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远航星 > 36. 期末与晚宴
    长达一周的期末考试在十二月第二周的周五下午落下最后一门。最后一张卷子从终端上提交的瞬间,整栋教学楼里响起的是数百人同时呼出一口气的声音。那种长叹不是庆祝,更像是有人终于把按在肩膀上的手移开了。

    沈在交卷后趴在桌上说了句"我现在可以死一会儿吗",然后被东方宁晏拽着后领拉起来去吃饭。乔宁娜把笔袋收进包里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考完了。奥维莉娅则直接在走廊里宣布她明天要睡到中午,谁来叫都不好使。阿德莱德走在她后面,罕见地没有对这句话做出任何纪律性反驳。

    伊琳娜考完最后一门女子综合作业障碍之后在更衣室里坐了片刻。她的成绩不会差,但这七天里她把每一门考试都当成了一场单独的战役,考完最后一场才允许自己在更衣室的长凳上闭眼坐了五分钟。克拉伦斯的文化课考得怎么样没人来得及问,他在辩证法那场考试结束后被教员叫住单独聊了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表情平静得什么都看不出来。库洛姆端着他那只白瓷杯从他身边走过,只说了句"咖啡?",克拉伦斯说"要"。

    不管考的怎么样,结束了。

    次日下午三点,大礼堂的前厅门第一次被全部推开。

    事实上,直到两点半之前,大多数人还沉浸在考后的瘫软状态里——穿着作训服趿拉着鞋去食堂喝杯咖啡,计划着晚上要不要去新塞里欧吃顿好的。然后第一批消息在年级群里炸了开来。

    几张照片。接着是一段视频。拍的是正在布置中的大礼堂。

    视频里有人说了句"你确定这是在我们学校?"

    三点整,好事者已经在前厅门口围了一圈。赫利俄斯主教学楼的大礼堂在设计之初显然就容纳了这种规模的布置。两扇对开的橡木大门打开后,前厅的纵深比站在外面看时预估的要深得多。红木长桌从入口处一直排到尽头的台阶前,桌面被擦得反光,每一张都能坐二十个人。桌上每隔一米就立着一座烛台,黄铜底座,烛焰在穿堂风里微微偏转又立刻立正。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三排,每排五盏,吊灯之间的绸幅从这一头拉到那一头,黑红底色。赫利俄斯的标志排列在吊灯两侧做成了吊旗:星环斜向上展开,最大那颗星的尾端延长为一柄长剑,据说是借鉴了旧亚太联盟太空军的标志元素。

    桌椅还在摆放,桌布还在整理,香槟杯还在往桌上成排地码。但就算是这样的半成品状态,站在前厅门口的人也不说话了。

    宴会长桌分两列纵向排开,正前方是一张横向的高桌,台面上铺着暗红色的绒布。穹顶之上还有一层,回廊的栏杆上缠绕着常青藤和某种叫不出名字的白色小花,应该是本地没有的品种,新塞里欧的气候养不出这种植物。是从别处运来的。花不了多少钱,但花了很多心思。

    "哈?——"

    奥维莉娅的声音从前厅门口传进来,尾音拖得很长,最后拐了个弯,变成了一个被压扁的肯定句:"这个嘛——还行。"

    站在她旁边的乔宁娜把眼镜推了推,她认识奥维莉娅的时间足够久,翻译这句话不需要查词典。"还行"从奥维莉娅嘴里说出来,后面跟着"可以和白金汉宫晚宴的规格比一比"的嘟囔。参考她家的条件,这句话的含金量不低。

    食材区的长桌上水果已经摆好。蜜瓜被切成薄片在冰盘上码成螺旋,每一片之间的间隔几乎相等。葡萄和车厘子堆在银色托盘里,表皮上还挂着水珠,被水晶吊灯的光打得像是镀了一层透明釉。甜品□□立设在一侧,巧克力喷泉已经启动了,三层叠瀑匀速循环,旁边排着切成小块的菠萝、草莓和棉花糖。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人在往拿破仑酥上撒糖粉,动作快而稳,撒完一片立刻转向下一片,显然不是临时请来的外援。

    克拉伦斯站在甜品台旁边,目光从巧克力喷泉扫到拿破仑酥,再扫到正在往桌上摆的冰盘。他的表情和考完辩证法被教员叫住时差不多。库洛姆端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咖啡杯走过来,杯口冒着热气。他抿了一口,然后低头看杯子。

    "这个是埃塞俄比亚的单品。"

    "你连这都能喝出来?"

