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窃月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醒来后照了照铜镜,发现自己乌青的眼圈还在,人儿则神清气爽。
梦里果真什么都有,她把贺新舟翻来覆去折腾了好几遍,精神头一下子就补上来了。
赖够了床,她才慢吞吞地榻上爬起来,前往饭堂觅食,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腕间的银饰,饭总算送上来了。
“哇塞,今儿的面点相当美味~”
她刚吃上两口热乎的,身后就有个传话的师妹扫了她的兴:“护法,宗主急召!要您现在过去!”
“啊!好师妹,我筷子才拿起来咧,行行好吧~”
李窃月可怜巴巴地拽着师妹的衣袖,认出来她便是宗门里某个师姐的对食,试图施展媚术,可这师妹可不吃她这一套,眼神冷冷的,示意她马上前去。
她无奈至极,只能眼巴巴地挥别桌上冒着热气的青菜肉丝面,使出了跟至亲诀别的态度:“面,等我回来再吃你。来自你亲爱的月。”
李窃月不情不愿地跟着师妹走了,行入大殿,宗主坐在牡丹台上等她,面上难得有了几分正色。
“师尊,你干嘛这么正经,我害怕。”
“窃月啊,师尊有件要事需要委托于你。”
李窃月贼溜溜地左瞧瞧,右看看,想找个机会溜,却被这冷面师妹一把抓住,不得动弹。
“您说您说。”
她这才一脸假笑地稳住了身形。
“邻镇的临渊城出了桩采花案,半月之内有七名女子受害,作案者手法极其恶劣,先以迷烟迷晕,再行不轨。当地官府查不出来,递了求援信到咱们宗。”
宗主说罢,施展灵力将一本卷宗递到她面前。
李窃月神色恹恹地翻开卷宗,随意看了几页:“这事儿不是归官府管么,和咱们双修的有何干系!”
“作案者身怀灵力,是修真界的人。”宗主语气重了些,一脸严肃道,“窃月,我宗派向来呵护庇佑女子,你也应当尽一份绵薄之力才是。”
嗯哼,好像说得是有那么几分道理。李窃月转念一想,若不是宗主将她捡了回来,指不定下一个遇害的便是她了。
“是~师尊!窃月保证完成任务。请师尊指示线索~”
见李窃月的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宗主的语气也柔和了不少:“护法,据线索推断,此人原属无情道,数月前叛逃出宗,流窜作案。合欢宗虽与无情道不对付,面对这种祸害女子的败类,江湖各派都有义务清剿。”
李窃月“啧”了一声:“无情道的叛徒?那他们自己怎么不去抓?要我说贺新舟就不该随随便便入门入派,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听到这个名字,宗主的神情变得意味深长:“说曹操曹操到,你说巧不巧,昨夜无情道递了封联名信来,说要派人协同查案。来的人么——”
“——是贺新舟。”李窃月瞬间猜出来她要说什么,两个人异口同声道。
李窃月手里的卷宗“啪叽”一声地掉在了地上。
“这还有完没完了!”
宗主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拈起朵牡丹花在指头转来转去:“护法,看来你和这纯阳之体,还真有那么些纠缠不休的缘分呢~”
李窃月立马红着脸跳起来:“师尊,我求您了,不要咒我好嘛~”
“光天化日之下,本尊说的可都是实话,对吧,冷霜。”
冷面师妹点了点头。
“嚯,原来这师妹叫冷霜,怪不得这张脸冷若冰霜。”
李窃月调侃道,冷霜则转过头去,不搭理她。
“说起来,冷霜的相好叫赤焰,两位弟子的芳名便藏了天机,也藏了一段佳缘~”宗主把花往发髻上一簪,笑盈盈地补充道。
冷霜受不了宗主这般直白的调侃,似要将她们的恋情宣告于天下,汗颜道:“弟子把话带到了,便先一步撤退了。”
冷霜一走,李窃月才松了口气。
师妹,你也太低气压了吧,居然有点神似某位故人!
“那师尊,我也就先溜一步了……”
“不想去?”宗主察觉到她的小心思,激将道,“那本尊可就换玉楹去咯?”
“去!我去!”李窃月赶紧将卷宗抱得紧紧的,又觉得答应得太快显得自己很没骨气,连忙补了一句,“……我可是为了除害!采花贼人人得而诛之!才不是因为劳什子贺新舟!”
她才不想让小公子和玉楹扯上半点关系。
李窃月说完这句话,便风风火火地往外冲了。宗主端坐于高台,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喃喃道:“年轻真好啊。”
临渊城离合欢宗的大本营有两日路程,这次宗主借了她一头小毛驴,李窃月便一路吃喝玩乐,悠哉悠哉地到了地方。
这座城规模偏小,然商贸繁盛,街面上人来人往,各式吃食的香气飘得满城都是。
“馋哭了,今儿本姑娘就要好好补偿自己。”
她把毛驴拴在客栈门口,豪迈地将宗主给的碎银子往桌上一拍:“店小二,要间上房!”
“来咯!这位姑娘当真爽快!”
店小二火速前去取钥匙,李窃月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用宗主的银两到处吃喝就是爽哉!
“我怎么不见得你这般爽快?”
此句说得极冷,瞬间搅了她的所有兴致。李窃月抬头一看,便瞧见了二楼立着的月白人儿。
“我去,冤家路窄啊!”
