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问话,要积极回复。

    艾葳迟疑着,点了下头。

    如果赵池就这一个堂哥的话,那就是见过。点完,她去看周则肃,两秒后又赶忙摇头。

    她真的没有很清晰的印象,脸对不上了。

    她这点头又摇头的样子,倒把三位男士惹笑了,余垠声忍不住打趣,“所以到底认不认识啊?”他伸手指向赵臻,“这么大个高富帅,不至于没印象吧?”

    别看口吻听着友善,眉眼都是笑,眼底的锋利感丝毫不减。

    对于这位客人,即便和周则肃熟稔,艾葳也不好怠慢,她毕恭毕敬的立着解释。

    “咚咚!”

    这时,周则肃就手上手机轻敲了两下茶几,打断了艾葳还未出口的话。这场酒局他最没存在感,随便一个动作又能瞬间成为主心,平静的目光毫无压迫感,一触及上会主动收起打趣的笑脸。

    作为社交老手,余垠声的情绪姿态收放自如,他默默看着周则肃示意艾葳在自己身旁坐下。过了小会儿,又问:“家里那茬子事不管了?”

    周则肃没应,他从桌面香烟盒里拿出根烟,点着后也不抽,夹在手里,也不说话。余垠声等了等,转向艾葳,“艾妹妹,你对你身边这男人了解吗?”

    谁想艾葳回得特别直接了当,“我不需要了解。”

    “?”

    短暂的沉默,余垠声从鼻腔轻嗤一抹淡笑,“我倒希望你不了解他。”

    周则肃点烟的行为,艾葳第一次见。她对他,的确很不了解,但不重要,她只需记着他对她的好就行。

    “多谢余先生关心。”

    余垠声眉眼微凝,看不清在想什么。

    “铃……”

    一道手机铃声在几人间响起,周则肃从座位上起身,道了声“我去接个电话”后,朝外走去。

    田丽在收银台那坐着,一直关注着这边,时不时就会探头看看周则肃,眼里像藏着什么重要的话,只等一个机会。

    见人从外忙好进来,赶紧上前喊住了他,“周哥,我有话和你说。”

    _

    二楼廊道。

    顶灯没有全开,光线依旧是暗的。这种环境下,心中想说的话似乎更容易出口。

    寒风穿堂而来却没人在意,甚至还站窗边,仿佛颇有闲情。田丽也不绕圈子,双手环臂笼着皮草,一张嘴就是个犀利问题,“你和小葳现在到底什么关系?”

    这是他俩第一次独处聊天,抱着疑惑的周则肃被问愣一秒,反问道:“你觉得是什么关系?”

    深谙社会的人精不会被问住,也不会跟着对方的思路走,“知道就不会问你了。”

    耳畔是酒吧内降低好几分贝的杂音,也是最近最熟悉的释压音符,“那你想知道什么?”

    她想知道什么。一时不好出口的田丽缓缓摇了摇头,依旧先抛问题,“在你没来之前,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你说。”

    田丽脑袋略低,看着脚上的墨绿色高跟鞋,像在组织语言。少顷,她轻轻一叹,“像你们这种上流人士所散发出来的魅力非常吸引异性,你还动不动大手笔打赏,真的很容易很容易令一个小女生对你倾心。”

    话落,空气里只剩飘散的烟草味。

    数秒后,田丽无奈一笑,再提:“懂我意思了吧?”