    "我喝不出来。"库洛姆示意了一下柜台,存放咖啡豆的玻璃罐上印着产区标签,"我看到了。"

    克拉伦斯没说话。库洛姆又抿了一口。"能在这种场合让咖啡保持合适的萃取温度,水源和设备都不是现凑的。校董的审美——怎么了?"

    克拉伦斯指了指甜品台尽头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通体覆盆子色天鹅绒的小矮凳。它的存在与周围一切红木烛台水晶吊灯的古典宫廷风格形成了某种无法言说的冲突。

    "——有时候令人无语。"库洛姆把话说完。

    "可以质疑校董的审美。"克拉伦斯端起自己那杯咖啡,"但不要质疑校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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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资金。"

    下午茶时间之后,原本只打算来看一眼的人开始往回走,大礼堂门口的人流出现了明显的反向潮。那些穿着便装本来只在门口探个头或者如克拉伦斯库洛姆这种来蹭口吃的的学员,在这一波无声的集体判断中,脚步默契地指向了同一个目的地。大概三十分钟后,军礼服开始成批出现在前厅。

    赫利俄斯的军礼服主色调为复古黑配红,剪裁利落,肩部挺括,腰线收得干净。穿上这身站在水晶吊灯下和穿着作训服站在同样的灯光下,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存在方式。

    五点之后,大礼堂已经坐满了一半。红木长桌两侧的椅子被拉开了大半,座椅上的军礼服和烛光彼此映照,从穹顶回廊往下看,黑红两色在暖黄色的烛光里形成了某种庄重而流动的色块。穹顶回廊上开始有人扶着栏杆往下看,高桌背后的墙面被投影仪打上了赫利俄斯的校徽,巨大的星环长剑在红黑底色上缓慢旋转。

    食材区的新鲜水果和甜品被更频繁地光顾。热菜要到七点才会端上来——现在厨房里正忙得不可开交,前厅的人能闻到从侧面走廊飘过来的烤肉和迷迭香的气味,找不到来源。这加重了某种期待。穿白色厨师服的人开始往每张桌上摆放面包篮和黄油碟,篮子是藤编的,黄油被切成方块搁在碎冰上,撒了海盐。

    角落里有人正在争论吊旗上的五颗星分别代表什么。有人说是五大洲,有人说是五个常任理事区,有人小声说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可能只是当初设计者觉得五颗星好看,然后被旁边的人以"你对赫利俄斯的审美有什么误解"驳回。

    五点四十五分,酒水区正式开放。仅限今日。消息传开之后,酒水区前排队的人数在三十秒内翻了一倍。赫利俄斯的学生确实没见过校方主动提供。这大概是某个多金女校董和校委会之间"争取"下来的结果。具体怎么争取的没人知道。但酒水不限四个字已经足够让一群在高压考试周中耗尽灵魂的人暂时不去追问细节。

    傍晚的光线从大礼堂的高窗里斜斜打进来,赤道上的日落永远是六点前后,现在还没到。阳光透过窗户在红木桌面上铺出一块一块的金色方块,和烛光混在一起。有人把香槟杯举到光里,杯壁上细密的气泡折射出一小片移动的光斑。前厅里坐满了人,军礼服的黑红色在长桌两侧排成两条连续的色带。穿堂风从半开的窗户里穿进来,烛焰整排整排地偏转,又整排整排地立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