员,他对一切情绪都具备敏锐的感知能力,这种突如其来的亲近,非但不能让他感觉放松,心头倒升起来一种怪异感,只能客气地与对方碰杯:“赵总谬赞了。”

    “别这么见外,叫我庆虞就好。”他放下酒杯,伸胳膊勾住一旁顾明钧的脖子,两人亲昵地贴一块,“你是明钧的老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了,难得来一趟,千万别拘束。”

    许亦清最怕应对这种场合,好在李晗还记得要“罩着他”的承诺,捏着高脚红酒杯袅袅婷婷地走过来,“哎呀,怎么都站这聊天呢,我都无聊死了,亦清陪我跳支舞?”

    墙角的古董Cheney留声机播放着《蓝色多瑙河》,木质音臂传递出独一无二的温润质感。

    许亦清右手轻托李晗肩胛骨下方,李晗左手搭在他右肩上,两人都不是专业舞者,姿势倒是很正确,不远不近、不疾不徐地迈动步伐。

    原子恒和乔雪纯也下了场,这俩就要亲密多了,一个勾脖子一个搂腰,一边随旋律转悠,一边贴着耳朵说悄悄话。

    其余人等也没闲着,放松地窝在沙发里聊天。或许是喝了点酒,又或许是跟安青、周导几个比较熟,赵庆虞半个身子都躺顾明钧腿上,仰着头跟他说笑。

    李晗扫一眼,低声在许亦清耳旁道:“咱们赵总这醋性估计跟你那小男朋友差不多,之前靳语涵也算红吧?雪藏三年如今已查无此人了,说是说录节目甩大牌,实际是因戏生情大胆追爱惹的祸,你可千万吸取教训。”

    ==========作者有话说:==========

    紧赶慢赶今日更新奉上~

    对不起各位,虽然入了V但我没办法保证日更,因为没有存稿,没灵感的时候真的一个字也敲不出来。我尽量尽早更完它好吗?谢谢你的支持。

    第36章

    靳语涵这个名字, 许亦清有印象,还是颇为深刻的印象。

    几年前的一个庆典晚会,当时经纪约还在上一家公司, 网暴风波刚过去不久, 他在经纪人的强烈要求下硬着头皮参加,既没有表演也没有奖项, 无偿暖场的艺人之一。

    但并非没有收获, 有粉丝混入会场偷拍参与的各路明星, 将未经修饰的生图发布到社交媒体,他因为“异常俊美”出圈,恰逢总局放开双男主剧的政策,因而获得了一个参演的机会。

    不过当时在晚会现场, 其实倍受冷落。踩高拜低是人之常情,他年龄渐大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又沾染了一身是非,旁边的人跟避瘟疫似的连目光都尽量避免与他交汇, 他向来不善交际,主办方还明确规定不能提前退场,只能硬熬。

    靳语涵——她在中心区域, 他在边缘, 中间隔了一条过道,是唯一探身过来主动与他攀谈的同行。

    后来传她甩大牌被雪藏,他觉得挺惊讶:印象中是个可爱型的美女,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她跟顾明钧主演的谍战剧正在热播,演技可圈可点。不过两人连联系方式都没有交换, 自然也没有问候的交情。

    听李晗这意思,又是赵庆虞的手笔?

    许亦清内心的猜疑进一步扩大。他无法确定他跟周擎的交易是不是赵庆虞推波助澜甚至一手炮制的结果, 但显然这位赵总并非顾明钧嘴里说的那样“大方”。

    这一屋子人,看上去和乐融融,宛如多年老友聚会。可赵庆虞超然的地位隐藏在众人的言谈间,周导、安导谈论着排片和即将开拍的新电影,“……只要庆虞肯出面说句话,立达那边肯定给面子……”“聂叔本来没啥信心,前两部扑了对他打击挺大,亏得庆虞你一力支持……”

    原子恒和杨嘉明的奉承则明显得多,一口一个“赵总”,一杯接一杯的敬酒。毕竟只要获得他的垂青,就有唾手可得的资源。

    而他轻描淡写一句话,能将一个艺人雪藏,令她多年的努力化为泡影。

    顾明钧呢?他知道这事吗?他难道忘了——忘了自己曾经也是这个圈子里苦苦挣扎的一员?无戏可拍、四处求人的旧事,咽进肚里的委屈、硬挤出来的笑脸,难道都忘了么?

    许亦清仰头将杯中的酒饮尽,做了件令李晗大吃一惊的事情。

    这种资方、导演、艺人齐聚的场合往往少不了娱乐助兴,既是热络气氛,也算一种服从性测试——主要是资方和导演看艺人是不是“放得开”,而艺人往往也不排斥,在行业大佬面前展示一下才华、留个好印象不是坏事。

    杨嘉明就非常上道,几轮敬酒之后,摸出一管纯银长笛,笑道:“赵总,今天气氛太好了,我给您几位吹首《小夜曲》助助兴?”

    赵庆虞眼皮微抬,饶有兴致地放下酒杯,指尖轻叩桌面:“行啊,听听。”

    委婉悠扬的笛声响起,杨嘉明半阖着眼,长睫在脸颊投下扇形阴影,唇瓣轻触笛口,指尖在音孔上翻飞,他的指法精准,神态却很松弛,身体随旋律微微摇晃。

    余音散尽,他用长笛轻触额头行了个“乐器礼”,身姿优雅地落座。

    安青轻拍他肩膀,眼神里溢满欣赏,“哟,还有两下子嘛!”

    李晗在一旁凑趣,“那可不,嘉明可是西影的高材生,上回听你说是音表专业的吧?”

    杨嘉明俊秀的面庞泛起一丝羞赧,点头道:“是,今年刚毕业。”

    “说起来,明钧也是音表出身的?”李晗和顾明钧同属翎空一线,合作过多次,叫声“明钧”理所当然。

    顾明钧晃了晃杯中酒,笑道:“对,跟你们这些科班出身的不能比,我到金城才去中戏读的表演进修班……”他垂下头,克制目光的转动。当年他是和场中另一个人一块进修的表演专业,系统学习表演理论,立下要顶峰相见的誓言。

    杨嘉明眼睛一亮,抓住机会恭维:“顾老师太谦虚了,江省A大的艺术系全国闻名的,听说您钢琴也弹得特别好……”上次综艺录制现场顾明钧弹过吉他,但音乐表演专业非键盘方向副科必须选修钢琴,且要达到即兴伴奏水平。

    除了长笛,他还想秀一秀声线,毕竟机会难得,如果能让顾明钧替他伴奏……一道温软的声音横插进来:“我来献丑唱首歌吧。”却是一旁跟罗霄攀谈的许亦清转过头来,露出温和笑靥,“劳驾顾老师帮我伴奏?”

    这种场合一般是新人主动表现,资深艺人则看交情,不唱不弹没人挑剔,主动请缨就是给请客的主家面子。

    安青立刻拍手,“还真没听亦清唱过歌呢。”

    赵庆虞的脸色随着顾明钧的身影走向钢琴而逐渐阴沉,除了像李晗这种对他知之甚详的人,其她人完全看不出,毕竟他嘴角挂着笑意,金丝镜片遮挡了眼神。

    许亦清拿过话筒,倚靠着三角架,沉吟片刻,“《遗憾》吧,我只会唱老歌。”

    顾明钧微微一愣,修长的手指在黑白二色的琴键上跳动,两人无需磨合,就找到了相隔多年的默契——

    “别再说是谁的错,让一切成灰,

    除非放下心中的负累,一切难以挽回。

    你总爱让往事跟随,怕过去白费,

    你总以为要体会人生,就要多爱几回。

    与其让你在我怀中枯萎,宁愿你犯错后悔,

    让你飞向梦中的世界,留我独自伤悲……”

