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葳这婚事，办得匆忙。
除了嫌她丢人，更怕赵家反悔。
次日天刚蒙蒙亮，艾葳就被她父亲强行塞进了婚车，手上还多了本户口本。
被声色俱厉地叮嘱，办完婚礼，就立刻去和人领证。
宿醉的艾葳，脑子还是混沌的，没精力闹，也没气力闹。
她瘫靠在车椅上，等脑子里的“蜜蜂”一只只消失的差不多，才垂眸看着手上户口本，惊奇地发出一声感叹，“居然是真的？”
赵池他来真的啊？
他们不同村，但从小学到初高中都是校友，他比她高了三届，妥妥的学霸加高富帅。
不过听说他性格孤高冷傲，从来不和关系好以外的人说话，在学校偶尔罩面，也从不多看她一眼。
实在难以想象，他居然会同意娶她？
还给80万！
她哪值得他这么付出了？
问题是，就算他同意，他家人也不会同意吧？像他们这种家庭，非常看重门第，讲究门当户对。
即便她没去酒吧上班，也难入眼的。
艾葳看着只有她和司机的车子，陷入了沉思，哪家好人接亲，新郎官不来的？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手机陡然响起一串铃声，给人吓了一大跳。艾葳没好气地接通，比她更急躁的是艾家耀的声音，“哇塞姐姐姐，啊～好姐姐，你要嫁人了？”
“听说彩礼有80万？”
“……？”
“哈哈，那我女朋友的手机是不是有着落了？”
“……”
艾葳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平静地道：“我是被逼的。”
“哎呀姐，赵家多好啊，那赵池能看上你，我都觉得你走大运了，还挑啊。人是不是帅气又多金，现在还在政府机关上班？
我的妈呀，这可是十里八乡的女孩都梦想嫁的梦中情郎啊。而且那小子，看着就是个能过日子又不花心的三好男人，要是换我，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人生的不负责。”
要说这个，艾葳的确无法反驳，“你倒了解。”
“风云人物啊，就是低好几届，也逃不过被单方面灌溉他高光事迹的命运。爸妈还说，他们还同意事后接奶奶过去一起生活。就那种家庭，奶奶跟去简直是享天福了。”
艾葳瞳孔微微颤动。
“可我不喜欢他。”
“那你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
“那不就得了，自由恋爱到结婚的始终少，先婚后爱也不是不行嘛。啊，不说了，我要去给我女朋友买手机去喽，哈哈哈～”
艾葳太阳穴突突地用力一挂电话。
就这一动作，令她脑海突然闪过一段画面——
等等，她昨晚是不是给很多人打过电话？
艾葳忙不迭掏出手机查看，发现的确好多通话记录，时间为昨夜，她羞耻一盖手机，不敢再翻。
别是整个通讯录都被她骚扰了个遍？
不管了不管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个婚，她到底结不结？
艾葳抬眸看了眼前方司机，眼底想要跳车的光明灭不定。
先婚后爱，就赵家那条件以及赵池的为人，的确可以一试。可是，她其实喜欢比自己年长好几岁的异性，大七八岁以上最好。
但如果对方会接奶奶一起生活的话……
可是，她才21啊！
忽然，艾葳的脑海闪过一道并不熟悉的身影，立体深邃的眉眼噙满善意，极淡的木质花香像穿越了空间，萦绕在鼻尖，她下意识瞪大了眸子，两秒后摇了摇头，小声道：“结个毛。”
新郎都没亲自来接，看着就不像自愿，而且一路上安安静静，连个打鞭炮的人都没有，谁能知道这是在接亲。
别是有大坑等着她。
艾葳扫了几眼司机，手摸上门把手。
结果对方像早猜到了似的，态度友好道：“姑娘，别冲动，到了再说。”
“什么意思？”
“到了你就知道了。总之比你跳车的结局要好。”
其实艾葳也犹豫的，她能跳车，但无法跳出那对夫妻用来拿捏她的“枷锁”。
-
村与村之间离的倒不远，慢慢开的话，十几分钟。
村里也挺宁静，不像有人家在办喜事。
艾葳垂头抽了下鼻子，悄咪咪地抹了抹眼睛。脑子越发清醒的结果就是，眼泪还是会被残酷的现实激发出来。
冰冷的铁皮箱子，与窗外时不时传来一家几口的嬉笑声形成强烈对比，泪珠不自觉滚落。
等到达目的地，一张脸早成了花猫。
也许是佝着身子太久，腿麻软了，明明是结实的水泥地却像踩在软软棉花上，脚刚迈下车，整个人便直直地朝前栽去。
一声惊呼刚刚脱口，余光里一只修长净白大手快速从她身前穿过，脑袋和地面仅剩几十厘米，略略尘土飞扬下，还没回过神来，艾葳就被捞着立直了。
怀抱很陌生，有股凉意，动作间环绕的香气又有些熟悉。
淡淡的裹挟着几分香草香的木质香气。
惊魂未定间，艾葳不免疑惑。
