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空旷。
灰白色的岩壁上,嵌着十来个洞口,黑洞洞的,明显是人工开凿,不知道通向哪里。
发光苔藓铺在石窟顶上,发出灰蒙蒙的光,将石窟里的三百多张脸照得半明半暗。
这三百多人盘膝坐在地上,先前那72名12岁的孩子也在其中。
地面是平整的石面,在苔藓的微光里泛着冷。
人群前面站着一个男人。三十多岁,身形干练,穿着朴素。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缓缓扫过去,像在清点,又像在确认什么。
“昨天的笔试已经结束,今天体测。”
声音不大,但石窟是空的,每个字都在其中清清楚楚地回荡。
这里是六重地的地底下,蝼蚁裂缝之中,猫窟的集会地,简称为“猫集”。
蝼蚁裂缝的蝼蚁,说的是人族。猫窟的猫,说的是这三百多个孤儿。
猫窟有9名属虎的导员,还有300多个在987年虎年出生的“猫崽子”,猫窟创立的目标便是灭鼠。
鼠族是六重地真正的主人,身为十二生肖之一,它们拥有强大的生肖本命祝福,以及“不死”的天赋能力。
皮皮也盘膝坐在地上,坐在人群的最角落。
他个头偏矮,骨架也小,样貌平凡,唯独那颗光溜溜、没有一丝毛发的脑袋格外引人瞩目。
那张一成不变的微笑脸,让他看起来更懦弱了几分。
他曾经有过父母,曾经有过名字。
但父母的模样是什么样子的?
想不起来。
自己曾经叫什么?
也想不起来。
在猫窟大家都叫他“皮皮”。日子久了,这就成了他的名字。
站在人群前方讲述选拔规则的是大导员,也是猫窟的创始人,舒仇。
测试后要选拔72勇士组成先锋队出征鼠界,这是猫窟的至高荣耀,三百人都听得很认真,不敢走神。
皮皮表面认真听着,心里却却想着,上一轮也是在早会上。
脑袋和心脏忽然疼了一下。
同一时间,脑海里响起一道钟声。
铛——
那钟声来自体内,从很深很深的地方,穿过骨头,穿过血肉,穿过他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黑暗,沉沉地浮上来。
钟声落下去之后,皮皮的记忆中自动浮现出一个词。
“时之心。”
除此之外,还有关于时之心的介绍。
“拥有时之心者,将被赐予时间之主的三大能力。”
“时间显示,绝对精准的时间计量。”
“时段沙漏,设置倒计时回溯时间。”
“时点同享,连接未来时点的祝福。”
思绪回到现在,除了时之心的苏醒,后来的种种,都仿佛一场梦。
皮皮的意念一动,想着“时间显示”,视线里便多了一串数字。
就在眼前,像刻在空气里。
998年,12月29日,0时12分30秒。
31秒。
32秒。
数字不断跳动着。
皮皮盯着它看了两秒,然后试着不去想它。
数字消失了。
再试着想一下。数字又出现了。
这便是“时间显示”的能力。
蝼蚁裂缝当前的计时方式,主要还是通过观察生肖祝福的生效与结束时间来估算时辰。
在这方世界,精准的时间计量,是一种非常强大的能力。
“时点同享。”
皮皮在这个轮回再次呼唤这个能力的名字,因为他迫不及待想要验证一个“非常重要的时间”。
这个能力,可以同享未来时点的生肖祝福。
所谓生肖祝福,需要等到与自己生肖对应年、月、时才能获得,但是“时点同享”直接消除了这个限制。
皮皮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但他知道自己属虎。
他怀着紧张的心情,尝试同享一个时间点。十二年后的虎年虎月虎时。
三重祝福叠加,虎年是2倍,虎月再2倍,虎时再2倍。
综合能力连翻三番——八倍的加成,这便是传闻中生肖祝福的上限。
成功了!
力量涌上来了。
一瞬之间,像有什么奇异的能量灌进了身体里,十分滚烫,从心脏不断往外烧。
皮皮握紧拳头。
手指收紧的那一刻,他感觉到手掌里的躁动的力量。熟悉的感觉回来了。他的指骨在发胀,肌肉在绷紧。
时间显示的左下方多了一条倒计时。
5分钟。
根据上一轮的使用经验,皮皮知道这是“时点同享”的生效时间。
手还是那双手,骨节分明,伤痕累累,最显眼的莫过于左手背的倒三角形疤痕,几乎覆盖了整个手背。
疤痕是一段记忆的钥匙,他轻轻抚摸伤疤,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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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的模样。
此刻疤痕正在发红。血液涌上去,把灰白色的疤痕染成暗红色,在苔藓的微光下愈发可怖。
皮皮急切地想要试一下力量。
再次谨慎扫视周围,余光瞥见了地上的碎石,是开凿时掉落的。
他保持面部不动,悄悄捡了一块花岗岩,拳头大,灰白色,沉甸甸的。
双手捧住石块,两臂发力,慢慢收紧。
石头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咯吱咯吱的,双手吸收了部分声响,并没有人在意。
继续收紧。
双臂的肌肉绷紧,手指上的青筋鼓起。
“咔哒。”
石头上出现一条裂痕。
导员的声音戛然而止。
石窟里安静了一瞬。
皮皮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他停下手上的动作,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一动不动。
一秒。两秒。
大导员收回扫视的目光,继续往下讲。
皮皮慢慢松开手。石屑从指缝间滑落,白色的粉末洒了一地。他轻轻把开裂的石块放回地上。
石头碰到地面的那一刻,无声地裂成两半。
皮皮轻轻搓了搓满是石灰的手,不断深呼吸。
“没错,现在还能够成功复制12年后的时点,说明现在死期还不是3天后!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5分钟到了。
能量一瞬间就泄了。
倒计时没有消失。5分钟变成了两小时。
冷却时间和上一轮一样,还是两个小时,在冷却期内,他无法再次使用时点同享能力。
深吸一口气,注意力再次集中在导员身上。
导员刚好讲完了。
舒仇站立原地,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们要记住——猫窟永远是你们的家。你们要保护好这个让你们吃饱穿暖的地方。”
皮皮在心里默默跟着念出下一句话。
每一次大会,舒仇在结尾的时候都会说这句话。每一次都是同一个语气,同一个停顿。
“同时——”
舒仇顿了顿。
“——你们是人族的战士。为了人族的荣耀!”
皮皮跟着喊了出来。
“为了人族的荣耀!”
三百多个声音同时爆发,巨大的声浪在石窟中回荡,震得地上的碎石微微跳动。回音撞上石壁,再落下来,把每个人裹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