    这首歌是许亦清每次K歌的保留曲目,他的声线清澈透亮,在低音区如丝绒般细腻,在高音区不失韧性,钢琴前奏的第一个和弦落下时,他的呼吸便与琴键的泛音共振。

    副歌部分他选择半气声式的弱唱,结尾用了小幅度颤音,而琴声也随之敛去力度,只留下中音区几根弦颤巍巍地应和。

    为什么对象有一个相恋多年的前任是一件很难搞的事情呢?因为随便拎出来一段都是重磅炸弹。

    余音萦绕,顾明钧的眼神直直落在手执话筒的人身上,毕业晚会上两人合作过这首歌曲,他弹过很多次,他也唱过很多次,是专属于他俩的回忆。

    氤氲的惆怅无声弥漫,在座众人愣了一下才鼓起掌来。

    “想不到亦清歌唱这么好,唱OST完全够格了。”周导夸赞道。

    罗霄的反响尤其热烈:“清清,你声音真好听。”这位青年导演很有股耿直劲,起初还端着几分腼腆,许亦清主动上前攀谈了几句,聊了聊对他执导的那部《走马观花》的看法和几个运镜细节,似乎立刻就被他划入了自己人的阵营,亲热地喊起“清清”来。

    这个称呼立刻让一时冲动的许亦清醒过神来,要让林钰知道有这出,估计又得闹腾,忙搁下话筒,“过奖了。”

    他庆幸林钰不在场,却不知道众人将视线集中在他和顾明钧身上时,坐在角落的杨嘉明偷偷打开了摄像头。

    这种场合拍照、拍视频都是大忌,杨嘉明假装玩手机偷拍了七八秒,转手发给了林钰的微信号,还留了一句言:“晗姐、许老师、雪纯姐姐都在,可惜钰哥不在,真怀念大家一起录综艺的时光啊。ps:许老师歌唱得真好。”

    两人添加联系方式后,他试探着给林钰发过一次冷笑话一次练习NF团歌曲的唱跳视频,林钰都是很久之后回个表情符号。这条视频和留言发过去依旧石沉大海。

    大概在忙吧,他知道林钰最近很红,社交软件一刷新都是他的脸,穿着高定走秀的、晚宴现场表演的、《霸爱》的拍摄花絮、NF团的唱跳现场、粉丝的路透等等……不管哪个角度都无可挑剔,市场仿佛在一夜之间发现了这颗打磨多年的原石,一朝点亮,光华灼灼。

    圈里热衷八卦,都说他跟许亦清在谈。梁钦说过,许娜也说过,前几天闹上热搜,更被他们在小群里吐槽过林钰急着“争名分”。可在杨嘉明看来,许亦清这种——年纪大把、靠演腐剧出圈的半吊子——哪配得上林钰?

    他撇了撇嘴,从香槟塔上取了两杯香槟,走向顾明钧和许亦清,“顾老师弹得好,许老师唱得好,真是珠联璧合,敬两位老师。”

    原子恒和乔雪纯也端着酒杯凑上去。

    李晗“啧啧”轻叹了一声,难怪说现在的孩子早熟,这刚毕业的小伙子就已经修成精了,她忍不住偷瞧赵庆虞的面色。

    赵总站起身,慢条斯理地鼓掌,金丝镜片后的眼神深不见底:“弹得倒一般,唱得是真好。”他脸上挂着温和笑意,嘴里也是调侃的语气,李晗却下意识地攥紧了肩上的披肩。

    赵庆虞转身走向轩窗旁的暖阁。

    这座中式豪宅的客厅面积相当大,靠窗辟出了六七个平方大小的雅室,红木老茶台上燃着白泥风炉,火上坐着水晶玻璃的煮酒器,炭火映着赵庆虞的侧脸,他将一旁醒好的年份波特倒入壶中,又捻起研磨好的肉桂、丁香、橙皮,逐一投入。

    他头也不抬,冲李晗的方向摆了摆手掌:“Elena,过来尝尝。”他叫的她的英文名字。

    李晗心里咯噔一下,却只能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过去,挂上笑脸,“冬天喝点温热的好,还是老板有雅兴。”

    她矮身跽坐,身影刚好挡住了厅里投来的视线。

    赵庆虞将温好的红酒用银质滤勺倒入预热过的酒杯中,仪态说不出的风雅,他推杯到李晗面前,淡笑道:“Elena,你到翎空几年了?”

    李晗举起酒杯轻抿一口:“七年。”面上平淡无波,心里却在打鼓,这是要跟她谈解约的事了。

    “这些年,我亏待过你吗?”

    “老板说的哪里话。”李晗一迭声否认,恭敬地矮身与他碰杯,“多亏老板栽培,我才有今时今日,这杯酒敬您。”

    赵庆虞喝了她敬的酒,“也是你自己争气,识时务。”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几分,稍稍转头。

    李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满洲窗样式的玻璃格扇前站着两道身影,两人都面向窗外,一个背影高大轩昂,一个清瘦俊秀,尽管中间隔着两三尺的距离,看上去仍然十分登对。

    李晗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你想走我不留你,”赵庆虞当着她的面,从精致的金丝楠木小屉里摸出一个盒子,捏出一粒白色药丸投入另一个空酒杯,舀一勺沸腾的红酒淋上去,看嫣红将那抹洁白慢慢吞噬,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去,唱完歌又聊天的人想必口渴了,将这杯酒给他。”

    李晗抑制不住地轻抖起来,“老板?”

    “何必走顾明钧的路子呢,翎空可不是他说了算。”赵庆虞拿过折叠的茶巾擦了擦染上酒渍的手指,“我只给这一次机会,你自己掂量吧。”他站起身,离开了暖阁。

    ==========作者有话说:==========

    关于《遗憾》这首歌,许美静1995年发行的版本始终yyds,确实very very old了~

    第37章

    李晗别无选择。

    她在主演的电影里为许亦清争取一个角色, 的确是想走顾影帝的路子。她看得出顾明钧余情未了,且即将与许亦清合作拍电影,铺垫这个角色, 于公于私都送了个人情。顾明钧对赵庆虞有相当大的影响力, 只要他肯开口……

    可赵庆虞点破她的心思,之前的努力便化为了泡影。

    作为翎空资历最老的一员, 她很清楚赵庆虞和顾明钧之间不断转换的上下关系。赵庆虞手握资源, 却在顾明钧面前摆出上位者为爱低头的姿态。顾明钧看上去拿捏住了赵庆虞, 却丝毫不清楚对方的底细和下限。

    这个曾被赵家放逐如今却成中流砥柱的私生子有的是手段,李晗清楚这一点,否则也不会迂回辗转,在解约这事上小心翼翼地与之周旋。

    她转头看向客厅, 安青、周导、原子恒簇拥着赵庆虞玩起了桥牌。虽然掼蛋大行其道,但赵庆虞老英回来的,仍偏爱这项传统纸牌游戏。乔雪纯依偎在原子恒身旁,罗霄坐在周导、安导中间, 杨嘉明则乖巧地挨在赵庆虞身侧。

    剩下两位仍站在格扇窗前。

    片刻沉寂之后,许亦清先开口:“靳语涵的事,你知道吗?”

    顾明钧愣了一下, 他以为他或许会想聊一聊电影筹拍的事情, 才跟着走了过来。他在脑海中搜索片刻,想起了这个人和连带的那些事。

    他并不是一进翎空就跟赵庆虞搅和在一块,虽然他以老板的身份带着他参加过不少酒局、party,为他引荐资源,但多少带了点公事的意味。就算玩, 两人也是各玩各的,想攀赵庆虞这条大腿的很不少, 拜倒在顾明钧西装裤下的也很多。靳语涵因而敢伸手,结果一番筹谋算计,反倒把他俩送作堆了。

    迷情狂乱的一夜过后,他从宿醉中醒来,赵庆虞手肘撑着脑袋,一脸调侃地看着他:“亦清是谁?前男友啊?”他掀开被子,露出满身红痕,“挺狠啊你,叫着人家名字,把我干成这样……”

    顾明钧止住回忆,脸上闪过几许尴尬,甚至涌起了一丝心虚。可旋即又反应过来,他有什么好尴尬、好心虚的呢?先背弃誓言、放纵欲望的人不是他。

    但多年相交,他清楚许亦清问这话的目的,轻咳一声,辩解道:“少听那些八卦营销号造谣,她到年纪找了个大马富商,如今在家当阔太太,相夫教子,日子舒服得很。”

    “与你无关?”