她刚要抬头一探究竟，头顶适时传来一道清冽不失磁性，却更为熟悉的嗓音，“80万是买断，以后艾葳和你们艾家不再有任何关系。”
“可清楚了？”
没想到，送亲的队伍里，艾葳的父母也在，就怕女儿半路耍花招跑路。
闻言，父亲艾冬夕非常识趣地点头应下：“放心放心，就当没这个女儿了，以后她生是你们赵家的……”
“行了，多余。”
“走吧！”
“哎，好好好。”
艾冬夕也不知怎的，一个晚辈毫无起伏的简单几句话，竟让他莫名发怵。
这就是在机关上班的原因？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那个女儿——”
“我说话不好使？”
“不不不，当然好使，当然好使。”
80万的祖宗，太好使了。
艾冬夕不敢再废话，打消了趁机和赵家拉近下关系的机会，麻溜地带着家人上车，扬长而去。
车子是艾葳堂叔的，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后，才敢表达心中的疑惑。
“那小子真是赵家的小儿子？他小时候我见过的，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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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长这样吧？那气质，也不是我们这种小地方能养出来的。”堂叔曲眉质疑道。
艾葳父母也摸不准，婚事全程是媒婆来说的，根本没见过那小子。
“哎呀无所谓了，家耀以后的彩礼有着落了就行，其他的哪有心思管。”说起女儿，艾父一直没好脸色。
管它真假，钱才是最重要的。
“那以后真就没关系了？这亲家可可遇不可求。”
“咋可能，过段时间气消了，想到这门亲事的好了，还不高高兴兴回娘家，感谢我们啊！”艾冬夕一脸的自信。
副驾坐上的堂伯母冷眼看着这一切，觉得这家人真是想得够美，自信过了头。
那小子看着恬淡寡欲，没啥追求似的，但绝对是个狠角。这种人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必定刁钻毒辣。
但如果痴心一片，小葳往后的日子也会很好过。
至少，不会再被疯狂吸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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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知往往决定一个人的思维广度。
有人还在继续做着人生从此翻天的美梦，有人却觉得今天的遭遇，像梦一样玄奇离谱。
不是因为21世纪还有长辈包办婚姻的荒唐事，而是和她结婚的人，是那个离开浔城，明显不会再来，结果又出现的周则肃！
“你，你你你……”
轻柔地湿巾还在她脸上擦拭着，冰冰凉凉的触感也令她发傻的脑子变得清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家中的问题都处理好了吗？
安排这一切又花了多少时间？
赵家人这会儿都在，看着一脸懵懵的艾葳，均忍不住笑出了声，“事情就是你的老公啊，不是我儿子池池，而是你面前的小肃。”
赵母活泼性子，边说还心想，“艾葳这丫头果真生得好看”。
昨晚赵母还打趣她儿子，问他真让他娶，他娶不娶？
结果一点不犹豫，说：“娶。”
“不介意她在酒吧陪酒？”
“不像那种乱来的女人，酒吧也不全是乱来的地方，去过两次。”
赵母一笑起来嘴角有个梨涡，她看着两位新人，继续说道：“那么二位，还需要举行仪式吗？”
赵池就站在他奶奶身侧，静静地看着艾葳这边，没什么大表情，眼底却有道不明朗的情绪一闪而过。
艾葳和周则肃相对而立，她只在他的肩膀处。闻言，她仰头看他，周则肃的视线还在她脸上，看着不像是才见了两面的陌生人，更像个悉心呵护心爱的女孩不再受到伤害的恋人，手上擦拭的动作依旧是轻柔的。
视线偏移后对上时，他柔声问道：“愿意吗？”
他问她，愿意吗？
就这么随便和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结婚，她当然不愿意，可手上的户口本像个滚烫的山芋时刻提醒着她，她父亲的要求，“拿结婚证来接你奶奶。”
她知道他们只是想保证彩礼不被要回去，也明白了这场婚礼是周则肃在帮她逃离艾家，是解决当前麻烦的一种形式。
她也该他问一句——
“那，那你愿意吗？”
“嗯mm……不愿意，就不会连夜乘机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