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两人一前一后迅速出马,在一座废弃的阁楼中把销毁证据的清正逮了个正着。
李窃月这回学乖了,进去前先往自己鼻尖抹了层闭气膏,又往贺新舟鼻尖也抹了一指头。
“喂……我自己来!”
眼见她的手越来越近,贺小公子赶紧往后退了半步,嘴里喃喃着男女授受不亲,羞恼地瞪着她。
“乖,别动。不想再中毒就老实待着~”
贺新舟抿了抿唇没吭声,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方才两人配合默契,李窃月用合欢诀中的缠丝诀封住清正的退路,贺新舟则无情剑法直取命门,逼得这贼子连连后退。
清正被他们合力逼至墙角,本想再度甩迷烟,好在两人都提前闭了气,迷烟散出来后无事发生。
刹那之间,贺新舟一剑挑飞他手里的药瓶,李窃月趁势一记擒拿把他按在地上,用膝盖狠狠顶住他的后腰。
“各位大人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
清正连连哀嚎求饶,李窃月则踢了他一脚:“老实点!你毁了姑娘家的清白,还叛出门派,乱棍打死你都不为过。”
“英雄所见略同,我要是师尊,定要你万剑穿心而死。”
贺新舟冷冷补充道。
李窃月听得一脸花痴,小公子认真起来的模样,多了几分正邪莫辨的韵味。
“再多说点,人家就爱听你放狠话~”
“偏不说。”
贺新舟就要和她唱反调。
他们将清正五花大绑押至官府,不曾想这顽贼嚎了一路:“天煞的,合欢宗跟无情道什么时候穿一条裤子了?”
“多管闲事,和官老爷叫板去吧~”
案子可算结了,少女们纷纷前来感谢他们为民除害,贺新舟也不说话,静静地站在原处,听着李窃月把来龙去脉吹的天花乱坠。
“合欢宗的姐姐好厉害啊~”
“是呀是呀,窃月姐姐,你们还招收女弟子吗?”
李窃月一脸神采飞扬:“咱们宗派不太靠谱啊,我师尊的性子也捉摸不定,不如去隔壁无情道试试?”
“你们别听她瞎说。”贺新舟一脸欲哭无泪。
许久,姑娘们也散了,李窃月牵着宗主的小毛驴,跟他大眼瞪小眼对视半晌,两个人同时移开了目光。
“那我走了啊。”李窃月骑上小毛驴,潇洒地朝他挥挥手。
“嗯。”
“你回无情道?”
“嗯。”
“贺小郎君,怎么对人家这般冷淡~”
见李窃月又要和他说些腻歪话,贺新舟不着痕迹地拉开了一些距离。
可距离是拉开了,心头又放不下,便极其小声地吐出一句:“路上小心。”
“知道了知道了!驾~”
李窃月骑着小毛驴,“嗖”的一声跃了出去,享受着风拂耳畔的自由光景。
还没走多远,她还是忍不住回头一看,只见这贺新舟他还岿然不动地立在城门口,自成一番白玉仙人的景致。
“贺小公子当真是美人呀~近看也美,远看更美,就是说话有些别扭,嘻嘻。”
她鬼使神差地摸了摸毛驴坐垫下藏着的月白外袍,她本想今儿便还给他,偏偏就是舍不得,话到嘴边怎样也说不出口。
若是真还给他了,他俩之间不就了无牵挂了么?
于是,李窃月就这么揣着原路返回。
她又在路上慢悠悠地玩了几日,才回到了合欢宗门,脑子里全是自己顺利完成任务后,宗主会不会嘉奖她一顿饕餮大餐。
可行至宗门外,她就是觉得这守门的两个小师妹怪怪的,气氛有点不太对。
“护法好。”其中一个怯生生的小师妹率先打了招呼,身旁看着眉目飒爽的便瞬间捂住了她的嘴。
“怎么,本护法是犯了什么事吗?”
“没有……没有……”小师妹赶忙矢口否认。
李窃月心想,问她们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干脆继续往里走。很快,她便觉察到凡是路过的师姐和师妹,都纷纷朝她投来异样的目光,这才意识到这事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
姑娘们捂着嘴窃窃私语,见了她便不约而同地四散而去,她皱了皱眉,心想自己不过出门办了桩案,宗门里难不成是闹鬼了么?