    “无关。”他不认为她的选择是他造成的,女明星退圈嫁富豪是常态。

    许亦清“嗯”了一声,并未质疑这话的真假,顾明钧是不习惯说谎的,否则当年也不会在继父的质问下直接出柜。

    “你跟那林钰……”林钰最近势头很猛,顾明钧趁机打听了几句,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玩咖,惯会搂资源傍大腿,他想让他玩玩就算了别当真,可踌躇片刻,还是将剩下的半截话吞了回去。今时今日,彼此都没有立场干涉对方的感情状态。

    许亦清也没有就此展开询问,两人沉默着一齐看向窗外,屋檐下挂着灯笼,昏黄的灯色里,雪花从天而降,跟有心事似的,簌簌不停。

    目光并未交汇,但脑海里回忆的其实是同一个场景:

    十年前,他们第一次来到金城,南方的孩子从没见过这样大的雪,两人尖叫着在雪地里疯跑,滚雪球、打雪仗,“亦清,”顾明钧揉了个雪团发动攻击,许亦清歪头躲过,迅速就地取材团了个雪球扔回来……

    最后他俩搭了个超大号雪人,顾明钧取下帽子戴在雪人头顶,许亦清解下脖子上的红围巾给它圈上。他冻得通红的脸庞是那样俊美,那双眼眸里流露的柔情简直令人心醉,顾明钧一把将他抱起来转圈,“亦清,我爱你……”

    安青高声叫着打断了两人的回忆:“明钧明钧,快过来,庆虞坐庄,你不在旁边他都不会叫牌了。”

    李晗适时出声:“亦清,过来陪我喝酒。”

    许亦清迈进暖阁,在赵庆虞方才的位置盘腿坐下,看着壶里沸腾的红酒笑道:“你倒是会享受。”

    李晗舀一勺红酒,给自己的酒杯续上,又给微冷的那杯添了一点,推向许亦清,“刚煮的,尝尝看。”

    许亦清对她毫不设防,接过去便抿了一口。

    他转头看向庭院,原本薄薄一层渐渐积得厚了,“下雪了,咱们是不是该撤了?”

    “还早得很呢。”李晗努了努下巴,“不打到两三点不会散场,没事,老板这里客房多得很,你要不喜欢玩牌早点睡也行,陪姐姐聊聊天也行啊,刚顾老师跟你说什么了?你问他靳语涵的事了?”

    许亦清点头,“他说她退圈嫁人了。”他没关注过这种小道消息。

    李晗轻哼一声,笑道:“是,她运气不错。”不过继续发展自己的事业和被逼匆匆嫁人之间,如果是她,肯定选前者。相信靳语涵也想选前者,可惜没得选。

    “咱们不管别人闲事,也管不着,亦清,”李晗与他碰杯,示意他干了,又凑过来低语,“我提醒过你,不要打翻赵老板的醋罐子,你怎么不听呢?”

    许亦清饮尽杯中美酒,半晌才回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一刻各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但他清楚,如果赵庆虞真那么在意顾明钧,他主动邀请顾明钧伴奏唱这首老歌,的确是种挑衅。

    李晗静默片刻,低低笑道:“你可能还没有吃够苦头。”

    “什么?”

    “对抗的苦头,”她提起水晶壶先给许亦清添酒,又给自己满上,两人碰杯,饮了一大口才叹气道:“我是冀西人你知道吧?”

    许亦清点头。

    “可不是城市里的白富美,而是冀西南麓山坡坡上的乡野丫头。小时候家里挺穷的,不过整个村子都穷。我爸长年在外打工,我妈带着我们兄妹三个,我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李晗捧着杯子又灌了一口。

    “少喝点,这酒喝着甜,后劲足。”许亦清领教过热红酒的威力。

    “没事。”李晗抹一把酒渍,“……日子挺难的。我爸人不咋回来,有时钱也不回来……村里人背后叫我妈狐狸精,其实也没叫错,隔三差五会有男的扛一袋面粉或者一壶油,趁着天黑偷偷摸摸上我们家来……”

    许亦清瞪大了眼睛。

    李晗哼笑一声,“我妈说没事穷人就这么活,脸可以不要饭总得吃。我哥我弟都能吃,半筐馍馍他俩一顿就能造完……”

    “后来我进了城见了世面得了机遇,别人弯不下去的腰我能弯,别人拉不下的脸面我拉得下,才有如今的——最佳女主角。”她嘿嘿笑着,将酒杯伸到许亦清面前,发出清脆的“碰”的一声,仰脖饮尽,“刚赵总跟我谈解约的事,的确没有翎空就没有李晗的今天,可我觉得吧,最主要还是因为……”她打了个酒嗝,曼声道,“我不要脸。”

    她抬手抹一把眼睛,放下手又去倒酒。

    许亦清忙掩住她杯口,“不能喝了,晗姐。”

    李晗摆着手,“亦清,你听我的,”她搂过他半边肩膀,在他耳边嘀咕,“你想有戏演有工开有钱赚——就别犟,只要能给资源,人打你左脸,你就把右脸也伸过去。”她攥着许亦清一只手掌贴上脸颊,滚烫如火,看样子确实有些醉了。

    不过也难怪,厅里架着香槟塔,跟烤羊排一块送上来的是温着的花雕,这会又喝煮红酒,连他都有些头晕了。

    熏人欲醉的何止美酒,还有往事,一首老歌彻底勾起了顾明钧藏在内心深处的回忆。人在牌桌边观战,眼神却有些空洞,思绪四散游离。

    赵庆虞瞥他一眼,猛吸一口雪茄。他会在叫牌的阶段抽两口,烟灰积到一定长度,一旁的杨嘉明立马捧上厚重的烟灰缸。

    赵庆虞抖落烟灰,顺手拍拍他脸颊:“难怪你们周总夸你懂事。”

    顾明钧听到这句不自觉地皱眉。

    之前两年,因为他的缘故,赵庆虞跟他那位发小几乎断了来往。不过两家公司业务重叠,难免有彼此照应的时候,今年周擎回国,另一位朋友做东,请了大伙一块聚聚。

    赵庆虞捏着皮带轻敲门框:“明钧,你要不喜欢,我就不去了。”

    这倒让顾明钧有些过意不去,一拳头打断周擎鼻梁骨的是他,赵庆虞说尽好话才平息了这事。人家是打小的交情,为了他老死不相来往显然不现实。他摆手道:“谁拦着你了?你去你的。”

    赵庆虞喝得醉醺醺回来,搂着他肩膀:“……他们公司那新人挺懂事,长得跟你那前任……挺像,周擎就好这口……别说,其实你俩品位相似……”

    顾明钧一巴掌将他拍门板上,扔下手机,怒气冲冲去了浴室。

    他却又跟进来,肆意歪缠:“别生气嘛明钧,我夸你呢……”他将他按在浴室壁上,顺着水流蹲下身……

    赵庆虞就是这样的作派,不断挑战你的底线,又迅速赔礼道歉。从心理学角度出发,这其实是一种控制性互动模式,目的只有一个,不断提高对方情绪阈值,从而确立自己在关系中的地位和影响力。“挑衅-冲突-道歉-原谅”的循环是一种间歇性强化——让偶尔的真诚道歉成为不可预测的“奖励”,使关系难以摆脱。类似于——你看只有我能忍受你的坏脾气……

    顾明钧便丝毫没有意识到赵庆虞一提周擎的名字他立马做出了愤怒反应,在正常社交中其实是一种失态的行为。周导、安青略感诧异地看着他。

    不过此时李晗正好探头叫道:“亦清喝醉了,哪位过来帮忙扶他去客房吧?”

    安青笑道:“这就喝醉了?”

