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买卫生巾这么私密的事交给周则肃，只因为除了奶奶，和他最熟。
但她没想到他效率那么高，根本没让她等多久。果然和之前购物一样，面不改色进去，拿货扫码走人。
是啊，这的确没什么好羞耻的。
就像男人用的那个，通常都摆在最显眼的地方，不都是想买就买了。
卫生棉是阿姨送上来的。
有些岁月的脸上，全是新鲜感，“我们少爷和少奶奶一起后，真是学到很多新知识。”
艾葳听得好奇，“他之前不知道吗？”
“嗯，没这个机会。”刘阿姨看起来并不是特别想聊这话题，简单回了句。艾葳没察觉，只听到“没机会”三个字。
通常谈过女朋友，都会知道的吧？
一个不确定的“心病病源”，就这样被消弭了。
艾葳速度换好，心情微妙地晃着双手敲着大腿去到餐厅。奶奶和周则肃正好也在，奶奶的那份早餐里有一盅药膳，看不明白食材。
但毋庸置疑，是对症奶奶的身体来的，就和她的一样。
奶奶年纪大了，也有机会好好补补身子了，艾葳压下心口涌动的暖流，来到周则肃身旁说了声，“谢谢”。
一语双关。
“全吗？”
“嗯，全的。”全到她都惊讶了。日用，夜用，安心裤，迷你包，各种长度一应俱全，每样各好几包，满满的一大袋。
她量不多的，感觉今年都不用买了。
奶奶在对面，笑弯了眼。
-
咖啡馆。
大周日的早上，即便才9点多，就有客人到访。今天注定难得空闲了，艾葳只能见缝插针式刷题。
午饭期间，她请了半小时假。
虽然周则肃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扎了那么多小针口，还是要注意。艾葳买了含有药粉的创可贴，加足马力往家赶。宋雅看着她离开的身影，靠近正在做咖啡的包雅婷，小声道，“小葳是不是不和你住了？”
包雅婷点头，“对。葳葳说要带奶奶一起住，就搬出去了。”
“看不懂了吧？”
“对。”宋雅一脸好奇。
“我昨天下班问了酒吧老板，就是我那个同村老乡，是赵老板出面帮忙了，葳葳以后都不用再担心家人找麻烦，也不用再上交工资，钱不就可以用来雇人照顾奶奶了么？”
“她那么拼，买辆二手车的钱也完全没问题。”
宋雅脸上的不解，被一抹喜悦替代。
“哎～可我明天中午要和一个人吃饭，上次相亲的，人家又找我了。雅雅姐，咋没见你烦这种事呢？”
“因为我家人都没我能挣钱，都指望着我生活，话语权杠杠滴。”
“慕了。”
-
桃源府。
艾葳赶到家时，一开始还以为走错了门，确定院墙上的门牌号没错，才一路骑进去。
偌大的前院正停着辆银色敞篷车，车旁立着俩西装革履的陌生男性。随着靠近，会冲她露出谄媚的笑。
艾葳礼貌回笑，停好电瓶车，从前篮拿出两个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都是咖啡馆客人落下的。
“下班了？”
周则肃这时从屋内出来，语气淡淡惊讶。
“没有。”艾葳边说边把瓶子里的水倒了，再丢到花园一角的一个超大垃圾桶里，这是前天让周则肃帮忙弄的。
随后朝已经走下门阶的周则肃靠近，递上手中东西，“给你送这来的。”
“这款里面有药粉，对伤口恢复好。”
周则肃视线下落，一时无声，短短几秒却比任何话都长。少顷，他接过药店袋子，“谢谢。”
接着又道：“来的正好，你的车子到了。”
顶配版MINICooper敞篷，落地四十多万。
之前说好的借她开，现在又变卦成她的了。理由是借车开，违规罚款还得找他，很麻烦。
以后不开过户一下就好，非常方便。
这个方案倒也行，但艾葳依旧慌，在手续上签字的手抖得老厉害，这么豪的车子，几万块的二手价，谁信啊！
俩工作人员一旁看着，全傻眼了。
一个怕被麻烦的男人因为不想被麻烦，所以给人送了辆豪车？说他有多爱她吧，他又嫌人麻烦，说他嫌人麻烦吧，又舍不得人受冻受累。
另一个签字签得不情不愿，非常勉强。
爱人不像爱人，女友不像女友，更不像被包养的情人。好复杂，从业20年的阅人经验，头一次遭遇滑铁卢。
因为还在上班中，艾葳也没多留，签好字就跑了，身后跟着周则肃的提醒，“周一带你练车。”
“好。”
艾葳回得心不在焉，满脑只有六个字——
一百四十五万！
已经在她身上花费145万了！！！
而且这钱，似乎可能还会持续增长下去。
无暇的额头上滑下几滴粗汗，因为她发现自己没有能力或者说动力，去阻止。在一段经济悬殊的关系里，在她完全需要这股力量的时候，这种情况似乎是注定的。
都说现在代表不了未来，可现在不努力就可以看到大致未来，它是无数个现在的积累。
所以利用好现有资源，守住本心往前冲，应该没问题吧？
-
[今天的娃娃订单呢？］
咖啡馆刚到，艾葳的微信传来一响，像算好了似的。
她刚要发送“没有”，界面上再次蹦出条——
[戳毛毛很解压。]
艾葳挠了挠脸颊，删掉“没有”，改成[记得包好创可贴，别再受伤了。]
刚点击发送，就收到一张手指已经包好好的照片。
感情早准备好，就等她派任务呢。艾葳被莫名萌到了一下。
她视线移到对方“老人牵着小孩，背对着镜头”的微信头像上，心想：或许这就是“领证的革命友谊”的感觉？
昨天今天两天就接到3单，她全给周则肃发了过去，[慢慢弄，全当消遣了。周一我能做好多。]
做好多，当存货。
回到店内，艾葳视线随意一扫，脸色蓦地一变，又赶忙扭头去到操作台。
包雅婷速度凑近，“找你的？”
“别搭理，就当陌生客人。”
“好。”
周日客人多，也的确无暇关注。
等忙好，发现人又离开了。艾葳一时搞不明白对方什么意思，只能暗暗长个心眼。