她径直去了自己最钟爱的饭堂圣地,打菜大婶见她回来了,殷勤地给她多舀了勺红烧肉,悄咪咪地提醒她道:“护法,您当心点。玉楹姑娘这几天逢人就说您坏话呢。”
“她还真是闲不住啊!又来生事,哼。”
一股无名火瞬间蹿了上来,她在外面办正事呢,玉楹竟然偷袭她的大后方!
不行,她不能和贱人动气。
李窃月赶紧把这股子气往肚子里吞了吞,飞速地思考起对策。
大婶左右看看,赶紧把话说尽:“玉楹四处传言您靠勾引男人上位,和宰相家公子春风一度就耀武扬威,护法的位置来得不干净,把您说得……挺难听的。”
李窃月勾了勾嘴角,给自己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她也不过如此。”
大婶被她说得发晕:“啊?这还不够难听啊?”
李窃月将一大块醇香流油的肉塞进嘴里,陶醉地嚼了嚼,含糊道:“你瞧,她说我和贺新舟做过那档子事,本就是宗主的授意。至于升职靠这个么,也确实有几分道理。我这人不爱撒谎,她说得对,我不生气。”
大婶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她的护法大人风卷残云地吃完了红烧肉,还胃口极好地多添了一碗汤。
她李窃月是大度了,好师姐玉楹却不这么想。
玉楹似是觉得光在背后嚼舌根不过瘾,竟开始伙同其他师门姐妹整蛊她。
譬如李窃月一出门,鞋上便被人沾了胶,怎样也迈不开脚,还有人假意宗主的传讯来诓骗她,将她耍的团团转。
最后,连她放在门口晒的合欢香都被人动了手脚。
若不是她那天心血来潮检查了一下,差点就把掺了毒的香粉收进库房了。她捂着鼻子,饶是脾气再好,捏着那包被掉包的毒粉时,脸上也笑意全无。
此毒粉短期使用并无效用,可若是长期使用,便有毁容的风险。
“欺人太甚!”
李窃月彻底坐不住了。她这人生得随性,什么都好商量,唯独她自诩人比花娇的这张脸,是她的命根子和逆鳞。
玉楹竟想让她悄无声息地毁容!
这已经不是嘴皮子打架的范畴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她也要让好师姐付出代价。
当晚,李窃月召集了宗门上下的所有普通弟子,寻了处空旷之地议事。
合欢宗等级森严,尊卑分明。宗主之下,便是圣女,至今圣女一位仍旧空悬,而圣女之下,则是两大护法,其中一个护法全年闭关,另一个,则是最新提携的李窃月了。
也就是说,如今护法一职便仅次于宗主,她若是想动些雷霆手腕,也无可厚非。
“诸位姐妹,近来有人擅闯护法洞府,盗换合欢香。”她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道。
“是谁干的,本护法自然有数。”
此话一出,众女自然便开始交头接耳,有些的确面有惧色,更多则是一脸不服,都对她身任护法要职感到不满。
“凭什么她才第五重,师尊便将护法一职许给她啊?”
“就是就是,我也是五重,怎么我就不能呢。”
李窃月的视线精准地绕开人群,落在最末一脸事不关己的玉楹身上。玉楹坐在一截木枝上,迎上她的目光,唇畔挂着一抹挑衅式的冷笑。
“本护法心善,打算给你们一个机会。”李窃月说,“自己站出来,认个错,这事本护法可以既往不咎。毕竟同门一场,我不想把事做绝。”
殿中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可还是没有一人敢主动承认。
李窃月等了许久,重重叹了口气:“行,都不承认是吧。”
她口中念念有词,将合欢诀运转起来,灵力凝聚成半透明的软丝,径直拨开人群,缠上了玉楹的手腕。
玉楹脸色骤变:“李窃月,你要干什么!”
“师姐,我给过你面子了。”李窃月一脸云淡风轻,手指轻轻一勾,丝线便牵着玉楹的手腕将她从木枝上强行拽了起来。
玉楹发髻凌乱,尽显狼狈,踉跄两步扑倒在地,怀里的东西哗啦啦散落一地。
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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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然藏着几包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毒粉!