    周导接腔:“亦清酒量是不太行,才来剧组给他接风,一杯酒就脸通红,今晚喝得可不少。”

    罗霄站起身,顾明钧却冲他摆了摆手,几乎未加思索就走了过去。

    许亦清的酒量一向不好,三杯酒就能让他断片,这也是他严厉禁止他参加饭局、酒局的原因。这么多年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他叹着气踏入暖阁,微微一怔,许亦清歪在抱枕上,面颊绯红,微睁的眼眸里星光点点。他矮身拉起一只胳膊搭上肩膀,微一用力,撑起他半边身体。

    李晗拿着他的手机,在一旁搀扶着。拐过长廊,是早就收拾好的客房,随手推开一间,两人将许亦清弄到床上。

    李晗微微皱眉:“我上个洗手间。”她转身就走,却没进客房附设的洗手间,而是脚步迅疾地出了门,高跟鞋“磕磕”地敲击着大理石地板逐渐远去。

    站在床畔的顾明钧心头闪过一丝异样,此刻也来不及细想,全副身心都被床上的身影牵住。

    他愣愣站在那里,看着那具微微起伏的身躯,脑海里闪过无数个柔情而旖旎的画面。甚至想起许多年前彼此交付的那个夜晚,颤抖的肢体、急促的呼吸、飙升的心跳,还有洒落在面颊上的泪滴:“……疼……明钧……很疼……”

    他从不觉得许亦清像女生,可他羞红的面颊、抽噎哭泣的样子,的确让他联想到新嫁娘。

    他满足地拥他入怀,用长年拨弦而略显粗粝的手指抹去他脸上的泪水,刮着他的鼻梁:“娇气。”

    “是很疼嘛。”

    “那你还叫我……**?”他故意笑话他。

    他凝视他的目光温柔缱绻,那张漂亮的嘴唇吐出比“我爱你”更令他动容的三个字:“我愿意。”

    那一刻,顾明钧整颗心都像被泡在温热的蜜水里,他在心底暗暗发誓:“我要一辈子爱这个人、对他好。”

    他不会将这种话说出口,但他觉得许亦清一定懂得,因为他是那样紧地拥抱他,让彼此毫无缝隙地贴合。爱意浸润整个身心,幸福令人头晕目眩。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心甘情愿爬上别人的床。

    ==========作者有话说:==========

    你千万不要忘记……狗血是我的xp啊~~

    第38章

    顾明钧走到门口, 手放门把手上,突然又松开,从饮水机里倒了杯温水, 搁到床头柜上。再次走向门口, 又再一次返回来,掖了掖被角。

    这一次, 他顺势坐了下来, 微微俯身, 在略显昏暗的灯色里打量那张熟悉的面庞,无需隔着屏幕。

    这些年他参演的剧集,他同样看过。在中戏表演进修班,每一次考核他的得分等级都不比他低。基本功是扎实的, 可始终没遇到能令他大火的角色。

    后来他参演双男主,与不同的男人谈情说爱、与之热吻……顾明钧手中的遥控器飞向了电视机。

    不该这样,许亦清不该是这样。就像你某一天突然发现EMBA班上那位商业奇才在路边叫卖着烧烤摊,鄙夷之余难免心酸。

    即将开拍的这部《泰北无声》是他还给许亦清的。

    他觉得许亦清欠他的, 但他也欠许亦清的。先还、再取,也许这样就能两清了。

    俯视着那张熟悉的睡颜,顾明钧不自觉地伸手, 手指轻轻划过微翘的唇角, 抚过嫣红的唇瓣,这张嘴里曾吐出无数安慰的话语,“明钧你不要着急,你一定会红的。”“你演得超棒,真的, 男一号都没你出彩。”“不选你是他们的损失,将来等你当了影帝, 他们一定会后悔的……”

    深藏在记忆深处的眼眸渐渐与眼前人重叠,顾明钧触电般收回手指,愣愣看着床上微微睁开双眼的人。

    “你醒了?”

    许亦清并未回答,水润的星眸看着他,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明钧,你别走,别丢下我……”

    顾明钧心神俱震:“你……你说什么?”

    许亦清睁着一双朦胧的泪眼,手指漫步目的地抓握:“别走、别丢下我……”

    这些药丸药片为什么屡禁不止呢?除了能让肉身得到满足,更重要它能编织一场美好的幻境,你人生中所有的遗憾、缺失都能在梦境中填补完整。

    摔门而去的恋人会回头拥抱你,抱着你说“我们和好吧”;

    错失的机会会重新回到你手中,导演拍着桌子“就你了”;

    甚至逝去的亲人都会再次出现,端出一碗热乎乎的面条“饿了吧快吃”;

    许亦清呼唤的是五年前抛下他的恋人,却像对着虚空射出的那一箭,在五年后兜兜转转命中靶心——顾明钧狂喜地迎上去,力气大得将被窝里的人拖出半截,他掐着许亦清的下巴,一字一句问道:“你后悔了是不是?”后悔背叛我、后悔那场交易、后悔这五年的一切……他知道他一定是后悔了,否则怎么会唱那首《遗憾》?

    他一把将他推开,“晚了!”

    失去支撑的人后脑勺“嘭”一声撞到坚硬的床靠,顾明钧倏地转头,一把勒住他肩膀,眼里浮起的疼惜是情感先于理智做出的反应。

    许亦清温顺地靠在他肩膀,低低呢喃:“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每一个字落在耳朵里,都令顾明钧的心湖泛起了滔天巨浪。分手的时候异常决绝,可内心并非没有一丝期盼,许亦清也许会来纠缠。

    他要是舍不得,自然是要来缠他的。他连羞辱的话语、应对的措施都想好了。可许亦清没有来。

    他其实知道他不会来。

    爱你的时候毫无保留,一旦分手死也不会回头。如果不是酒精作祟,许亦清绝说不出这种示弱的话,他只会用淡漠的眼神看着你,用防备的姿态面对你。当众唱一首旧情歌已经是他情感外露的极限。

    顾明钧扶着他的肩膀,迎着那双水雾弥漫的眼睛,试探地、轻轻地吻上了那张唇。

    唇瓣相贴,鼻尖相触,呼吸在咫尺间凝滞,温热的气息交织成网,他尝到许亦清唇上残留的酒香。

    许亦清没有躲开,喉间滚动着呢喃。

    顾明钧再也忍不住,用力咬住他略显丰盈的下唇,手掌跟着滑向颈后。呼吸骤然凌乱,心跳在肋骨间回荡,喘息与唾液在齿列间拉出银丝……

    可是不够,远远不够,他攥着他的毛衣领口往下拽——这个动作让牙齿间磕出腥甜,交缠的舌更加凶狠地扫过上颚,将最后一点氧气搜刮干净。

    他喘息着松开他,轻车熟路地移向耳畔、颈侧……

    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激烈地震动起来,将陷入迷梦中的人敲醒。

    顾明钧愣了愣,转头瞥去,瞳孔一缩——“老公”两个字映入眼帘。震动停息,微信的视频电话响起,同样来自“老公”,两道声音频繁交替,带着一种绝不罢休的劲头。

    顾明钧心头闪过恼怒与愤懑,在一起七年,他都没有索取过这个称呼。在他看来,这个称呼代表着承诺、责任与独一无二的亲密。

    分开这几年他也算见多识广——这圈里露水情缘不值一提,剧组夫妻更是家常便饭,哪怕滚了八百回床单花样都玩遍了,还能坦然说“只是好朋友”。可要上升到称呼“老公”,意义大不相同。

    顾明钧攥着许亦清肩膀,手指用力收紧,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一边唱着《遗憾》一边叫着别人老公——你学坏了,许亦清!

