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准确的说,皮皮所在的是一片虚无之中。

    没有颜色。

    没有声音。

    他的情绪还停留在乐乐为了救自己而暴毙的愤怒之中,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

    他想喊。

    喊不出来。没有嘴。没有声音。

    他想动。

    动不了。没有手脚。没有身体。

    他一直以来赖以存在的那具躯体,已经感受不到了。

    只剩下意识。孤零零地漂浮在一片虚无之中。

    眼前的数字消失了,时间之主的三大能力在这里无法使用。

    不知过了多久,皮皮才意识到自己死了。

    “时间之主的能力之一,时段沙漏,不应该会在我死后回溯时间吗?”

    “为什么我还在这片虚无之中?难道我真的死了?”

    “……再也回不去了吗?还有好多遗憾呢……”

    这份虚无逐渐消磨着他的理智,或者说,是皮皮自己在消磨自己的理智,未知的恐惧一点一点淹没他。

    失去参照物后,时间仿佛也停止了流逝。

    皮皮能感觉到自己的念头变得越来越零碎,越来越没有章法,像是一根绷紧的线,一寸一寸地被磨断。

    “乐乐!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连大黄都能直面自己的失败,他不仅能力比我强,他的勇气更胜于我!”

    “我真是一个没用的废物!”

    “如果一开始死的不是大黄,他是不是有可能带着大家走向胜利!”

    “我真该死!”

    “是我害死了大家!”

    皮皮的精神愈发扭曲,他陷入无休止的自责之中,甚至好几次产生杀死自己的念头。

    好在,这是一片虚无,他没动手。

    他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皮皮!振作起来!”

    是乐乐的声音。

    皮皮回过神,才发现,那只是记忆中的一个片段,是乐乐对自己的鼓励。

    皮皮放任自己的思绪坠入回忆,只有这样,他才稍微能够不那么痛苦——

    乐乐和皮皮是同一天被收养的。

    幼儿时期,他们俩是亲密无间的好友,尤其是乐乐,特别喜欢黏着皮皮。

    有一次,二人在参观铁具制造的时候,一块烧红的金属因为铁匠操作不当,飞向乐乐。

    皮皮离乐乐最近,也最早反应过来躲不开,眼见着发红发亮的金属块靠近乐乐,皮皮用左手撞掉了金属。

    但是左手手背上却因此留下了一个倒三角的疤痕,无法彻底愈合。

    乐乐因为这事哭了三天,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精神。

    直到皮皮找到乐乐,“只是一道疤,没什么大不了的!战士无所畏惧!我们要一起成为最勇敢的战士,振作起来,乐乐!”

    皮皮无意中一句安慰的话,在幼时乐乐的心中,埋下了一颗勇往直前的种子。

    但就在几年前开始,乐乐的实力越来越高,皮皮始终原地踏步。

    两个人的差距越来越大,最后渐行渐远。

    是皮皮在躲。

    他并不是真的不想接近乐乐,而是多年垫底,巨大的自卑感让他没有勇气站在乐乐身边。他觉得自己不配。

    一开始乐乐还会主动来找皮皮,但是当时的乐乐就已经有好几个拥护者,大家都会将矛头转向皮皮。

    因此乐乐经常发现皮皮受欺负,每次主动找皮皮的时候,都会顺手帮皮皮赶走这些麻烦。

    时间久了,皮皮觉得是自己一直在打扰乐乐。

    而乐乐觉得是自己一直在给皮皮带去麻烦,于是明面上主动远离皮皮,只敢偷偷关注他。

    皮皮也是一样,偷偷关注乐乐的一切。

    每一次的排名,皮皮都牢记在心里,因为那是他努力提升的目标。

    包含最后一次排名,乐乐入选72勇士的那一次……

    回忆戛然而止,因为后面的事情,他不敢再回忆。

    “皮皮!振作起来!”

    乐乐的声音再次在回忆中想起。

    这道声音穿透了皮皮的复杂的情绪,就好像真的响彻在这片虚无之中。

    他涣散的精神重新汇聚,拧成一股可以正常思考的力量。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时间之主的三大能力,另外两个都能正常使用,不可能唯独时段沙漏失效了!”

    “而且我当初明明是成功设置了,并且倒计时也一直都在动。”

    “倒计时!”

    “对!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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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皮努力回忆着细节,努力思考到底是哪个环节除了状况。

    “如果我没记错,当时我随手设置的倒计时应该是90个小时。”

    “时段沙漏开始的时间应该是998年12月29日0时9分左右,只有算起来,结束的时间应该在……”

    “999年1月2日18时9分左右!而我的死期在5时30分左右。”

    “这中间还有将近13个小时的时间!”

    “也就是说,时段沙漏的终点,并不是我的死亡,而是倒计时的结束。”

    这个念头让虚无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未知变成了已知,虚无的持续,是有终点的。

    松了一口气之后,皮皮的思绪又飘回之前那场激烈的战斗。

    这支鼠族大军从未听旁人提过。尤其是那只能够发射能量炮的大鼠。

    那种超标的远程攻击能力,鼠族是如何获得的?会不会能够批量培养?

    这样的敌人,人族最后能赢吗?

    即便自己再来一次,真的能在对抗中活下来吗?

    就算自己活下来,其他人又能否做到全身而退呢?

    更加浓郁的悲伤情绪涌上来,夹杂着强烈的无力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

    脑海中才出现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

    “时之心!它的出现绝对不是偶然,这必定是时间之主赐予了我拯救人族的机会!”

    想到这里,他的内心重燃斗志。

    无论多少次,自己一定要在千万条路中,找到最正确的那条路。

    漫长的13个小时,皮皮无法入睡,思维始终保持活跃,所以他只能在自言自语和胡思乱想中艰难度过。

    铛——

    耳边响起沉重的钟声,视线重新亮起来。

    当皮皮的眼前再次出现光明,死去的同伴重新出现在他的身旁,一切都恍如隔世。

    皮皮足足恍惚了两分钟,才重新开启“时段沙漏”,设置了78小时倒计时。

    恰好超出上一轮死期半小时。

    若不是时段沙漏的最小单位是1小时,他甚至不愿意多在虚无里多呆1分钟。

    “为了人族的荣耀!”

    皮皮的思绪被同伴的宣誓声拉回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