“我的好师姐,你当真是歹毒啊,竟想让我面目尽毁。”
在场弟子一片哗然,这一招杀鸡儆猴,没人敢为玉楹辩解半句。
“你血口喷人!”玉楹爬起来厉声尖叫,“那是你自己放的!你陷害我!”
李窃月轻哼一声,从地上捡起一包毒粉放在鼻尖嗅了嗅,斩钉截铁道:“师姐,若是我没猜错,此物是你上月从后山毒蛇窟采的蛇涎草炼就的吧?你要不要跟我去宗主面前对质?她老人家闻一下就知道这是谁的手笔,还你一个清白。”
“或是,你若说它无毒,不如就罚师姐每日佩戴此物,可好?”
玉楹的脸色由白转青,又不知如何破局,撒泼道:“你不过仗着纯阳之体上位,耍什么威风呢!”
“师姐此言差矣。若师姐当真有本事,为何要整日和不同的男子厮混,多失体面呐。”
她所言字字珠玑,竟是当着众人面将玉楹的体面撕了个一干二净。
“在座的各位都心知肚明,本护法的位置,实乃宗主亲自擢升。破境到第五重,亦是实打实的修为。”
李窃月将毒粉高高举起,冷声道:“敢问玉楹师姐,你入宗比我早,修行比我久,到现在却还卡在第四重,究竟是本护法抢了你的机缘,还是你根本没把心思花在正道上呢?”
玉楹自知理亏,干脆将嘴看得严严实实,一句也不多说。
李窃月扫视着众弟子,平日里跟玉楹一起落井下石的,一个个都将头埋得极低,生怕被她揪出来翻旧账。
她打算点到即止,施法将毒粉当众销毁得灰飞烟灭,又补了一句:“自今日起,我的洞府方圆百步内不准任何人靠近。违者——别怪本护法不讲情面。”
回了洞府,李窃月立即关上门,整个人瘫进椅子并且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其实并不喜欢当众发威,扮成那样着实累人,她一向讨厌端着架子,还得时刻注意自己的神态别崩。
太难受了。
“……烦心。”
就在她心烦意乱之时,有人叩响了洞府的大门。
李窃月没好气道:“谁?不是说了任何人不得打扰本护法的休息吗?”
“护法的官威还挺大啊,嗯,是我。”
来人的声音闷闷的。
居然是贺小公子!
方才糟心的事儿瞬间烟消云散,她快步走过去拉开洞门,然而她走路不看路,径直和他撞了个满怀。
“唔。”
“小心。”贺新舟稳稳地将她接入怀中。
李窃月的鼻子可灵了,一下子就嗅出来贺小公子身上的味道不同寻常:“咦,小公子,今儿的味道怪香的咧。”
她低头一瞧,发现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个油纸小包,贺新舟飞速地递给她,随后立即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只是路过……顺便给你带了城里最有名的桂花糕。”
哦?他怎么知道她喜欢吃桂花糕?
“稀奇呀~小公子居然记得人家的喜好,人家可真好感激涕零了!”
仔细想想,兴许是那日在拜月教,他瞧见了裴月辞为她准备的桂花糕,便记了下来。
噗,更可爱了。
她靠在门框上,刻意打趣道:“贺小公子,你那无情道这般远,怎会路过我合欢宗?分明就是找借口,想要见人家吧~”
“……话真多。”东西带到了,他便转身欲走。
李窃月哪能让他走,反手就牵住了他的手。
“贺新舟,谢谢你。桂花糕我收下了,外袍下次还你哦~”
贺新舟许是头一回和人十指相扣,羞涩得手沁出一层薄汗来,随即光速地,轻轻松开了手。
“随你罢。”
李窃月目送他离开,迫不及待地打开油纸包,拈了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软糯劲道,是我喜欢的味~今晚这一仗,真是值了!”
她咬着糕笑着躺下来,心想贺小公子这人吧,修无情道简直是暴殄天物。他那张脸适合去修多情道,一天换一百个姑娘喜欢,何乐而不为嘛。
可转念一想,还是别了。
这么好的男人,就合该祸害她一个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