    一瞬间,他将手指按上了接通键,不过最后一丝理智遏制住了这种幼稚的行为,他点击挂断,然后关机。

    林钰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眉头紧皱。

    最近这段时间他的行程被按下了快进键,各种商务代言和广告邀约雪片般飞来,拍到凌晨三四点是常态,摄影棚里一呆就是十几个小时。

    尤其随着《街舞先锋》第三季第一期的播出这种趋势愈演愈烈。

    街舞这个圈子最讲实力,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再多营销通稿都没用,林钰资历并不算突出,空降当导师必须拿出看家本领:

    他在Battle环节45秒的 freestyle震惊全场——开场用popping的肌肉爆破模拟鼓点,就像用身体在打碟,紧接着快速滑步矮身,然后变形金刚般从地面breaking风车旋转到瞬间挺直腰板,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踩中音乐节拍,连喘气都卡在节奏点上,身体的律动感强得可怕。

    原本对于他的空降,网上舆论并不十分看好,虽然是NF团的队长,也出过唱跳专辑,但受限于专辑风格,又要保持团队整体协调,舞蹈这块并没有展现出鲜明的个人特色。

    但Battle环节可以尽情炫技,“double airflare”一使出来,另外三位导师都收起了轻视之心。这个动作要在空中连续完成两次翻转加旋转,必须有强大的核心和手臂爆发力,同时也算一道分水岭,能轻松完成就代表着“技术天花板”,绝对的“大神级别”。

    从来都是“锦上添花易”,林钰已经走红,再来一波实力圈粉,之后官方发到互联网上的精剪视频被迅速传播,某平台24小时内播放量突破700万,热度直接炸穿热搜,成为年末现象级出圈事件。

    连他在节目中穿的那双运动鞋都让品牌同款销量涨了三倍,该品牌运营总监第二天就带着代言合约亲自来了星潮。

    广告拍摄、杂志专访、品牌晚宴,世界的门好像一扇一扇接连洞开。

    星潮娱乐年底特刊的封面拍摄被挤到了最后,等他看到杨嘉明发来的视频和信息,已经是凌晨三点半。

    他点开视频,瞬间睁大了眼睛——“与其让你在我怀中枯萎,宁愿你犯错后悔……”只有这一句,但许亦清倚靠钢琴的身影清晰可见,而为他伴奏的赫然是顾明钧。

    《寒江剑影》的杀青宴怎么扯上了顾影帝?他先打电话给丁颂,响了好几声,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接起来:“……喂,钰哥。”

    “亦哥呢?”

    丁颂支支吾吾,林钰急得爆粗口,“别他妈别哼哼唧唧的,快说!亦哥在哪?”

    “周导带着他们几个上山顶别墅去了,据说是翎空那个赵总的私宅,晗姐、原哥他们都去了。我想跟来着,坐不下,再说他们都没带助理……”丁颂生怕挨骂。

    林钰挂了电话,立马打给许亦清,一遍两遍没人接,最后竟然直接挂断了?

    他思索片刻,顾不得唐突,转而打给杨嘉明。

    响了几声之后,杨嘉明的声音顺着话筒传来,“喂,钰哥。”

    林钰定了定心神,“嘉明,打扰了,在干嘛呢?”

    杨嘉明离开牌桌,踱步到安静的角落,“看老板打牌呢,我刚还刷到你Battle的视频,正好你就打过来了,算不算心有灵犀?”他知道他半夜三更打电话来是为了什么人什么事,故意不紧不慢吊他胃口。

    “亦哥跟你在一块吗?我打他电话没人接。”

    “许老师啊?”杨嘉明翘起唇角,“他喝醉了……顾老师送他去休息了。”

    林钰气得要死,只能极力稳住呼吸,“嘉明,亦哥酒量不好,喝醉出事的新闻也多,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我给你打视频。”

    “啊……”杨嘉明拖长了声调,“刚晗姐还说醉得不是很厉害,让我们别担心。赵总这房子挺大的房间又多,恐怕不好找……”

    意思很明显,林钰跟他的交情可没到这份上。

    林钰心知肚明,杨嘉明这类人天生适合娱乐圈,不必谈感情,利益置换就完了,“嘉明,你帮哥这个忙,半夜劳动确实辛苦,哥不跟你玩虚的,这样,我欠你一个人情,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你随便提。”

    圈里能拿来置换的资源可太多了,比如演唱会留个特邀嘉宾的位子,要是接了新剧帮忙跟制片人搭线试个角色,代言的品牌推荐个联合大使什么的……林钰现在正当红,他做出这个承诺是有分量的。

    杨嘉明没想到林钰为了一个许亦清竟然这么大方,眼睛转了转,“哥你说话算话?”

    “当然。”

    “那好吧,就算讨人嫌我也得帮你去找找。”他看了看厅堂里打牌的众人,悄无声息地溜进客房区域。老实说,他也挺好奇,顾影帝一去这么久,难不成……要是拍到点什么香艳场景,他也乐见其成。

    至于会不会得罪人,他压根不怵,只要抱紧资本的大腿,总有一天他也能当影帝。

    杨嘉明沿着走廊搜寻,很快发现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他走过去敲了敲门。

    “谁?”屋里传来顾明钧的声音。

    “顾老师,许老师男朋友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

    顾明钧很快打开了门,脸上挂着不悦的神色,但让杨嘉明失望的是他衣着整齐、举止有度。

    杨嘉明连连道歉,走到床前给林钰打电话,镜头先扫过许亦清脸颊,再对准自己人畜无害的笑脸,“钰哥,这下你可放心了吧?”

    “多谢了嘉明,麻烦你照顾他,我会尽快来接他的。”

    林钰挂了电话,一把扯过架子上的外套,急匆匆往外走。

    傅子翔走过来拖住他胳膊,“刚拍完上哪里去?”原本姜施岳是替林钰个人争取的公司特刊封面,但林钰坚持带上整个NF团,此刻张弛和崔英浩也扒着化妆间门框看过来。

    “我得去一趟雍山,”林钰想起来,“把你车钥匙给我。”他那辆宝马GT上山估计够呛,还是傅子翔四驱的SUV比较保险。尽管银行卡里的数字在不断增长,他却没时间去挑一辆新车。

    “你疯了噢?下午彩排,晚上还得登台表演哩。”NF团年终粉丝见面会定在天空剧院,门票老早就售罄了。

    “放心,来得及。”雍山距市区百余里个把小时车程,再上山,两小时怎么着也够了。

    傅子翔揪着他不放,“非去不可嘛?”

    “非去不可!”他并不信任杨嘉明,不能把清清丢在那个虎狼窝。

    “行,我陪你一块。”傅子翔把张弛和崔英浩赶回去,“好啦好啦,你俩就别凑热闹了,睡一觉起来练练走位。”

    他们仨因为林钰的缘故活动也多了起来,但正常作息还是能保证。倒是林钰这几天连轴转,睡眠都不够,疲劳驾驶万一出点啥事……他抢着上了驾驶室,一脚油门,向着雍山的方向开去。

    “钰哥他们去干嘛?他刚不是说要好好睡一觉吗?”崔英浩手里搂着个枕头。

    张弛打着哈欠,从他手里扯过绵羊抱枕,“给我吧。好像是那位……亦哥?Rex去接他。”

    “他是小孩吗?为什么要去接?钰哥最近这么忙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崔英浩不满地嘟囔,“姜姐要是知道肯定会骂人的,他总是给钰哥找麻烦,上次还跟别人传绯闻……”

    “Love is blind.”张弛伸了个懒腰,蓦地剑眉紧皱,一脸狐疑地看向崔英浩,“小耗子,你不会是—— jealous吧?”

    ==========作者有话说:==========

    发之前又修了一遍晚了一丢丢,不好意思啊~

    第39章

    许亦清之于顾明钧就像扎进掌心的一根刺, 拔出来会流血,不拔又会化脓。

    他曾笃定他永远也不会原谅许亦清,可此刻站在床前, 看着被褥里蜷缩的身影, 才惊觉时间早已将那些尖锐的恨意磨成了沙砾,堵塞在胸口, 既不能抛却, 也不能释怀。

    踱步到窗前, 漫天飞雪,簌簌而落,令他回想起两人分手的那个夜晚,面对他的诘问, 许亦清张口结舌,沉默以对。

    彼时他完全不能冷静,如今回想,倒也不能全怪许亦清。

    从天而降的机遇令他欣喜若狂, 全身心投入拍摄,的确忽略了他,尤其在网络流言四起的时候, 他当时的经纪公司极力撇清, 大概伤了他的心。又或许是看着他走向大制作,害怕不能并肩同行,才抵挡不住资方的诱惑。

    许亦清并非不知错,他收拾行李搬走时,他拖着他的胳膊, 满脸哀求:“明钧,我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一次?”

    顾明钧走回床前, 蹲下身,凝视着那张昏睡的容颜,深深叹了口气。

    看样子许亦清是后悔了,这一点其实别墅会谈那次,他就有所察觉了。他不能接受他提出的交易,离开时伤心的表情那样明显,第二天他才会借口送还外套,亲自去他的公寓找他,可来开门的却是赤裸着上身的林钰——现在想来,是在他这里受了刺激,才跟那毛头小子凑一块的吧?

