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远航星 > 37. 觥筹交错
    六点十五,九百余人几乎全部落座。红木长桌在烛光下延伸成两条对称的深色河流,军礼服的黑红配色被水晶吊灯的光浸透,整个大礼堂从穹顶回廊往下看,像是某幅旧时代宫廷油画的二十二世纪复刻,只是画中人坐姿太放松了些。

    最前排是教授军官区。讲台两侧请了现场伴乐,弦乐四重奏的调子不高不低地浮在人□□谈声之上,刚好够覆盖刀叉碰到瓷盘的脆响,又不至于压过任何一句话。开席前按惯例是校方代表和各种例行公事般的讲话,第一位上去的是教务处的某个副主任,语速偏快,三分钟读完了一份写满了"祝贺""再接再厉""假期注意安全"的稿子。第二位是军事训练部的代表,比第一位更短,短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把稿子翻漏了两页。台下偶尔响起礼节性的掌声,但更多人的注意力显然集中在长桌上已经开始冒热气的银质保温盖上。

    轮到伊丽莎白上台时,下面的气氛已经相当松散了。好饭就在桌上,谁也不想多听败兴致的话。校董从侧台走上来的时候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不紧不慢的节奏。

    "小朋友们~想我没有~"

    依旧是经典的伊丽莎白式开头。她夸张地摆了摆手,语气介于深夜电台主持人和某个走错片场的女爵之间。

    "今天晚上放开享受,大胆放纵。唯一的要求是尽量别把自己喝到校医院——阿廖沙,尤其是你。"

    某个方向传来一阵压低了但没完全压住的笑声。被点名的那位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周围的人已经开始拍他的肩膀。

    "以及,今天晚上不许谈学习。"伊丽莎白竖起一根手指,"学习什么时候都有,今天晚上属于休息时间。"

    她把手掌合在一起拍了拍。

    "好啦,我就不烦你们了。放开吃吧姑娘小伙子们。"

    伴随着热闹而友善的笑声和一阵明显比前几位热烈得多的掌声,伊丽莎白从讲台上跳下来,长裙摆在她身后划了个弧。

    银质保温盖被逐个掀开,蒸汽在吊灯下翻涌成一片乳白色的雾。烤牛肉被切成薄片码在椭圆形瓷盘里,边缘焦脆、中心粉红,肉汁渗进盘底的迷迭香和蒜瓣之间。香草烤羊排的骨头顶端包着银色锡纸,一根一根斜靠在配菜上,油脂还在滋滋作响。海鲜区的冰盘撤掉后换上的是热菜——煎鳕鱼淋着柠檬黄油酱汁,虾仁意大利面的帕玛森芝士被余温烘出了坚果味。面包篮被续了三轮,黄油碟补了两次。

    长桌靠近中间的位置,某张小团体已经开始了自己的进食和讨论。

    沈在开席后的头十五分钟里一句话没说。他的全部注意力被一块烤牛肉、半盘虾仁面和一个刚端上来的酥皮浓汤占据了。吃相不算难看,但速度惊人,像是在补过去一周靠咖啡因和焦虑吊命的营养亏空。

    "你慢点。"东方宁晏在他旁边落座,鸡尾酒杯搁在手边,自己的盘子还没动。

    "泥也次——"沈咽下去,喝了一口水,"你也吃。"

    "我不着急。"

    克拉伦斯坐在桌子另一侧,正把一块面包撕成小块蘸着橄榄油。他的盘子不大,但去热菜区补了三次。伊琳娜的盘子和他差不多,分量不大,但每次补的都是不同的东西,每样只拿一点,吃完了再拿。两个人中间隔了三个座位,各自在跟不同的人说话,但盘子里的食物消下去的速度几乎同步。

    "烤羊排不错。"克拉伦斯对正往这边走的库洛姆说。

    库洛姆的盘子整洁到了一定境界,三种热菜各自占据盘面的三分之一,中间空着一道清晰的边界线,酱汁没有越过。他低头看了一眼克拉伦斯的盘子,里面的食物已经混在了一起,肉汁和烤蔬菜的汁水在盘面上形成了一些不规则的交界。

    "你的烹饪审美和你的驾驶风格高度一致。"

    "这叫效率。"

    乔宁娜在他们旁边安静地吃着水果沙拉。她的盘子不大,但蜜瓜片和车厘子的比例被精心调配过,每一勺都恰好包含两种以上的水果。奥维莉娅的盘子则完全相反。一块牛排、两块羊排、一坨土豆泥、三块拿破仑酥,所有东西堆在一起,边界线完全不存在。

    沈吃完了第一轮,抬起头,目光开始重新对焦在除食物以外的世界上。他看了一眼东方宁晏的盘子,只碰了不到一半。他看了一眼奥维莉娅的盘子,已经空了三分之二。他看了一眼克拉伦斯和伊琳娜的空盘,几乎同时被推到一边。

    "你们都吃这么快?"

