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继续进行。
整个内堂被用心布置过，除了客少，不像随意应付。
一股莫名的暖流忽然经满全身，从未体会过的家的温馨，竟在陌生人家里感受到了，赵家人不但对她关心备至，还包了红包，就好像周则肃是他们的孩子，而她真成了赵家儿媳。
赵老太给的红包最大，通过聊天才明白，周则肃的奶奶和赵老太是异姓姐妹。知青下乡时建立的深厚情分，之后一直有来往。
周则肃打小就跟他奶奶来这边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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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这对新人一起出现在民政局，证也领得非常利落，拍照宣誓拿证走人，双方都没任何纠结。
其实在来的路上，艾葳收到了酒吧老板田丽的微信信息，才搞清楚是她联系的周则肃。
田丽：[他和赵家关系不一般，由他出面的话，赵家肯定愿意帮忙解决困难。]
艾葳：[他自己来了。]
田丽：[啊？他也跑来了？]
艾葳：[是啊！]
田丽：[好吧。还以为受托的赵家在得知你爸妈要把你嫁了，然后用这个方法把你买走，给你自由呢。]
视线自手机屏幕上移开，看向身旁男人，或许一开始赵家就是个幌子？二婚影响择偶，一个在机关单位上班的大好青年，平白无故赔上一段没有爱的婚姻，想想都冤枉。
可周则肃，又为什么如此付出呢？
他，也是头婚。
田丽：［好好休息吧，明晚再来上班。］
艾葳：［谢谢丽姐～］
退出界面之前，田丽还是没忍住：［到是对你上心啊，还亲自过来帮忙［坏笑］］
艾葳看着那个奸笑emoji，没把和周则肃结婚的事告诉她。她不会告诉任何一个外人，本身就牺牲了初婚，不能再耽搁人家寻找真爱。
任何一位女性都有一定可能性。
艾葳还顺便把这想法告诉了周则肃。
“等我挣到钱有能力带奶奶去其他城市生活，我们就离婚行吗。我现在不用把钱给那家人了，然后会很努力很努力攒钱，尽量在这两年把首付款攒下来。”
周则肃不知何时已经侧头，深黑色的瞳眸中倒映着她认真又诚挚的身影。因为哭过，唇瓣和眼眶残留几分洇开的红，清美中又多了几分软萌和可怜。
笑痕自眼底浮现，“你想怎么安排都可以。”
周则肃没意见。
艾葳满眼的感激，心头也浮现几分怪异，因为周则肃给她的感觉，很随意，似乎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重要。
他就像对这个世界完全失去了希望和信仰，随波逐流到哪就在哪肆意活着。
那种孤独感再次清晰，却多了几分自贻伊戚之感，且沉浸其中，连重要的婚姻，也可以拿出来任由她人做主。
“那我们现在去哪？”
“带你买几身衣服。”
艾葳垂头看了眼现在穿的——不知都从谁那借来的半旧的长袖款白色礼服，没拒绝。
“平时哪家购物？”
“我其实都是网购。”
“明白了。”
一个多小时后，周则肃带着艾葳在街上逛了起来，他们看到女装店就进，不喜欢就撤，逛了不下四家后，艾葳侧眸，心有小小感动，“你应该没陪女性逛过街吧？”
“不会，以前常陪我奶奶逛。没事，挑到你喜欢的为止。”
周则肃绅士风度尽显。
量体定裁的休闲西装于他来说，只是最平常的着装，今天做了婚服倒比真婚服更像那么回事，面料笔挺垂坠如瀑泻，于鞋面停下挽出一层褶浪，贵重感四溢。
他单手插兜，闲适又有三分慵懒的步调在这并不奢华的古旧街道上，实在格格不入。可他仿佛不觉，像最称职的新婚丈夫，在下一家女装店前，先一步拉开店门。
明明是最常见又挺随性的一个动作，落在他身上，又像一道风景线。
艾葳依旧礼貌和人说声“谢谢”后，跨入店内。
这家店的衣服倒还大方朴素，不像之前那几家都太洋气太有设计感了。
“多挑几身。”
周则肃看出了她的喜好，出声提醒。
“钱我来付。”
他个子太高了，仿佛快要顶到天花板，一举一动都极具压迫感。
“啊，那不行的，毕竟我们只——”
“嗯？周太太这是要和自己的老公客气？”
什么！
艾葳吃惊地扭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男人，可见他一脸平静，还是那个淡的没多少欲望的样子，又默默扭回了头。
可是，可是他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啊！
老板见状，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立时笑眯眯道：“才结婚吧？”语气还特暧昧，“还是相亲没几天结的吧？既然都结了还客气啥呀，以后可是什么都是一体的夫妻，他的钱就是你的钱，你的钱还是你的钱。”
呃……
这算哪门子一体啊，一体不应该是互相的么？
结果，周则肃还很认同地冲她点了下头，然后用眼神示意再挑几身。
他难道没看出来这都是营销套路么？