看见他那张幽怨的冷面,李窃月下意识就想跑得远远的。
她的腿比她脑子跑得快多了,跑出了五六步,贺新舟便一个蜻蜓点水地立在她面前,挽住了她的胳膊:“你来晚了。”
“啊……哈哈~”
李窃月尴尬地无地自容,只得乖乖跟着他走回了客栈。
两个人分明没说几句话,她就是觉察到贺小公子在和她赌气,满脸都写着:我等你很久了你居然才到。
于是乎,她硬着头皮仰头冲他笑:“呀,贺小公子这么早就到了?真敬业!”
贺新舟怎会理睬她的马屁,挽着她就一个咒法上了二楼:“隔墙有耳,你我寻处僻静地好好谈谈。”
“嚯,你瘦了哦。”
事已至此,李窃月就盯着他看,发现他比上回见面时瘦了一圈,眼窝微微陷下去,像是这几天都没睡好。
贺新舟偏过了头:“无妨,你看了案情卷宗了么?”
“看了看了~七名女子,都是夜间遇袭,作案地点集中在城西一带。”
李窃月赶忙将自己记住的一股子吐了出来,却因记不住一些细节,眼神一直往天花板上瞟。
“说话时看着我,可以么。”
李窃月一脸震惊:“啊?”
贺新舟别着脸,耳朵又开始泛红了,声音硬邦邦的:“你跟我说话,为何不看着我。”
李窃月在心里骂了一句“难伺候的祖宗”,只好把目光从天花板收回来,正正经经对上他的脸。
贺小公子束了高马尾,未绑好的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面容愈发清俊出尘,就是黑眼圈实在太重了些。
“你失眠啊?”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贺新舟浑身一僵,像是被她踩中了痛脚,直勾勾地盯了她半晌,反问道:“你不也是么?”
“人家夙兴夜寐,怎么,要不要双修改善改善~”
“又是这般厚颜无耻!”贺新舟瞪了她一眼,李窃月却觉得,他这样嗔怒的小眼神格外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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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公子怎么又当又立的,又要人家看着你,又不准人家提滋补的法子~”
“我们专心办案。”贺新舟冷声将她的思绪唤了回来。
“好好好,依你,都依你~”
二人按照卷宗线索排查许久,总算锁定了城西的一条暗巷。
那采花贼果然是无情道叛徒,名为清正,生得却是和名字截然相反的獐头鼠目,灵力不算高,手法则极其狡猾,每次作案后都换一处藏身点。
李窃月和贺新舟一齐发力,速速摸到了他的新窝点,竟是一处破庙。
“这人真是够虚伪的,来庙里就想洗清身上的罪孽吗?恶心!”
李窃月低低骂了一声。
只见清正贼眉鼠眼地在佛前盘腿打坐,身旁还散落着劫来的女子衣物,也不知是什么心态。
“动手?”李窃月掐了掐贺新舟的脸蛋子。
贺新舟点头,两人一左一右同时破门而入,吓得清正惊得跳起来,随手朝他们甩出一把迷烟。
迷烟呈出淡淡的粉色,香气清雅,竟是她合欢宗秘制的合欢香改良版。
李窃月一闻就知道完蛋了。
“闭气!”她冲贺新舟高喊一声,自己却慢了半拍,吸入半口迷烟。
此香效力迅速,她眼前立刻模糊起来,四肢像泡进了温水里又软又绵,她踉跄两步,马上便要栽倒在地。
可恶,竟然用她宗法的圣物来对付她,不可饶恕!
贺新舟赶忙捻起手诀,一剑逼退清正,反手就扣住了李窃月的手腕把人往怀里一带。
他用灵力暂且封住了她的穴位,然迷烟深入肺腑,她整个人使不出半点力气,软塌塌地靠在他胸口,燥意从颈窝一路烧上脸颊。
“李窃月?你还好吗?”贺新舟一脸焦急地望着她。
“唔……”李窃月迷迷糊糊地攥住了他的衣襟,鼻头蹭过他的颈间,闻到他身上冷香便舒服地叹了口气,“贺小公子好暖和~”
“现在不是时候。”
贺新舟一手揽着她的腰防止她滑下去,一手持剑挡在她身前,清正见状,赶紧从后院疾跑而去。贺新舟愣了半晌,还是没能去追。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怀里的祸水给夺去了。
李窃月软软地靠在他身上,将他抱得更紧了,嘴里止不住地嚷嚷:“你别动嘛~人家头晕得很,再动就把你就地正法哦~”
贺新舟听得浑身燥热,赶忙咬着牙念了数次无情道心诀,才勉强稳住自己的心神。而另一只手则自作主张地环住了她的腰,把她往怀里搂紧了些。
“别念了嘛~你念得人家好吵。”
李窃月一脸嫌弃,眸子水蒙蒙的,更添了几分妩媚。
“祸水。”贺新舟暗暗骂了一声,他明明可以把她放在旁边蒲团上去追周鹤,或是推开她等她自己清醒,可他的脚步就是被黏住了一般。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李窃月总算念着合欢诀,从迷烟里缓过神来。一抬头,对上的便是贺新舟红透了的清冷面容。
“小公子~你抱了人家多久?抱得可还畅快?”
“谁抱你了。”贺新舟矢口否认,手竟忘了松开。
“你这双手在干嘛?小公子如此心口不一,叫人家好为难啊~”
贺新舟这才反应过来,速速抽回了手。
“清正跑了,你我明日再追。”
说罢也顾不上其他,直接扭头便走。
小公子还真是不识风月,怎么才亲昵了片刻,就落荒而逃呐。
李窃月顿觉他是那般惹人怜爱,止不住地笑他,笑声在破庙里回荡不休。
啧,既然如此绊人心,不若他们还是别相忘于江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