    顾明钧不是五年前的顾明钧了,经过各种party、酒局的洗礼,肉|体关系已不再成为他衡量一段感情的标准。生理需求是最浅层的,爱与归属才是生命永恒的主题。总要经历千山万水,才知道最美的风景原来是最初看到的那一片天地。

    可让他就此原谅许亦清,似乎也办不到。他永远没法忘记,听他亲口承认的瞬间,那种利剑穿心的痛感。

    他不能否认爱也不能抹去恨。欠的债要还,该收的账也要收,也许最终才能达成情感收支的平衡。

    这在顾影帝看来并不矛盾——他出演的每一部电影都在演绎或者包含这个过程,两个相爱的人,必然要争吵、误会,甚至互相伤害,这是一种历练,更是一场磨难与修行,兜兜转转,该在一起的最后还是会在一起。

    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道瘦削的身影晃了进来,似乎诧异于他此刻衣着的整齐:“怎么?还装上了?”

    顾明钧站起身面向来人,不耐地皱眉:“你又动了什么手脚?”刚开始没看出来,但方才亲密接触,许亦清的体温明显异于常人,唇齿间的酒气也并不浓重,何至于醉成这样。

    “放心,就平时偶尔用一用的那种,不会怎么样的。”赵庆虞抱着手肘,无所谓地笑道。

    “你有病是不是?!”

    “你才知道!”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你个没良心的,”赵庆虞伸出两根手指一下又一下戳着顾明钧胸口,“我知道你想干他,当初玩厌了的,隔了几年,又想这口了?喏,”他抬了抬下巴,“躺那呢,上呀!”他附在他耳边,“周擎说他带劲得很……”

    顾明钧掐住他脖子一把推墙上,“你非逼我弄死你是不是?!”

    “来呀!弄不死我你是狗娘养的!”赵庆虞脸红脖子粗地冲他叫喊,“怎么?戳破你心思恼羞成怒了?人家都冲你唱情歌了,你还不上赶着跪舔……”

    顾明钧捂住他嘴巴,一把拉到沙发上,“半夜三更地喊什么?还有客人在。”

    “谁管得着我?”赵庆虞不管不顾,但他的情绪跳跃得极快,这会又摸过来搂着顾明钧的腰,唇贴在他耳侧,压低了声音,“明钧,我知道,你记恨他给你戴了绿帽子,你给他男朋友也戴一顶,不就两清了?”

    他十分得意地拍着手掌,“既报了仇,又尽了兴,我这主意怎么样?这药效你清楚,就跟喝断片似的。就算记得也不要紧,酒喝多了,说得清谁勾搭谁呢?再说了,你俩还得一块拍电影,干再狠他也不会跟你翻脸的。”

    赵庆虞从茶几上搁着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点燃,翘起二郎腿,喷云吐雾,“弄吧我看着,我得提前适应一下,剧本我翻了,好几场床戏呢,这会就当提前试镜,你把我当聂东平得了。”

    顾明钧看着那双熏红的柳叶眼,知道他疯劲又上来了。他知道该怎么治他。

    他转身坐回床畔,掀开被子,许亦清果然出了很多汗,这样睡肯定不舒服。他起身搓了条热毛巾,回到床前,搂起许亦清的肩膀,先帮他把毛衣脱了,露出里头的T恤,他还跟多年前一样,喜欢夏冬季的衣服叠穿。

    他瞥了赵庆虞一眼,抬手将T恤也脱了下来。

    一片晶莹的白晃入眼帘,呼吸不自觉乱了节奏,这副比例完美的躯体曾带给他无与伦比的快乐,也接纳过他的失意、包容过他的愤怒。他怔怔看着,缓缓垂下头……

    后背撞上来一个身影,一双胳膊拦在他胸前。

    顾明钧没回头,“干什么?”

    赵庆虞在他身后咬牙切齿,“你他妈……你知道我要毁了他很容易吧?”

    顾明钧转身捏着他下颌,“怎么?玩不起?!”

    两人目光对视,赵庆虞败下阵来,“我错了。”他垂下眼睛,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明钧,我错了。”他揪着他的衣摆摇晃。

    顾明钧打开他的手,厌烦地别过头,“你每次都知道错了。”他就要这么反反复复折磨自己也折磨别人,并以此为乐。

    “原谅我,明钧,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赵庆虞低声喊着,抓着他的胳膊,往自己脸上拍。

    顾明钧缩回手,深深叹了口气,“再跟你说最后一次,别对许亦清使这种手段,这是我跟他的恩怨。”

    “可你是我的男人。”赵庆虞满脸幽怨。

    顾明钧窒住,说不出否认的话。两人利益的捆绑相当深入,合资的影业公司已成功在港股上市,他通过私募基金间接持股,作为隐名股东,他的权益通过与赵庆虞的深度链接获得保障。他轻易甩不掉他。

    赵庆虞显然比他更清楚这一点,他搂着他脖子,贴着耳畔低声:“我不准你用那种眼神看他,不准那样温柔地吻他……”他用撒娇的口气吐出阴狠的话语,“除非你想让我——弄死他!”

    顾明钧一凛,下意识掐住他手腕。

    赵庆虞退开半步,露出惊愕的表情,“我开玩笑的明钧,你弄疼我了。”他甩开他的钳制,揉着手腕,“再怎么说也是你的旧爱……我要动他,用得着等今天?”

    七年前他就可以毁了他,药片里加点料,一次就能让人上瘾;又或者将透露给媒体的照片换成床照,等待许亦清的就不止是网暴而是社死。

    如今他深悔自己当初的仁慈。

    顾明钧眉头骤然压紧,眼底闪过一丝警告:“你别瞎想,也不要插手我跟他的事。”

    赵庆虞撇撇嘴,张开双臂,“行行行,都听你的。我累了,抱我回去。”他攀着他的肩膀,向上一跳,顾明钧只能一把搂住。转身时,仍不忘腾出一只手将掀开的被角盖上。

    赵庆虞温顺地窝在他怀里,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床上那道静卧的身影上。

    当初放人一马,并非出于愧疚,而是不愿意许亦清变成顾明钧心上的白月光。对于不得已分手的恋人来说,一方过于悲惨另一方难免放不下,只有受困于俗事,淹没于人海,才能相忘于江湖。

    心理有疾的人,往往更能洞悉人性的幽微之处。只是他料不到许亦清这么倔强,四处碰壁也不肯离开这个圈子,更是在总局突然放开的政策下抓到了机遇。更没料到顾明钧隔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想吃回头草。难道真像周擎说的,干起来很爽?

    赵庆虞勾起嘴角,有机会我得尝尝。

    许亦清浑然不知这凭空冒出来的觊觎,他一夜昏睡,生物钟准点将人唤醒,只觉得梦境光怪陆离令人头晕。

    他习惯性摸出手机才发现关机了,理所当然以为没电了,洗漱一番,顺着长廊找到客厅。

    厅堂里备着一大桌中西合璧、热气腾腾的早点,女佣恭敬地向他行礼:“老板一向起得晚,您请自便,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如果要下山,我替您安排司机和车辆。”

    不用当面告辞令许亦清松了口气,“麻烦帮我手机充电。”

    “您请稍等。”

    他在桌边坐下,用了一小碗粥。

    不知道他们昨夜玩到几点,估计都还在睡觉,他打算发信息跟周导、李晗说一声,然后先下山。

    手机打开,电量竟然还挺充足?“叮叮咚咚”一堆信息提示音涌了进来,没等他细看,女佣走过来请示:“许先生,门口有辆车说来接您的,要放进来吗?”

    许亦清探头一看,不由得站起身走出去。

    车子驶入庭院,林钰打开副驾驶门跑下来,冲他上下打量,“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杨嘉明说你喝醉了。”

    “你们怎么来了?”

    “你还问!”心放回肚子里,气恼就浮了上来,“不是说杀青宴吗怎么跑这来了?打你电话又关机,我不得来看看?”

    许亦清诧异又感动,“市区来的?这个点就到了,什么时候出发的?”

