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青云宗下镇子边缘的一座客栈处,闲着没事干的掌柜正靠在柜台后小憩。
快入梦乡时,他却被不远处拍桌的动静吓得跌下了凳子。
原以为是几个不好惹的修士在这找事,他躲在柜台后,露出半个脑袋观察。
大堂处倒是没有凶神恶煞的人,只有一个青衣的女修士,和她对面正低着头,一高一矮的两个男子。
“你们两个真是好大的胆子。才进宗门第二天,就不顾我的命令,私自下山!”
师岚压着眉心,表情冷峻,眼中满是怒气。
私自下山可是要被赶出宗门的。阙星饶可不想接下那么大的帽子,虚虚地辩解两句:
“严格来说,不算私自下山,我们是听傅师兄的安排……”
话还没说完,他便听见师岚冷笑了一声。
“是么?”
这声冷笑,让阙星饶想起陆鸿羽每次要生气时,便会轻哼一声的模样。
于是他不敢再说,连忙低下头。
长剑被师岚磕在桌上,震得一旁偷偷围观的掌柜都抖了几下。阙星饶低着头,冲方洲渡眨眨眼睛,努了下嘴。
早知道就乖乖受训,不多嘴了。
“宗门里边,论资排辈,我是副宗主宣泽真人的首徒,你傅师兄的大师姐。论宗门内务,我掌外门一切事宜,对所有外门弟子有约束管理之责。”
她抬眼看向阙星饶:“你是商门的人,裴晔是你的大师兄,我管不着你,那赵度呢?”
“赵度是我外门中人,我这个师姐让他等我回来,结果不到一刻钟的工夫,你就直接把他拐下了山?”
天知道她把傅修睿修理一通后,赶回外门见到空无一人的院落后有多生气。自成年来接管外门,师岚带了一届又一届的师弟师妹,从未见过如此阳奉阴违的人!
嘴上乖乖答应说得好听,结果一转眼便拐走了他外门的人。今天能拐赵度下山,明天就能把整个上青宗的人都带着乱跑。
师岚气在头上,阙星饶不敢再回嘴。这样下去,待会儿他们就要被带回宗门,受罚还是其次,失了傅修睿给的令牌却可惜。
“师姐,不怪少爷,是我担心少爷安危,才跟他一起离开宗门。”
阙星饶没想到方洲渡会开口,他悄悄地抬头去看师岚的表情,见她一副吃瘪的模样,又埋着头抿嘴憋笑。
方洲渡继续扮演忠心护卫:“少爷也是因为这么多人里,傅师兄独独选了他去办事,才急于表现,想留在宗门。”
方才他背着人下山,阙星饶怕他走的无聊,将昨日在商门遇到的事都说了一遍。
“所以废灵根是留不下来的,若是要找人,我们这三个月需得抓紧时间才行。”
天梯处人来人往,吵吵嚷嚷的,为了让方洲渡听得清楚,阙星饶将脑袋往前拱了拱,搭在他的肩膀上,对着人的耳边说。
热气夹着风拂过方洲渡的耳间,耳廓不受控地耸动两下。
方洲渡问他:“有线索了?”
“嗯……傅师兄交代时,说是自己要的这些东西,但其实他和裴晔说话时我一直在不远处偷听来着。”
况且他俩也没刻意遮掩,大家都听得一清二楚。
包括裴晔可能有小情儿这事。
但这事还是不和方洲渡说了。
阙星饶:“这个药材其实是裴晔要的。”
可众所周知,裴晔是个剑修。
他后来又在商门的师兄师姐那套到话,现下上青宗医修只有两人,一个是目前正弃医从商的傅修睿,另一个便是傅修睿的师尊,可这位前辈早在几十年前云游四方去了。
下着玉阶,方洲渡脚步稳当:“所以上青宗里,藏了个谁都不知道的医修。”
阙星饶点点头,可却没控好力度,下巴戳在方洲渡肩膀上,疼得让他下意识嘶了一声。
那群师兄师姐们修为虽然不高,但十分热情,加上阙星饶嘴巴甜,他们便将傅修睿的那点破事全抖搂给了阙星饶。
所以他也知道了,每过一月,裴晔便会让傅修睿替他跑腿这事。
晃晃悬在半空的脚,阙星饶推测:“除了全界那位不见首尾的第一医修,也就是荼医需要这么多灵草药鼎供其消耗了。”
“若是上青宗将人一直关着,那关押他的地方,只能是内门地界,甚至是更核心的宗主所在的洞天福地。”
方洲渡顺着他的推测继续道,阙星饶赞同点头:
“可三个月后的试剑大比,我肯定是留不下来的,得找别的办法进到内门才行。”
“现在至少要先留在商门,后边才能继续有机会溜去别的地方。”
“所以我真的很想留在上青宗!”