    "你吃了十五分钟没抬头。"克拉伦斯说。

    "我饿了。"

    "显而易见。"

    热菜轮换到第三轮时,桌上的节奏明显慢了下来。最初十五分钟的集中进食阶段已经过去,刀叉的速度从冲锋转为巡航。银质保温盖不再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人们开始往椅背上靠,端起酒杯,谈话声逐渐升高。

    "西尔维娅难得这么放松。"乔宁娜小声说,用叉子指了指不远处靠窗的位置。西尔维娅正在和娜拉聊天,表情是考后特有的松弛。娜拉说了一句什么,西尔维娅笑了,抬手捂了一下嘴,这个动作在她身上很罕见。

    "她和娜拉关系一直很可以,"库洛姆端着重新加满的咖啡杯坐回来,"上个月在图书馆遇到她们一起自习。"

    "你女朋友倒是放心你一个人在宴会上到处走。"

    "她信任我。"

    "她信任的是你那个咖啡机。"克拉伦斯说。

    库洛姆的嘴角上扬了一个非常精确的角度。"这个我不能反驳。"

    在满足了饥肠辘辘的肚皮后,便开始有人随意游荡了。长桌之间的人流从单向流动逐渐变成了多向交叉。有人端着杯子溜达到完全不相识的桌子旁边,凭着某句无意中听到的八卦或某场全息演习中记住的一张脸就坐下开始聊。偶尔两句俏皮话让一圈人忍俊不禁,笑声在穹顶下滚过,像是被水晶吊灯敲碎的浪。有人胆子更大,溜达到教师那几桌去蹭热闹了。

    那边氛围丝毫不比学生这边差。

    伊丽莎白脸红扑扑地跟几位以严肃闻名的军官聊得不亦乐乎,她已经解了外套搭在椅背上,手里的酒杯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危险,但酒始终没洒出来。她对面的那位头发花白的战术分析课教授正端着红酒跟她讨论什么——听不清内容,但从手势来看,不太像学术讨论,更像两个老酒友在比谁见过的离谱事更多。几位平时在课堂上从不露出任何非必要表情的教官,此刻正跟围过来的学员碰杯,肩膀上的军衔在烛光下反着柔和的光。

    期末了。轻松轻松坏什么事。

    卡列西斯准将正跟一位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政工处老师喝酒。两个人坐在军官区边缘的一张双人位上,桌上的餐盘已经被推到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两瓶已经空了大半的红酒和两只不像餐厅配发的厚玻璃杯。卡列西斯的脸比平时红了至少三个色号,笑得和课堂上判若两人——课堂上他的嘴角能拉出零点几毫米已经算表情丰富,此刻靠在椅子上,军礼服最上面的扣子解了,正在跟对面的政工处老师碰杯,碰得玻璃震出了回响。

    后来有好事者拐弯抹角找政工处的老师打听来:这是他老战友,刚刚才从WULA一线部队退下来转到赫利俄斯,两个人上一次见面是统一战争东非战场上的某个补给站。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回到长桌这边,沈的脸已经发出了意味明显的红色。

    奥维莉娅在十五分钟前开始了她的灌酒计划。她把整瓶红酒往沈面前一放,玻璃瓶底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双手抱胸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像一只刚发现了新老鼠洞的猫。

    "沈,你别告诉我你还不如我。"这是第一杯。

    "你看看乔宁娜都喝了。"这是第二杯。

    "东方姐~在旁边看着呢。"这是第三杯。这句话的杀伤力被沈的反应证明了——他端起杯子闷完了。

    五杯红酒下去之后,沈的坐姿从一个标准的伏案姿态变成了椅子靠背上的某种流体形态。他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以下,自己伸手推了两次,两次都推歪了。东方宁晏坐在他旁边,手里只拿了一杯鸡尾酒,另一只手扶着额头,看着自己的竹马兴致勃勃地跟奥维莉娅碰第六杯。

    "你明天不头疼我跟你姓。"东方说。

    "你本来就姓东方。沈东方不好听。"

    "那行。"东方端起鸡尾酒杯抿了一口,嘴角的弧度在杯沿后面藏得很好,"我姑且相信你——的肝功能。"

    "好耶,相信相信——嗝——等等,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那边乔宁娜的酒量比沈好些,但也好得不多。她是喝得慢,不知不觉就超过了临界点。此刻正迷迷糊糊地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托着腮帮子,眼镜腿歪了一边,看着桌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傻笑。笑什么她自己也不太清楚。

    阿德莱德正在用叉子小心地从一块柠檬挞上分离出一片烤柠檬片。动作和她打靶时一样精确,稳定,每一个分解步骤都清晰得可以拍成某种教学视频。

    乔宁娜把阿德莱德的左手从桌上拿起来,握在自己手里。

    "阿德莱德——"

    "怎么了。"

    "你是我见过最——最——"

    阿德莱德没有动。柠檬挞还在她右手叉子上。

    "最什么?"