    周则肃平静的脸上,扯过一抹不实的笑,“不明白。”

    “真不理解假不理解啊,我看你也不是那种钓着人玩的花花公子。”

    “这,的确不是。”

    田丽的眼眶微张几分,总觉得这周则肃在故意和她兜圈玩,她话已经说得够清楚明白。

    不了解,这人她真不了解,看似清心寡欲,很好说话的样子,其实心思深得很,嘴角那一抹笑只是表象,眼底实际一片闇穆,叫人不敢造次。

    应该还有几分不可控的随性。

    她缓慢吸了一口气后,“哎呀”一声,不再绕弯,“我就实话和你说了吧,小葳今晚一直在等你,最看中的钱都不挣了,时不时朝门口看,那望眼欲穿的样子,我是第一次见。当然了,一开始我并不确定是在等你,直到你出现,是一出现哦,立马笑了,那种欣喜感,就和约会时看到喜欢的人赶到时一模一样。”

    一时间,整条走廊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长时间无人应声。

    田丽这会儿是真想去把廊道灯全打开,好方便看清这个男人的脸上的表情。偏偏现在表情看不细致,回应也听不到,简直让人抓狂。

    别无他法,她只能继续说自己的观点,“小葳是个好女孩,有点阅历都看得明白。如果你对她也有感觉,希望能认真对待,如果只是单纯欣赏,那也请和她说清楚。这么误会下去,我担心她受到伤害。”

    一个曾经淋过雨,受过情伤的人会更敏锐,也更希望熟悉的人不要步她后尘。

    田丽如果离得近一点,或者酒吧光线再亮一点,就会明白那根本不是望眼欲穿,而是心神不宁。

    “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见人还是没反应,田丽不再把人当客,直接伸手在他面前来回晃,“总不至于是吓到了吧?”

    “不是。”周则肃像是被晃得回了神,手上的烟即将燃完,他随手丢地,踩灭,“那是我的荣幸。”

    荣幸?

    挥动的手短暂僵在半空,田丽非常意外,居然是荣幸!

    “……那你打算怎么做?”

    周则肃自顾弯腰捡起烟蒂,转身往回走,丢进前方的垃圾桶,“放心,她不会受伤。”

    至少在他那,不会。

    田丽的脸上总算有了笑。虽然不熟,但因为赵臻也算早早认识,人品还是不错的。她“哎呀”一下缩了缩脖子,快速跟上,“那我暂且信你。”

    酒吧内暗红的光线打在铁艺门上,映出扭曲的影像。两人刚到门口,田丽就是一声“哎呦!”

    “尼玛要死啊!”

    只见赵臻单手插着兜,像个幽灵一样倚着门框,视线满含意味的在两人间游弋,接着定格在周则肃脸上,阴阳怪气,“我说怎么半天没回来,原来是在和我们丽妹妹私会呢~!”

    话落,又看向田丽,酸味浓郁,“这是聊了什么,怎么这么高兴?”

    田丽立时朝人翻个大白眼,越过他朝里走,“我高不高兴,可不关你的事。”

    赵臻脸上的笑变得好僵硬好僵硬,他只好又看向他兄弟,略带祈求味,“不至于吧?”

    周则肃无语地睨了一眼,也朝里走去。

    “我是那种人?”

    “但耐不住我们丽丽魅力大啊!”

    “魅力大,你就努力追。”

    “……和我说说你们刚刚聊了什么呗?”

    “想知道自己去问,是她找的我。”

    “你知道的,她现在看我很不顺眼。”

    “不是你自找的?”

    “还是不是兄弟了?”

    “那你打算到什么时候,都走不动路,还是阴阳两隔?”

    “诅咒人不对啊。”

    “那就不要在我这浪费时间。”

    周则肃难得话多又配合,语气也没平时那般平静,赵臻像听出了弦外之音,乖乖闭上嘴。

    “余垠声呢?”

    “刚走。给你发信息了吧?”

    周则肃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的确有条未读信息,随手回了个[知道了]后,视线开始寻找艾葳。见她正在和陌生客人聊天,不疾不徐去到角落落座。

    赵臻在他这套不出什么话,只能硬着头皮找田丽挨叼去了。

    -

    艾葳在周则肃出去这半个小时,都在做自己的事,那两人她不熟,待着也是尴尬。

    等到发现角落终于只剩他一人时,拔腿朝人走去。时间已经太晚,她也不耽搁,一到跟前就直奔主题:“那个,我们来实验吧?”