阙星饶双手合十,言辞恳切,眼中蓄起一汪要掉不掉的泪水,望着绷着脸的师岚。
听他说了大半天,师岚想说的话都被他堵回了嘴里。
再如何努力,三个月后,没有一点修为的李星星又要如何通过试剑大比?
偏偏是个废灵根。
唉。
见师岚表情有所松动,阙星饶将纸条递到她面前,给自己求情:“傅师兄交代所需采买的东西也只剩一样了,师姐,您就让我去吧。”
见到上头只剩一道未被划掉的字,师岚皱起了眉头:“五毒门?”
她并非医修,可碧血药引这东西她还是认得的。自然也知道,在玉云间,只有五毒门会有。
傅修睿这臭小子,心也太大。五毒门虽在玉云间,可离灵川也不远,宗门地界受灵川瘴气影响,非筑基以上修士,往往还没越过瘴气树林,便已受到影响,修为全无。
师岚摩挲着薄薄的纸张,抬眼去看阙星饶带着几分希冀的面庞,还是松了口:
“五毒门路途甚远,一路上遇到的事难以预料,为护你们平安,我会与你们随行。”
阙星饶露出惊喜的笑容,抓起方洲渡的手,刚想欢呼一声,又听师岚继续道:
“但一路上遇到的危险,需得你们自己解决,除非危及性命,我只会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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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不会出手。”
她带师弟师妹出去时,一向用这个方法锻炼他们。即便如今这两人修为低微,她也不会心软。
让两人明日在大堂等她后,师岚便准备回宗门交代这几天自己不在时的事务。
走之前,她顺手在阙星饶身上下了禁制。
“今夜你不可离开客栈,明日一早我会解掉你身上的禁制。”
阙星饶:“……”
没必要这么防着他吧?
而且怎么不给尊者也下禁制!
看出他心中疑惑,师岚淡淡解释:“我算是看出来了,他只会跟着你跑,若你乖乖的,他便不会离开。”
阙星饶:“……”
这话倒也没错。
师岚转身欲走,却在跨出门槛时一顿,似是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今日,你们下天梯时,用了多久?”
非她多虑,这两人修为低微,用不了传送法阵,只能走天梯下浮岛。可她寻过来时,这两人却不像走了九千多玉阶的模样。
阙星饶自然不会让她知道,方洲渡一阶一阶走下来的事。
“咳。”
他装作不经意露出腰间的储物袋,正是昨日交给傅修睿拿灵石的那个。
刻意的动作自然被师岚注意到。
猜疑的神色瞬间消失殆尽。
她忘了,李星星钱多到数不完,自然会走傅修睿那个快速通道。
见师岚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阙星饶连忙抓起方洲渡的手,往客栈上边的房间走。
任由人拉着自己,方洲渡问他:
“又跑?”
阙星饶头也不回:“不然呢?”
虽有禁制在身,但还是先跑跑看。
不料没走几步,他便被方洲渡用力拽了回去,被迫与他面对面,阙星饶神色着急:
“不能让她跟着我们。”
“让她跟着我们。”
两人异口同声,意思却截然相反。
阙星饶不解:“尊者?”
“她方才说的不错,前往五毒宗的路程不近,一路会发生什么还未可知,我无法使用灵力,若有意外,保护不了你。”
方洲渡没告诉阙星饶的是,昨日师岚让所有人在外冥想修炼一夜。没想到第二天清晨,阙星饶便发现了他指甲颜色的变化。
若是如此,不用多久,辟灵蛊便能要了他的命。
所以,既然有师岚保护,那便能利用就利用。
“师岚已经是金丹后期大圆满的半步元婴,又是上青宗弟子,在玉云间几乎能横着走,有她在侧,即便意外横生,我们也不会出事。”
闻言,阙星饶眸色稍沉,落在方洲渡那需得细看,才能看出颜色暗了几分的手指上。
自与方洲渡相识,这个人便是单枪匹马一路杀出的镇炎海,即便胸口被人捅穿了,也绝不会开口与自己求救。
如今能让他这般开口,这辟灵蛊的毒性比阙星饶想象的还要厉害。
需得快些找到荼医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