    "最讲纪律的人。"乔宁娜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她腾出另一只手去推,没推中位置,"你连吃柠檬挞都要用叉子。"

    "不然用手吗。"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乔宁娜的声音忽然从迷糊的含混变成了某种更软的、更真的东西,"你知道吗,我开学第一个月其实有点怕你。因为你对所有事情都太——太确定了。我感觉我永远做不到你这样。但后来我发现——"

    她打了个小嗝,继续说下去。

    "发现你会在奥维莉娅嘴上说不管我的时候默默帮我把笔记整理好。还帮我纠正打靶时的姿态。第三遍的时候我都不好意思了,你还说'没关系,这是第几次都无所谓,只问你做对了没有'——"

    阿德莱德的表情纹丝不动。但被乔宁娜握住的那只左手没有抽回去。

    "所以我觉得——你特别可靠。"乔宁娜把这句话说完之后自己先笑了,镜片后面的眼睛弯成了两条模糊的弧线,"嘿嘿。"

    她握着阿德莱德的手晃了两下,又转头看向桌上其他人,目光在每个熟人的脸上停了一两秒,像是在用手指数什么珍贵的东西。

    "包括大家——都好厉害的诶。伊琳娜帅帅的。沈在自己喜欢的领域很强。奥维莉娅嘴上不饶人但很仗义。东方姐好成熟。还有——嘿嘿——还有克拉伦斯,嗝——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她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开始往下沉了,脑袋往阿德莱德的肩膀方向歪过去。阿德莱德把自己的肩膀调整了一个刚好够她靠住的角度,右手继续吃柠檬挞。

    奥维莉娅在对面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手里的叉子悬在半空,嘴张了两秒又闭上。她转向东方宁晏,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句:"乔乔喝多了之后战斗力这么强的吗?"

    东方宁晏端起鸡尾酒杯抿了一口。"她一直都能。就是不喝酒的时候不太敢。"

    沈这边,摇摇摆摆的坐姿已经进入了第三阶段——第一阶段是后仰,第二阶段是趴在桌上,第三阶段是重新把自己撑起来但身体的中轴线已经从一条直线变成了某种曲线。他转过来面对东方宁晏,表情在"很认真"和"很迷糊"之间做了一个复杂的叠加。

    "嗝。东方姐。我说——你穿军礼服好好看。"

    旁边已经醉醺醺的乔宁娜听到后发出了一阵极不符合人设的笑声,从阿德莱德肩膀上抬起脸:"沈……哈哈哈哈……你太会说话了哈哈哈哈哈……"

    "哎呀你想到哪去了——我是说真的——虽然平时你穿军礼服也很好看——但今天特别好看——我跟你说这个不是因为我喝多了——好吧可能有一点——但只是一点点——"

    他把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了个很小的距离,比完之后自己看了看,又把它缩小了一点。

    "大概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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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维莉娅在对面笑得差点把酒洒在桌上。

    东方宁晏没有生气。她放下鸡尾酒杯,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你完蛋了。我会把原话传达给伯母,告诉她她儿子对他的青梅有不轨之心。"

    "你欺负我,东方。"沈把脸埋在自己交叠的手臂里,声音闷闷的,"我们可是从小玩到大的——阶级情谊深厚的无产阶级同志啊。你不能这么对我。"

    "那——"东方宁晏偏了一下头,"寒假跟我去实习。"

    沈从胳膊里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介于惊恐和委屈之间。"放假了。不要啊——"

    "那不然明天四百米运动速射,三组。"

    "你杀了我吧。"

    "那是你说的无产阶级同志情谊?"