    一旁傅子翔抢答:“昨晚拍到三点半哩,原想着两小时就能到,没想到雍山这么大的哟,路上又下雪,就跑到这时候啦……”

    许亦清微微瞪大了眼睛,转头托起林钰下巴颌,果然一脸憔悴,胡茬根都冒出来了,顿时心疼起来:“风里雪里的跑什么?不知道好好休息,我正打算吃完早餐就让这儿司机送下山。昨晚跟周导、晗姐一块来的。”他顾不得失礼,反正厅里也没外人,连女佣都不知去向,忙扯着林钰和傅子翔在桌边坐下,“先吃点,吃完我们就走。”

    林钰和傅子翔也不客气,一晚奔波又困又饿,这会放下心,倒比平时多吃了些。

    吃完早餐,许亦清叫出女佣打了声招呼,又给周导和李晗发了信息,三人一块下山。

    林钰特地打电话叫丁颂起床收拾行李,让傅子翔开到剧组酒店接上他,“换他开,你也睡会。”下雪开夜路特别累人,傅子翔还死活不让他替手。

    许亦清有些过意不去,“带累你了。”

    “亦哥不要这么见外嘛,钰哥的事就是我的事啦。”

    许亦清微微叹了口气,昨晚的聚会在他看来,整体氛围还不错,认识了新朋友罗霄,跟李晗也拉近了距离,迷迷糊糊睡过去之前,似乎是李晗在跟他絮叨着家事……林钰半夜三更来接他,让他感动之余,也稍感负担。这家伙太冒失了,多亏他起得早,要是撞上那一大群人还不知道怎么收场,虽说都是圈子里的,但许亦清并不愿意将私人感情公之于众。

    尤其听傅子翔说他们下午彩排晚上有粉丝见面会,更让他觉得林钰因小失大,忍不住嗔怪道:“下次别这样了,我这么大个人了,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一番好心被当成多余,换谁都得不高兴,林钰嚷道:“我还没找你算账哩。”

    “什么账?”许亦清莫名其妙。

    “一唱一和挺美吧啊?谁在你怀里枯萎呢?”

    许亦清一个头两个大,怎么连他唱的什么歌都知道,这杨嘉明真是个大嘴巴。

    林钰气鼓鼓地转头看向窗外:“算我多事。”

    傅子翔和丁颂坐在前排不敢接腔。

    这时候讲道理显然不合适,他俩赶回去还得彩排,带着气可不好。许亦清顿了顿,软下声调哄人,“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怕耽误你工作,姜施岳知道多半也要说你。”

    林钰冷哼一声,许亦清看一眼前座,顾不得害羞,掰过那截修长的脖颈将人搂怀里,“谁在我怀里呢不就你吗?别生气了,睡一会,养好精神,晚上好好表现。”

    林钰一哄就好,倒在他肩上,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露出一抹坏笑,“你说的啊——晚上好好表现……”

    许亦清捏住他嘴巴,低声警告:“我让你舞台上好好表现。”

    林钰掰开他手掌,在掌心吻了一记:“床上也行,我哪哪都是王者。”他从不谦虚,抬起一双狐狸眼眼巴巴看着许亦清,“见面会到十点,忙完去你那行不行?我那在搬家乱糟糟的。”

    “搬家?”

    林钰一脸兴奋,“我换了个房子,我姐帮忙打理的,”日薪208可不是说着玩的,这圈子只要走红来钱确实快,“安保严密,回头你过去也方便。”

    这是他急着换房的初衷,两人已经不是当时可以一块逛商超的时候了,不用现身说法,光看各个平台急剧增长的粉丝量也能推测一二。

    “再说吧啊,”许亦清把人搂到腿上,又拿过抱枕,“赶紧睡觉。”

    ==========作者有话说:==========

    到底是影帝浑然不觉自己在唱独角戏。

    第40章

    天空剧院不是金城最大的, 仅能容纳两千人,但装修充满科技感,主舞台配备了巨大LED屏、升降台和可移动布景, 灯光效果炸裂。此刻团队正在调试AR特效, 张弛和崔英浩在测试手麦。

    林钰和傅子翔匆匆赶到后台,姜施岳气冲冲迎上去, 扬起手中平板朝两人头上各来了一下, 犹不解气, 怒吼道:“林钰!!你还知道来!”

    傅子翔连忙打圆场,“哎呀姜姐,不要生气嘛,这几首歌我们都跳八百遍了, 没问题的啦!”

    姜施岳不理他,指着林钰鼻子骂:“有你这么办事的?!谈个恋爱比天大是吧?谁都得给你让路!你知不知道今晚新歌首秀?!多少同行、媒体盯着看着?!这个时候给我撂挑子,我看你是皮痒了……”

    林钰自知理亏,塌肩缩脖地任她骂了一通。

    不怪姜施岳生气, 她费了大力气才争取到资源替NF团打造了这首新歌《Eclipse》,星潮出动了王牌制作团队,林钰和张弛参与了编舞和说唱的部分创作, 计划在这次粉丝见面会首秀, 不光现场的舞台设计花了大价钱,MV的拍摄更是砸了重金。

    提前一周在YouTube上线的Teaser(预告片)一经发布立刻上了热搜,播放量24小时破500万。向来是“先首秀后发MV”,只要首秀成功,等MV发布, 粉丝会自发去刷播放量和讨论度。

    因此姜施岳格外重视这场见面会,不光全程坐镇, 手里还拿着一个平板实时监测各大平台网络数据。

    林钰等她骂完才上前宽慰地轻拍她肩膀,“别生气了,我保证——今晚绝不给你掉链子!放心好了!”

    姜施岳甩开他胳膊,流程表点着他鼻子,“要是出一点差错,看我怎么收拾你!”又转头吼傅子翔,“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上去!”

    两人也不敢怠慢,上台标记好动线,按走位彩排完才进入化妆室做妆造。

    六点不到剧院已经座无虚席,NF团人气本来就不差,只是营销力度不够,林钰凭借个人破圈效应将全团带到了一个新高度,见面会门票几乎是秒空。

    阶梯式排布的座位上拥挤着青春靓丽的身影,手里举着官方应援棒和自制手幅,晃动着镶有团名和成员名字的灯牌,灯光黯淡时,灯牌拼成一片星海,“林钰”两个字熠熠生辉,占了总量的三分之二。

    七点整,LED显示屏上悬挂的虚拟石英钟敲响,原本嘈杂的剧院顿时安静下来。

    穹顶骤暗,聚光灯如同群落的陨石般缓缓从顶部砸向舞台中央。伴随着背景音剧烈的心跳声,环形显示屏浮现月蚀的全过程,林钰的剪影立于月心,全场顿时响起尖叫声:“林钰!林钰!林钰——”

    林钰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前两句高音像劈开黑暗般令人汗毛倒竖,副歌部分加入了另一道嗓音,两道声音配合默契,一高一低丝绸般滑过AR投影的星河。

    当显示屏上的影像到达月全食巅峰,半空浮起一道光线,崔英浩和张弛的身影被威亚吊着徐徐降落舞台,同时地屏向两端拉开,林钰和傅子翔立于升降台缓缓升起,一上一下,四道身影汇合。

    白光炸裂,舞台上升起十二座激光柱,四人的舞步触发激光矩阵变幻,地屏同步炸出对应的火焰特效。台下粉丝的尖叫声把音乐都盖住了。

    粉丝见面会是核心粉丝聚集地,能从一定程度上测试出市场反应。姜施岳看着现场如雷的掌声和一阵高过一阵的呐喊,总算放下心来。

    等看到手中各大平台的直播实时数据,更是松了口气——在线人数破百万,弹幕密度每秒超五十条,根本看不清脸。

    几个助理都拿着手机,白晓光率先叫道:“上热搜了!”#NovaFlare  舞台特效# 已经登上了热搜榜。

    Lisa监测的是国际平台:“姜姐,Twitter全球趋势上了……TOP5!”

