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薄幸 > 10. 难断
    “你们听说了吗,贺新舟为维护合欢宗妖女,当场与青梅断情绝意!”

    “他不是已入无情道么?心志不坚啊……”

    贺新舟与成钰决裂的消息闹得满城风云,沸沸扬扬地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合欢宗内,李窃月俨然成了风云人物。

    就连饭堂打菜的大婶都听说了,笑眯眯地夸她好本事,贺小公子即便入了无情道,只要她勾勾手指,就能把魂儿都勾了来。

    “护法,我听说仗剑宗也有位,生得姿态秾艳,貌若潘安!您瞧,要不要考虑一下?”

    大婶滔滔不绝地给她介绍着其他门派的美男子,李窃月嘴里嚼着鸡腿,脑子则飞到了九霄云外,回味着贺新舟护在她身前时的场景。

    小公子冷冷的,却那般毅然护在她面前,她的心里还怎样容得下他人嘛。

    这些日子,玉楹见了她绕道走,成珏暂时消停了,裴月辞大概是听说了这桩事,托人带了句“恭喜护法”就没了下文。

    于是,她开始盘算起怎么哄贺新舟退门还俗,小公子虽然倔倔的,她多逗几下,不也能改主意么。

    她想得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可当晚,迎头就砸下来一盆冷水。

    “护法,贺师兄被罚了,生命垂危啊!”

    来者是一名无情道弟子,他神色慌张地出现在她的洞门之外,将一张字条递给她。

    李窃月拆开字条,上面赫然写着:“寒冰窟中,情断则生。”

    她浑身一凉,暗骂自己真是个混账。

    贺新舟犯了什么门规,她再清楚不过了。

    他修的可是无情道啊!

    又是与她同进退,又是为红颜断了旧日羁绊,段寒渊那老东西果然看不下去,亲自出手了。

    “寒冰窟在哪儿?”她果断地抓住那弟子的衣领,追问道。

    弟子吞吞吐吐地寻思了半天,道:“在……北荒岭,此地甚寒,护法小心。”

    “多谢了!”

    李窃月二话没说,跨上宗主的小毛驴就往北荒岭冲。骑到半路,她嫌驴儿太慢,索性抢了路边一个倒霉商贩的马,扔了锭银子就跑路了。

    “喂,还我马来!”商贩握着银子,气得上气不接下气来。

    “好哥哥,我夫君出事了,不去救他,他可就要死了!”

    李窃月高声喊道,商贩见追也追不上,讨也讨不出个理,只得拿了银两作罢。

    北荒岭乃修真界第一苦寒之地,终年飘雪,冷得寸草不生。

    李窃月一人一骑,披着贺新舟的月白外袍,跨过重山万水地朝着他来了。

    “呼,幸好没还他!真是越往里走越冷啊,冻死本护法了!”

    她暗暗庆幸,还好有他的外袍取暖,她才不至于被冻得太难看。

    行至深处,马儿就不愿往前走了。

    李窃月只得留下马儿,独自一人踏着寒气向前行去,她口中念着合欢诀,天地之间的寒气瞬间褪却了些,所过之处,都有暖香为她引路。

    暖香引着她使出双袖,红色水袖化为绸带,穿行于悬崖峭壁之间,许久以后,才找到了无情道的禁地入口。

    洞口被万年寒冰封了大半,徒留一道窄缝,寒气从缝隙里源源不断地从中涌出来。

    寒气袭人,任她再怎么样念念有诀,也无法止住它的蔓延。

    “若是止不住,我便硬闯算了。”

    她想直接往洞里钻,奈何寒气逼人,迟迟下不去脚。

    许久,身后有人阴恻恻地讥讽道:“合欢宗的妖女不去坐拥那温香软玉,来此处作甚?”

    李窃月一激灵回头,竟瞧见一个黑袍人负手立在雪地里,无神的眼睛空洞洞地盯着她,颇为瘆人。

    来者神秘,且法力高深莫测,这般敌视她合欢宗,定是她那师尊的老相好,段寒渊了。

    她脊梁骨吓得直哆嗦,面上没露怯,甚至还挤出个笑脸:“哟,段宗主,久仰久仰~我师尊常跟我提起您呢!”

    听到“师尊”二字,黑衣人的脸色更难看了:“她……提我?”

    “提了提了,”李窃月开始瞎编,“她说段宗主当年玉树临风,对她极好,是她这辈子遇见过最温柔的人呢~”

    “闭嘴!”

    刹那间,段寒渊抬手使出一道寒冰剑气,贴着李窃月的耳边掠过去,恰好削断了她的一缕鬓发。

    李窃月心里骂了一百句娘,脸上笑意不减:“段宗主好功夫~难怪我师尊至今还对您念念不忘~”

    “你再提她一句试试!”

    段寒渊的声音骤然拔高,身上寒意浓烈了十倍灵力卷起四周的雪花,震得它们四散开来。

    “哎呀,莫气莫气,段宗主,有话咱们好好说,不要动武啊。”

    段寒渊完全不听她这一套,冷笑一声,道:“你师尊负我一生,骗我情意,盗我修为,转头便去寻了旁人。她可还是那般朝三暮四,水性杨花?”

    李窃月内心疯狂转着好几个念头,首先,她师尊叫什么来着?