艾葳挠了挠脸颊。
这场女装采购终于在第五家画上句点。店员太热情了，可能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大款的男人，一个劲儿的推销。
人还很捧场，只要是推销过的全被买下来了。总共十套，啥风格类型都有，连衣裙，衬衫裙，针织衫，卫衣裤子，短外套，长外套等等，就连配饰都没放过。
艾葳是死活拦不住啊！
“要命。”
来到门口，她看了眼男人手上的购物袋，忍不住说了这么一声。
不想，惹来周则肃低低的笑。这好像还是艾葳第一次听到他的笑声，是悦耳的，像这冷秋之下有人在耳边用琴弓在大提琴D弦上拉了那么一下。
“继续吧！”
继，继续？
居然还要继续！
艾葳赶紧出声制止，“够了够了，十身啊，够我穿好几年的了，而且出租屋里还有衣服。”
“说的鞋子。”
“鞋子也有的。”
“既然换新，那就从头到脚，里里外外。以后，你是周太太也好，独立的你也好，总之你是全新的。”周则肃说的认真，像在她耳畔温柔提醒，你重生了，可以完全做自己了，请抛弃原来旧思想，旧观念。
令人津津乐道的是，他居然会想到这一层。是啊，以后她就是她了，不再是谁家的女儿，谁也别想再捆绑她了。
“明天就把我奶奶接过来行吗？”
“明天？”
“怎么不，行吗？”与性格全然不符的清灵甜妹脸，歘然看向并行在身侧的周则肃，那如初生般的笑也戛然凝固。
保证事后接奶奶过去一起生活的是赵家，而她现在嫁的，是周则肃！
一身的活力像被瞬间抽干了摇摇晃晃。
艾葳这是被家人摧残多了，好似什么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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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性往坏处想，周则肃看着艾葳仿佛天塌下来的表情，意识到自己应该认真听她话里的意思，“你奶奶已经在我们现在住的家。”
“很快就能见到。”
很快就能见到，也就是说买完东西就能见到奶奶了。艾葳心头一喜，那喜色很快也漫上脸庞，代替原先那片荒凉的枯地，明眸善睐，堆满感激。
所以其实那个承诺，是他通过赵家的口说的吗？从头到尾，都是他在与他们对话。
艾葳刚要说声谢谢，被她忽略掉的七个字突然加粗放大的横在她脑海里。
我们，现在，住的家？
也不知道是戳到了艾葳哪里，满是喜色的脸颊上忽而飞过一片红霞。她赶忙把脑袋偏向另一侧，然后低低地喊了一声，“周则肃。”
“嗯？”
“你，你是不是有点认真了？”
“你一个人能照顾么？”
艾葳：不能。
“所以你和我住，怎么不算我们的家？”
“别太生分，好歹也是朋友。”
闻言，艾葳想了想，这位先生曾经给她打赏了将近十万的小费，就简单的陪聊。对方若愿意和她做朋友，那还真是烧高香了。
“你这说的，你好像不回去了似的。”
“嗯，暂时不回。事情处理好了。”
两人身高差太多，并肩而走，像大人带着小孩，可艾葳身高有165了。不过男帅女靓的，走在街上，回头率非常可观。
“奶奶穿几码鞋，一起买了。”
艾葳心头一阵涟漪划过，“也好。”
“不过这次我自己付，我也是有钱的。”
线条微勾的嘴角浅浅上扬，他知道她现在有些钱。
周则肃没再多说什么。
半路上，还会突然出现两个戴着墨镜的黑衣人，非常熟稔又恭敬又一声不吭地接过周则肃手上所有的购物袋。
艾葳愣愣地看着，见人没解释，她就没问。随后一脸吃惊地看着一脸如常地同她一起走进内衣店的周则肃，内心忍不住冒出个念头——
有没有可能，让他去买卫生巾，眼睛也能眨都不眨一下啊？
一抹古怪的笑，自眼底划过。
虽然周则肃不介意，但艾葳不想人这么陪着，速度买下几套就走了，两人最后在一家男装店的橱窗前停下。
几次见面，周则肃衣服不是黑就是灰，明明才28岁，也太老成了。
“这件裸粉色卫衣，和搭配的这条卡其色直筒裤，你要不要试试？”
周则肃显然看不上，瞳孔还似发出了“你不要过来啊”的震动。
但他一直以来情绪都淡淡的，所以在他以为很明显的拒绝，在艾葳看来也仅仅只是不太行的样子。她侧头仰着看他，眼里闪过狡黠，“偶尔也穿穿青春活泼一点的衣服不好吗？”
周则肃刚张嘴——
“那我买了。”
艾葳骤然转身笑着跑近店内，望着那道欢快又有几分俏皮的背影，周则肃想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他没进去，只立在橱窗前看着艾葳冲老板指了指橱窗这边，然后一脸认真给他挑衣服，讲价，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笑容逐渐清晰，且持久。
他知道，她这是在“回报”他执意给她买那么多衣服的“仇”呢。
或许——
也不是不能尝试？
“你多大码的？”
随着门上“叮铃”一声响，艾葳那张布满光彩的脸蛋在门后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