    沈又把脸埋回去了。这次埋得更深。

    克拉伦斯喝的不少。伊琳娜从自己坐的位置上能看到他正向后靠在椅背上,椅子两条前腿微微离地,手里的红酒杯被摇成了缓慢的圆弧。他的表情比平时任何时候都放松。平时他在放松的时候也有一部分是醒着的,像一台永远不关机的被动雷达。此刻那台雷达还在,但信号阈值被调高了不少。

    他正隔着几个座位跟库洛姆和尼禄聊天,再隔一个座位是那名姓秋山的同学。说的什么伊琳娜听不太清楚,但从他比平时多出来的那些笑容来看,大概也不是什么严肃话题。笑完之后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来看着杯子里的挂杯。

    这种感觉很有趣。

    伊琳娜也喝了两杯白葡萄酒。不多,但足够让脸颊微微发热,足够让她把双手搭在桌子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用一种在平时不会出现的闲适姿态扭头看着克拉伦斯的方向。他被人逗笑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几道很浅的纹路,平时注意不到。在这个距离和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

    "伊琳娜——"

    一道热气从她耳朵边上吹过来。

    "伊——琳——娜——"

    奥维莉娅不知什么时候从她灌酒计划的战线上撤回来了。金发双马尾因为喝了酒之后更活跃的肢体语言而略微松散,脸上红扑扑的,嘴角挂着一种伊琳娜非常熟悉的表情。这种表情上一次出现是在她怂恿沈喝第四杯的时候。

    "好姐姐,告诉我——"奥维莉娅把下巴搁在伊琳娜的肩膀上,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拖得很长,"你们两个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伊琳娜没动。

    "你眼神都拉丝了——哈哈哈哈哈哈——"

    不等伊琳娜有任何反应,奥维莉娅从她肩膀上弹起来,往克拉伦斯的方向深吸一口气。

    "卡塞尔——"

    这一声不算大但穿透力极强,附近两桌的人都转了头。奥维莉娅心满意足地抱着自己的酒杯蹦跶着溜走了,脸上挂着"调戏成功"这四个字拼成的笑容。

    不明所以的克拉伦斯回头看了一眼伊琳娜这边,伊琳娜的手已经从桌子上放了下去,重新变为那个腰背挺拔的伊琳娜。脸上的表情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他对她点了点头。

    然后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刚才对别人时不太一样。幅度差不多,但收尾的时候慢了半拍。

    克拉伦斯也点了点头,转回去继续跟库洛姆聊天。伊琳娜拿起自己的白葡萄酒杯抿了一口。

    阿德莱德把最后一片柠檬挞吃完,用叉子把盘子上的残渣归拢到一侧,然后把乔宁娜从她肩膀上轻轻扶正。乔宁娜的眼镜已经完全歪了,双眼闭着,呼吸均匀,在军礼服的领口映衬下睡得很安稳。

    "她喝醉了。"阿德莱德说。

    "你觉得她明天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吗?"奥维莉娅凑过来。

    "不记得。"

    "那太可惜了。"

    东方宁晏把鸡尾酒杯里最后一口喝完,站起来走到沈旁边。沈还在把脸埋在胳膊里,嘴里念念有词。大致能分辨出"实习"和"不要打靶"几个关键词。东方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沈?阿沈?你还好吗?"

    "我自己能——走。"

    "你能撞到门框上。"

    沈被拽着后领站起来的时候,伸手在桌上摸索了一下,把自己的眼镜找到了。戴上之后大概清楚了一点,至少能分辨出东方宁晏在哪个方向。

    "东方姐。"

    "嗯。"

    "明天可以不跑步吗?"

    "做梦。"

    两人斗嘴的时候,库洛姆端着不知第几杯葡萄酒绕了回来,看了一眼沈被拽走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桌上杯盘狼藉的战场残骸,在克拉伦斯旁边坐下。

    "娜拉让我问你们,放假前要不要一起去新塞里欧吃顿饭。"

    "可以。"

    "伊琳娜也来?"

    克拉伦斯侧头看了一眼伊琳娜的方向。她正在跟阿德莱德说话——乔宁娜靠在椅子上睡着之后,阿德莱德把自己的外套搭在了她身上。

    "我问问她。"

    "好。"库洛姆抿了一口咖啡,"你今晚状态挺好。"

    "考完了,没什么不好的理由。"

    时间在烛火和杯盏之间缓慢地流过。弦乐四重奏换了一首更慢的曲子,热菜区撤下去换上水果和奶酪,卡列西斯那桌的笑声隔着半个大厅传过来,偶尔混进一两句听不清内容的抬杠。伊琳娜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口白葡萄酒,把空杯放在桌上,目光从阿德莱德那边收回来,落在大厅另一侧教师区的位置上。卡列西斯正靠在椅背上,端着那杯红酒,笑得和课堂上判若两人。

    她偏过头,看向克拉伦斯的方向。

    克拉伦斯正把椅子两条前腿放回地面,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烧掉了一半,烛泪在黄铜底座上凝成一层一层不规则的白色蜡壳。水晶吊灯的光从上方打下来,穿过红酒杯的边缘,在红木桌面上投下一个浅红色的半透明影子。他把杯子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片刻,然后放下。

    他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这边,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