    对了,师尊俗家名字叫沈青棠,当年也只是个合欢宗的末位弟子。

    段寒渊就是被沈青棠骗了纯阳之体,因爱生恨才创立了无情道。

    啧,这俩人之间的烂账能写无数个话本,若是说书的卖出来,可一点也不比她和贺小公子的销量差。

    想到这里,她清了清嗓子:“咳,我师尊确实有对不住您的地方。可您修了这么多年无情道,怎么还没放下她呢?”

    “您瞧,一提到她,您就发狠了,忘情了。”

    “你!”段寒渊抖着手,便要卷起一地霜雪,向她席卷而来。

    李窃月梗着脖子,心里默念了好几句师尊对不起,嘴上则打着招牌制止道:“打住!段宗主,何必对我动手呢~您恨的从来不是我,是我师尊!和我一个小喽啰动手,有失体面啊!您要寻仇,向她寻仇便是……”

    “放肆!”

    段寒渊一掌拍出,李窃月被灵力震得飞出去数丈远,狠狠撞在冰壁上,“噗”地吐出一口血来。

    “天煞的……居然提都不让提,小气。”

    她跌在雪地里打了个滚,还没能爬起来,段寒渊就信步走到她面前,愤懑地俯视着她。

    不要啊!还没见到贺新舟,她可不能命丧于此啊!

    “小丫头,你跟她年轻时一模一样。油嘴滑舌,诡计多端。你说得不错,我确实恨她。想想看,她当年骗我那会儿,也是你这副模样——”

    “说说笑笑,满嘴蜜糖,等我把心掏出来了,她就走了,你说,该恨不该恨?”

    李窃月嘴角淌着血,心想段寒渊被恨意泡了百年,也算可怜,毕竟她师尊的确有负于他。

    可她又不是师尊,既然要了贺小公子的身子,就要对他负责到底。唉,她们合欢宗人也不是人人都一样。

    “段宗主,您杀了我,她也回不来。不如您放我进去,我跟贺新舟一起走。我俩滚得远远的,不在您眼前碍事。”

    李窃月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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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擦嘴上的血丝,艰难地爬了起来,言辞恳切。

    段寒渊思虑良久,最终,还是冷着脸让开了路。

    “想救他?好啊。”

    他侧开身,指了指冰窟,漠然道:“我那逆徒在里面,你去罢。寒冰窟乃无情道极刑之地,越是有情,受的苦便越重。他如今满心满眼都是你,你进去看看,他还能撑多久。”

    李窃月一激灵,连忙从雪地里爬起来,踉跄着往冰窟里钻。

    “多谢宗主~”

    段寒渊不再拦她,淡淡道:“小丫头,你救不了他,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何时真正把情斩断,何时才能免于酷刑。”

    李窃月才不管这些呢,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救人二字。

    冰窟里冷得刺骨,石壁上结满了冰棱,每踩一步都嘎吱作响,李窃月有几次重心不稳,差点摔了下去。

    她好冷,但她还是要继续向前。李窃月搓搓手,想要自行取暖,可她刚哈出一口白气,这气就瞬间凝成冰雾,沾在了她的睫毛之上。

    暖香无用,李窃月冻得直哆嗦,还是拼命往冰窟内跑。若是靴子打滑,她就手脚并用地爬,好几次重重磕在冰面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许久许久之后,她才在最深处的冰室中寻到了几乎要被冻成冰人的贺新舟。

    那“冰人”周身上下结了霜,月白衣袍与冰面融为一体,完全分不清哪里是衣哪里是冰。

    他双目紧闭,嘴唇泛着青紫,浑身微微发颤,像是意识涣散了般。

    “贺新舟!”

    李窃月扑过去,重重抱住他冰霜之上的身躯,冻得她双手通红,也不曾撒手而去。

    她用自己的体温暖着这副冰人般的身躯,直至抱得她四肢麻木,快要晕厥,贺新舟才睁开了眼。

    他清冷的眸中水雾遍布,尽是满满的不解:“……你疯了?”

    “小公子!人家来救你啊……”

    李窃月气若游丝地捧着他的脸,手忙脚乱地搓着他的身子,想给他取暖:“你怎么样……疼不疼?还能走么。”

    贺新舟被她暖烘烘的手捧着,周身的寒气化了些许。

    瞧见她嘴角的血痕和苍白的唇,贺小公子更是心痛得不能自已。

    “你受伤了。”他说。

    “人家没事呢~你那师尊真是下手没轻重的,喂你别管我了,看看能不能自己起来?”

    贺新舟努力抬起自己结满冰霜的手,用手指轻轻蹭掉了她嘴角的一抹鲜红。

    “你跑进来,他会杀了你的。”

    李窃月故意凶巴巴地瞪他:“那又如何?你都要冻死了还管我死活?你快想办法起来!若是不起来,人家可要睡这儿了,陪你一起冻死哦~”

    贺新舟发怔了一瞬,旋即笑出声来。

    “妖女,你当真是……我命里一劫……”

    说罢,他散了浑身最后一丝力气,驱散了周身的冰霜,直直栽进了李窃月怀里。

    李窃月搂着他冰冷的身子,收紧双臂,把脸埋进他发间:“贺小公子,你别睡……千万别睡……”

    冰窟外,风雪骤急。段寒渊瞧清了窟内相拥的二人,气得浑身发抖。他自掌内凝出一柄寒冰长剑,挣扎良久,还是没能劈下去。

    “沈青棠,你欠我的。”

    念出这个名字后,他掌心之剑瞬间碎成了千万粉末,随着风雪散向四方。

    随后,拂袖而去。

    黑袍没入雪中,若同滴墨落进宣纸,再寻不见半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