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绪挣扎不开,被方洲渡掐着喘不过气来,面色不到片刻,开始隐隐泛紫。

    阙星饶连忙跑到方洲渡身边,正想开口劝阻,却瞧见方洲渡露出的手背隐隐透出一丝黑色纹路。

    “尊者!快住手!”

    方洲渡充耳不闻:“想替她求情?”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从踏入灵川地界,你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护着灵教的人,尤其是这个灵教圣子,不断阻挠我伤他性命。现在更是爱屋及乌了?”

    他冷笑一声,继续将手中迸发的灵力缠在桑绪脖子上:

    “我不管你以前和这些人有什么关系,现在你是我的人,不要有不该有的心思。”

    眼见方洲渡手背的纹路越来越清晰,阙星饶急得不行:“不是啊!您真的中蛊了,她没吓您!”

    见阙星饶态度不似作假,方洲渡这才收手,低头看起自己已经蔓延一大片黑色纹路的手背。

    终于能喘口气的桑绪被摔在地上,窒息感还未完全消退,用力地咳嗽了一会儿,待面上的紫红褪去,才咬牙开口:

    “咳,不给你点颜色看看,真当我们灵教是吃素的啊?咳咳咳!”

    阙星饶无暇顾及桑绪的话,面色沉重,抓起方洲渡的手摸索起来。

    方洲渡沉默不语,任由阙星饶将自己的手上下左右地翻来翻去。

    确认他只有手背有中蛊迹象后,阙星饶松了口气,随即便是自责:“这回糟了,刚刚您不应该替我挡下那个绿色粉末的。”

    知道蛊发挥了作用,桑绪才分出心神去看躺在那的桑何,发现他有苏醒的迹象后,快速地爬到躺在那的桑何身边:

    “哥!你没事吧?”

    桑何头还在发昏,刚想回答她,却看见站在自己不远处的阙星饶正举着方洲渡的手,手背那乌黑纹路十分显眼。

    他瞬间清醒过来,冲桑绪质问:“你给镇炎海的尊者下蛊了?”

    被他吼得一愣,桑绪顿感委屈,不敢回答。

    阙星饶也看过来,目光带着谴责,盯得桑何心里发毛。

    桑何捂着发疼的脑袋:“给他解了。”

    桑绪低下头,声音几乎听不清:“解不了……”

    可静默的氛围下,在场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阙星饶不信,走过来问桑绪:“你给我们尊者下的,是什么蛊?”

    桑绪不答,反而转头去看桑何,见到哥哥冒火的眼神后,只好老老实实地拿出腰间的小布兜,倒了些绿色的粉末在手中摊开:

    “辟灵蛊……”

    桑何听后神色疑惑,他从没听过这个蛊,桑绪从哪得来的?

    正当他思索此事时,阙星饶反应极快,果断抓起桑绪的手,直接将她手中的绿色粉末塞进了桑何嘴里。

    桑绪:“!”

    桑何:“!”

    干涩的粉末不待他反应,顷刻间冲进喉咙,桑何干咳几声,连带心口刀伤也扯痛几分,干呕了起来。

    顶着桑绪震惊的眼神,阙星饶厚着脸皮冲桑绪道:

    “现在你哥哥也中蛊了,解蛊。不然他就给我们尊者陪葬。”

    方洲渡颇为欣赏地旁观阙星饶威胁桑绪,眼中漫起一丝笑意,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半分。

    若是论阴险狡诈这方面,旁人比起阿雀还是逊色不少。

    而桑何捂着心口,神色哀怨,死死盯着阙星饶的脸,无声抱怨:你怎么能这样坑我?

    阙星饶眯起眼睛笑着回望他:好朋友,不坑白不坑。

    桑绪愤怒的情绪写在脸上,化在嘴边,替他哥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你怎么能这样!”

    在镇炎海这么久,早就混得十分没脸没皮的阙星饶不理会她的控诉:“要么尊者和你哥哥一起死,要么解蛊,选吧。”

    桑绪跌坐在地上,手中虚握黄沙,无力解释:“我真的解不开。”

    阙星饶也蹲下来,手搭在自己膝盖上,歪头激将:“灵教医术不是全界第一吗,连自己的蛊都解不开,就这?”

    “你不用激我!”桑绪偏过头,“这个蛊……这个蛊不是我弄出来的,若想解,只能去找,只能去找……”

    她说到一半,似是纠结万分,待发现桑何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身姿后,才豁出去地闭眼说:“只能去罗陵城。”

    闻言,桑何连自己的伤都顾不上,激动地大声质问:“你瞒着我和魔修来往?!”

    桑何脑袋发昏,只觉得世界崩塌。

    圣坛被毁,教主重伤,长老雷目是个疯子,妹妹和魔修暗中来往,自己现在蛊毒缠身,近乎没掉半条命,灵川的未来简直危在旦夕。

    桑绪见他哥快要气晕过去,急忙摆手解释:“我和她只是一起研究医术。哥!我没做过背叛灵教的事!”