这个心眼也没给她足够忘掉它的时间。
下班回去的路上，电瓶车拐进前往小区的竹荫大道时，艾葳突然轻“呵”了一声，接着小皮鞋踩在地上，予路边停下，扭身朝后方喊道：“出来吧，我知道是你。”
细密的银环竹迎风飒飒作响，再无别的。
艾葳索性下了车。
她把挂了单肩的背包好好背好，立在路边，继续冲被细竹挡住视线的拐弯处，道：“别把自己搞得像个变态跟踪狂，有什么话直接过来和我说吧！”
她语气平和了些。
数秒后，飒飒风中终于孱进并不清晰的脚步声，自拐角缓缓走出一个推着山地车的高瘦男性。
两人隔得不远，艾葳没动，对方也没再动，但视线非常锐利地看了艾葳好一会儿，才道：“你没嫁给赵池对吗？”
艾葳心有惊诧，她刚张嘴——
“你不用骗我，我找过他了。我俩以前可是同班同学，我知道他撒谎时的样子。”
没想到已经找过赵池，看来具体情况知道差不多了，“然后呢？又打算回去告诉我爸妈了？”
“没，我就是高兴你没嫁人。”
艾葳暗暗翻个白眼，“可你这样子看起来不像高兴。”
胡炳云被看穿内里，瞳孔微眯，锐色灼灼，“你换地方住，还带走了奶奶，你一个人绝对没能力照顾她，所以现在到底和谁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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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了一路，原来是想问这个，可能还想亲眼求证一下吧。
艾葳撇嘴笑笑，“然后呢？”
“我就是想知道那人是谁。”
“哦～看看那人比自己好在哪儿？为什么我宁愿找他也不找你？”
“你。”
“第一，我说过不喜欢你。第二，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第三，我现在非常讨厌你。”
艾葳觉得自己说的够清楚了。
胡炳云像听不懂，一味输出自己的观点，“可你没和我试试怎么知道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你也明明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好的生活，不是嘛！”忽然加重语气令艾葳心下一惊，他的精神世界似乎和他人不同，有自己的一套情绪输出逻辑。
净澈漂亮瞳眸内，思绪在翻动。
少顷，艾葳像自嘲般一笑，说出了生平最恶毒的话：“行，既然你好奇，那我就实话告诉你好了。我真正嫁的那个人就是我在酒吧认识的，他有钱有颜还很有涵养，解决了我家人，帮我照顾奶奶，还给我买车……他哪哪都比你强，哪哪都比你优秀，是这个世界上最适合最适合做我老公的男人。”
“现在你明白了吗？”
胡炳云的脸色才真正难看。他以为像他这种在国企上班的，是艾葳这种女生所能遇到的最好条件，尤其是在小城市，没想到还是输给了金钱。
“你能一次性拿出80万吗？”
胡炳云瞳孔颤动。
“能雇佣两个保姆照顾我奶奶吗？”
“能帮我做很多工艺品吗？”
“你能大晚上不睡觉，陪我去酒店上班吗？”
彼时有车辆驶过，冲散太多音量，对胡炳云来说，却如单音道贯耳而来。
不能。
艾葳知道，胡炳云自己也知道。
他被四连问问得怔在原地，满脑子都是这世上怎么可能有物质条件样样具备，还如此体贴善良的同性。
对象还是艾葳，一个才高中毕业的普通女孩。
胡炳云懵了，甚至开始自卑。
他视线下意识扫向艾葳的着装，是比以前更有质感，更显档次。
胡炳云就这样立在原地，久久没说。面对艾葳的离开，也暂时失去喊住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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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下，萧瑟晚风混着金桂香氛扑鼻而来，沁脾又透心凉，艾葳迎面感受着，内心渐渐多了几分酸楚。
胡炳云没表明心意前，在她眼里是把她护的很好的邻家哥哥。
上学时，会保护她不被同学欺负，知道她喜欢吃酒酿糯米粿，家里只要有做，就会带些给她，教她不懂的题……
即使后面全家搬去镇上生活，对她也一点没变。
但他自己，过得并不好。
从小活在他哥的光环下，什么都不如他哥，比不上他哥，连吃饭喝水都要被他爸妈挑剔没他哥斯文有教养，给他们丢尽脸面。
也只有和他们一块玩的时候，才能做自己，体会到一定的价值。
记得有一次和隔壁村的赵池约架，因为成绩总被他压一头，就总被父母骂，所以气不过。
当时，不自量力的她也跟了过去，就怕胡炳云被揍个好歹。结果赵池也带了个人，年纪不但比他们大，个子也比他们高，一看就是个初中生。
一问，是赵池堂哥。
她那时候还是个沉不住气的小屁孩，指着人张嘴就骂，“不要脸，你怎么可以带帮手。”
赵池听得脸色有些青，冷冰冰道：“不是我带的，他自己非得跟来。”
那非得跟来的人就是赵臻，闻言当即笑得贱嗖嗖的，“对，我自己跟来的，而且还带了个人来哦～”
话落，他们这才发现有“咕噜噜”的声音在朝他们靠近。
闻声望去，一个高瘦少年正双手插兜，潇洒地迎风滑着滑板。
碎发被吹得整个朝后，露出一整张脸。身影自由自在的像抹春风，撩动了这片开始颓败的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