    艾葳说得特认真,一对美眸还抱着几分期待,忽闪忽闪地把人看着。但很快,直直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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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开始频繁闪烁,四处飘动。

    自她过来,周则肃的视线就一直在她身上,轻柔柔地看不出什么情绪,也没啥存在感,就是不移开。

    艾葳被看得不好意思,心脏都忍不住重重地跳,是说错话了么?“那那,那个,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刚好你喝了很多酒,然后我现在也很有空!”

    话落,脸上的赧色蓦地一振,发现这件事其实并不重要,实验不实验也根治不了睡眠问题。

    若真有效,她也不能天天陪着他睡前喝酒不是?

    除非她不上夜班,要么他天天来酒吧。

    但他们以后会分开。

    艾葳自觉得结束这个话题,“抱歉抱歉,其实根本没有意义对吧,而且还挺无聊的。时间不早了,你什么时候回家?”

    “……”

    额!

    艾葳又意识到自己越界了。

    她这话听着像在赶客。

    漂亮五官苦哈哈地一皱,战术性举起根手指小幅度挠着脸颊,“我是不是话多了?”

    确实是比平时聒噪了些,可面前的男人也只是静静地瞅着,好似想从她生动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田丽的“发现”对恋爱经验为0.01的人来说,简直出了道世纪难题。倒是艾葳脸上挂的可怜劲儿,让他终于不想沉默,“不多。”

    话罢,他喝掉茶几上最后一口红酒,又道:“现在就回去。”

    “你好好上班。”

    “哦好。”

    两人一同起身,刚抬脚的周则肃险些和艾葳撞个满怀,称职的服务生赶忙向后退开两步,让出道路。

    整个过程非常之丝滑娴熟,又莫名充斥着几分滑稽的命苦感。周则肃张张嘴,从善如流靠近改了话头,“遇到难事,可以告诉我。”

    难事?

    是丽姐和他说了同事眼红的事吗?

    “手套买了几双,护手霜也是,现在就用起来。”

    说完,才转身朝外走。

    艾葳愣神半秒,就意识到对方是在回复上午发的微信信息,她忙不迭快步跟上,“怎么买这么多?就骑骑车,不容易坏。”

    “况且等驾照下来,用的几率也会减少。”

    “天冷都用的上,不一定骑车。”

    静了两秒,周则肃又道:“你戴着好看。”

    艾葳脸颊一热,想到对方一次性给自己买了十套衣服这件事,又哭笑不得,“又不是时装,需要常换。”

    周则肃侧头看来一眼,“但是不同颜色和款式,会带来不同的心情。”

    所以这是给她买那么多衣服的主要原因?

    “护手霜,不知道香味你喜不喜欢。”

    所以买了好几支?

    “已经放你房间。”

    “哦,好!”

    艾葳暗暗呼出一口气,也不知道这一整套下来花了多少钱,实体店的东西都不便宜。

    不过——

    艾葳后知后觉意识到,出去一趟回来的周则肃,好像话变多了。平时也说话,但像这样来来回回的聊天模式,没这么密集过。

    至少和她没有过。

    像从一个只讲重点的人变成愿意和你畅谈,事无巨细。

    是丽姐和他聊了什么吗?

    匪丽酒吧,零点刚过。

    午夜场就是热闹。

    驻唱歌手都唱了起摇滚。

    ——《艾蜜莉》

    环境的吵嚷令谈话的两人挨得挺近儿,贵气端方的风衣先生还刻意向身着黑白女仆长裙的女孩微微侧倾上半身,偏暗的暖光恰巧路过打了一束,如油画,一笔成形,无端生出一种打破空间的宿命感。

    有人偷偷拍下一张。

    画面中心的两人未觉,只在周则肃准备掏手机时,艾葳心有灵犀般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

    压力包裹,体感敏锐。

    周则肃整个人如注入液氮,瞬间变得僵硬。线条分明的喉结上下滑动一瞬,他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