    阙星饶任由他们两兄妹争执,重新走到方洲渡身边,轻轻掰开他的手背,确认黑色的纹路不再蔓延后,心下稍安。

    看来,现在只能去罗陵城找到制作辟灵蛊的人解蛊。可罗陵城已经闭城百年,就连镇炎海的魔修都进不去。

    阙星饶又把眼神落回正在被桑何教训,不敢说话的桑绪,语气不容商量:“带我们进罗陵城,我知道你有办法。”

    桑绪揉捏着自己戴满银戒的手指,显然是在纠结。

    “不愿意?还是你想你哥哥也死掉。”

    桑绪纠结的动作一僵,最后还是点点头,妥协答应。

    不到片刻,灵教的护卫被桑绪的传信信物召来。

    叮嘱他们看顾好此地药人,桑何又安排人将已经解了修为禁制的魔修护送回亡乌骨道后,四人才一起从雷目的草屋出发,往瘴林更深处而去。

    越往深处,奇异灵植遍地可见,但瘴气也越发浓厚,桑绪掏出一颗通体圆润的淡紫色石头,围绕在众人身侧绿色的浓雾便被隔绝开,只萦绕在四人半步之侧。

    为了防止方洲渡体内的蛊毒再生变,阙星饶没再由他把自己变成麻雀揣着,默默跟在方洲渡身后用脚前进。

    不知走了许久,一条已经被踏出痕迹的小路,才隐隐出现在四人面前。

    “原来除去亡乌骨道,灵川北部也有路通到镇炎海……”阙星饶凑上前与方洲渡说小话。

    不过这条路一出来就通着灵川北部瘴林,除了罗陵城的魔修,也无人敢来。

    方洲渡显然也想到了这层,他偏过头,同已经把脑袋探到自己身前的阙星饶咬耳朵:

    “罗陵城的人,一向醉心医术蛊毒,对灵川的一木一草皆眼馋得很,你猜他们用这条路偷了多少灵教的灵植珍宝。”

    阙星饶恍然大悟:“喔,难怪这条小路看起来使用的痕迹不低。”

    将二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的桑何:“……”

    你们说小话能不能避着点人。

    桑何又把幽怨的眼神放回前面带路的桑绪。

    正如方洲渡和阙星饶所说,这条路的使用频率绝不算低,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镇炎海的魔修用这路,指不定盗了多少灵川的珍异灵植。而他的妹妹,灵教的圣女,却知情不报。

    小路一通蜿蜒,通向一处长满荆棘的山洞,桑何抬手去摸洞外石壁,很快确定这山洞是人工所凿,脸色顿时阴沉。

    原以为灵川北部有高山瘴林作防,能防住镇炎海的魔修,没想到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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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山洞的长度似乎比方才穿过瘴林还要长,不知过了多久,阙星饶才终于见到一丝光亮,鼻间也闻到一股远处传来的药香。

    出了山洞,阙星饶下意识眯起眼,适应了好一会儿,眼睛才完全睁开。

    眼前的恢宏楼台,丝毫不逊色于灵教圣坛那座高塔。直直耸入镇炎海天空之上的火烧云霄,而下方城门处,大大小小守着十几名魔修。

    护卫平日守在没有人烟的后山,乍然见石壁的洞内跑出来几个人,警戒地抬起手中武器。

    “罗陵城不接外客,诸位请回吧。”为首的护卫气势沉稳,显然修为不低。

    桑绪并不意外,她习以为常地从腰间掏出一块碧色的玉牌,举到了护卫面前。

    确认那玉牌是那人的信物后,护卫后退半步,吩咐人将门打开,任由四人越过自己,进入城中。

    桑何见桑绪掏出玉牌后便大为震撼,心中冒火,进到城中后,压着声音问:“你还说你与罗陵城的魔修不熟,你甚至有罗陵城的令牌!”

    说到这,桑何指了指走在身后的两人:“连镇炎海魔修,镇炎海四尊都进不来的地方,你轻而易举就进了城,甚至还带上我们!”

    桑绪梗着脖子小声反驳:“人家给我的,我又不能不要……”

    两人吵着吵着便停在原地不再走动,方洲渡和阙星饶也只好停在这儿,看着他们吵。

    听得烦了,方洲渡眉上青筋跳动两下,垂在身侧的手正想抬起来,被阙星饶光速摁下。

    阙星饶小声劝他:“冷静,尊者。您把我变成鸟就算了,不能变他们啊。”

    他们已经顺着青石街道往内走了一段距离,城内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见到桑绪后,不少人笑着冲她打招呼:

    “徐姑娘,好久没见你过来了。”

    “有一阵没见到姑娘你啦。”

    冲那群人点点头后,桑绪顶着桑何冒火的眼神,一味埋头前进,终于抵达方才那座高耸的楼台之下。

    一名绿衣女子正候在那,装扮奇特。侧扎的麻花辫上缠着碧绿色的草藤,上边还缀着果实一样的红珠。

    朱迁真早就从后山护卫那收到了传信,知道桑绪来了后,便提前下了楼台迎她。

    可她第一眼看见的,是跟在桑绪身后,身形高大,腰间别着银黑锁链的黑衣魔修,以及贴在他身边的蓝衣男子。

    罗陵城闭守百年,但外界的消息也从来没有断过。尤其是最近这几十年,镇炎海的魔修间,莫名其妙传起一桩怪谈。

    若是在路上见到一名黑衣魔修,身边还跟着个没有修为的蓝衣男子的,当机立断,不要犹豫,立刻逃跑,绝不能与他们两人起冲突。

    自然,据他所知,现在那名黑衣魔修已经变成了六烬宫的煅魂尊者……可是这个好战的疯子来罗陵城做什么?

    朱迁真冷下脸,看着四人走到自己身前,她无视了为首的桑绪,对方洲渡点头:“煅魂尊者,久仰大名。”

    煅魂尊者抱着双臂,不予理会。

    阙星饶默契地出来打圆场:“朱姑娘,冒昧打扰,我们是来求医的。”

    罗陵城的朱迁真,在镇炎海中,算得上荼医尊者之下的第一医修。方才瞧见她身上的奇异草植时,阙星饶便大概猜到了她的身份。

    听到这话,朱迁真医者仁心的本能发作,下意识问:“是谁求医?”

    阙星饶指指在自己身旁的方洲渡。

    朱迁真看了眼面色红润的煅魂尊者,又看了眼在桑绪身边,脸庞没有血色,神情难掩痛苦,胸口都是乌血的桑何。

    这……真的没有弄错病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