    “什么?”姜施岳有些不敢置信,一把抢过手机,#NovaFlare_Eclipse# 的的确确挂在Explore页面的全球趋势榜单上,目前位居第五。

    很显然,新歌首秀大获成功。现场粉丝们的反响也十分热烈,尖叫声、呼喊声此起彼伏没个停歇的时候。等到林钰登场solo更是将现场气氛推到了最高潮。

    林钰虽然作为《街舞先锋》的导师,在队里其实是Vocal(主唱),但他算多面手,唱跳Rap都相当不错,这次solo他选了自己作词作曲的一首《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直译过来就是“无法自拔地坠入爱河”。

    他们团本就走国际路线,林钰向来喜欢用英语写歌词来表达感情,当初向许亦清表白就唱的英文歌,这首更是两人恋爱之后的得意之作:

    Like the river flows surely to the sea

    Darling so it goes, some things are meant to be

    Take this hand, take this heart too

    For I 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with you(注)

    他那一把烟嗓,高音飙得上去,唱起缠绵悱恻的情歌来,磁性十足,似乎连空气都跟着微微震颤。别说粉丝,姜施岳在后台都听得有些入了迷。

    林钰十九岁签进星潮当练习生,当时她二十四,拼了两年刚在经纪人队伍里崭露头角,有前辈传授经验——“什么叫顶级?顶级经纪人的眼光一定要比市场数据早半步。”

    一群练习生里头,她一眼看好林钰,不单是因为外表,能挑进来的哪个不是大帅哥?一个艺人能不能火,主要看软硬实力和运气,核心就两点:独特性和市场性,前者决定不会被轻易取代,后者代表粉丝愿意买单。

    林钰在这几个考核指标上的表现十分突出:颜值身材比他高的没他会唱跳,唱跳比他强的没他有眼缘。关键他处事有度,弯得下腰也端得起杯。圈子里有颜有才华的多了去了,孤高自许难出头,可若一味迎合往往失了底线。林钰在这个度上把握得极好,名声是玩咖却没什么实际的黑料。

    作为经纪人她还是感到挺欣……“姜姐姜姐!不好了!”Lisa低叫着跑进来。

    “慌什么?!”姜施岳轻斥一句,“发生什么事了?”

    见面会的流程一般是唱跳开场之后大约一个小时左右的表演,然后游戏环节穿插着和粉丝的互动。

    本来一切正常,现场基本都是最早粉NF团的一批人,对这四个人的风格和性格都挺了解,就算互动,也会“看人下菜碟”。

    像张弛,作为ABC向来比较开放,粉丝上台做游戏赢了要求比爱心、抱抱什么的,他都不会拒绝,最多绅士地问一句:“你的男朋友agree吗?”同意或者没有——OK!

    崔英浩和傅子翔也有各自拥趸,但林钰向来比较反感“女友粉”,曾在IG公开表态:“Don’t treat me like your boyfriend!”

    不火的时候没什么,算是各立各的人设,体现和队友的反差。可一旦火起来,冲着他来的人多了,总有些不是老粉,并不了解他这个作派。

    有个女粉在“福利抽奖”环节抽中了特等奖,可以在四名成员中任意挑选一位提出一个合理的要求,这位粉丝长得漂亮穿得时尚,提出的要求也很大胆——“林钰,可以公主抱嘛?”

    也不是非抱不可,比个爱心说一两句软话,粉丝一般也不会胡搅蛮缠。坏就坏在林钰接过话筒:“抱歉,不能抱,我有对象了。”

    台下瞬间炸了锅,尖叫声、掌声、口哨声汹涌而起。

    台上一片静默,傅子翔率先反应过来,抢过话筒笑道:“是我上次送给你的那对象嘛?”泰兰德的特产是木雕对象。张弛跟着打哈哈,崔英浩“哦莫哦莫”地扶着脑袋。

    尽管林钰取下脖子上挂着的一根项链送给粉丝以作补偿,成功赚得粉丝的眼泪与理解,但当晚#林钰直言有对象# 空降热搜第一,词条后秒现“爆”字标签,关联子话题#爱豆恋爱禁令#、#偶像自爆恋情#。

    姜施岳气得摔了手中咖啡杯,一个电话先打给星潮公关部:“赶紧启动公关预案,实时监测网络动向,随时准备平息负面言论。”

    等林钰下台,她已经忙得顾不上骂人。更气愤的是,等她好不容易喘口气——闯祸分子不见了。

    见面会散场,林钰全副武装偷溜,他知道姜施岳肯定要找他麻烦,特意手机都塞给了白晓光,“姜姐问就说明天公司再谈。”

    他预测不到市场反应,但心里多少有底。他从没营销过单身人设,之前在IG的Bio(个人简介)里写“Keep it real”,直播时也坦言过如果有心仪的对象会告诉大家。现在顶多算兑现承诺,扯不上塌房。

    果然,爆上热搜后,各大娱乐营销号开始抢首发、扒历史、造话题,但基本都是正面反应:娱乐圈不缺立单身人设的男明星,敢说“有对象”反而“活人感”满满。不过——为什么不说“有女朋友”,而是说“有对象”?你品,你细品!

    超话和粉丝群里立刻开启了一场“解码游戏”——有人截图他发在IG上的照片,有人分析他之前发的音频中间有句歌词使用的是“he”而不是“she”……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舆论风暴的引发者此刻一门心思只想见他的对象。

    林钰换了三辆TAXI确定身后没有小尾巴,掏出两包早就准备好的和天下打发门岗,趁夜摸到许亦清家门口,摆了个帅气姿势,按响了门铃。

    万万没想到,对象见他第一句话——“你怎么来了?不是给你发信息了吗?”

    按惯例刚下戏,没有其它通告可以休整两天,许亦清没急着回公司,到家先大扫除。

    房子大半个月没住人,到处有灰尘,又不方便叫家政,只能自己来,换了床单被套,擦了地板台面,刷了浴室厕所,彻底弄完才洗澡。

    衣服一脱,立马发现不对劲——左颈侧赫然一枚清晰的吻痕!他愣在那里半天没吱声,反复查看确认,是吻痕没错,在靠近颈后侧的位置,如果不是对着镜子压根发现不了,紫紫红红一个唇形,完全不是磕了碰了可以解释。

    他第一反应是发信息给林钰:“我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意思是让他别来了,没想到林钰压根没看到。

    许亦清堵在门口进退两难,林钰顿生狐疑,“屋子里有别人?”不等许亦清回答,他推开门从他身侧溜了进去,“那我得好好找找。”

    许亦清只好关上门,犹豫着要不要坦白。泡澡半小时里头,他死活没想起这痕迹怎么来的。联想到昨晚的梦境,梦到的都是前尘往事,不奇怪,一首老歌勾起一些回忆在所难免。

    可这吻痕,难道是顾明钧——不可能!一屋子人,他的记忆停留在顾明钧陪着赵庆虞在打牌,而他跟李晗在暖阁喝酒。早上醒来也没什么异样……就是没穿上衣,可屋里暖气足,睡到半夜太热自己脱了也完全说得过去。

    林钰装模作样地检查,跑到浴室直接扒衣服泡浴缸里——“热死我了!我得先洗洗,出了一身汗……”

    许亦清无可奈何,只能先去给他准备浴袍浴巾,扔架子上,无视某人“擦背”的请求,走回客厅,心烦意乱地打开电视机。

    系统会自动帮他下载热门剧集和综艺,一打开就是林钰参加的《街舞先锋》,帅气青年跟随音乐节拍灵活地扭动着身体,现场拥挤着那么多舞者,他站在最前方,站位上就有导师的架势。

    要在高手云集的场合脱颖而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林钰硬是凭借力量十足但又松弛感满满的动作和极为精准的卡点,让众人的目光无法从他身上移开。有些人天生属于舞台,哪怕同样的步伐也能踏出与众不同的韵味……沙发靠背上伸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现场给你来一段?”

    林钰顶着吹着半干支楞八叉的头发,自以为帅得惊天动地,得意洋洋地凑过来,故意压成低音炮在许亦清耳朵边上轰鸣,“定制演出要不要?打赏一个吻就行。”

    ==========作者有话说:==========

    不浪费大家的币歌词翻译放这里:像河流注定奔向海洋/亲爱的世事皆如此有些缘分早已注定/牵起这只手也收下这颗心吧/因为我已情不自禁坠入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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