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药人从外边涌进来,饶是在镇炎海混了几百年的方洲渡,也从未见过如此千百计的修士一齐不要命地上来找死。
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可转念想到自己能以一单挑这千百号人,又略略勾起了唇,咬牙轻笑。
将方洲渡表情变化看在眼里的阙星饶:……
看来尊者又因为有架能打兴奋了。
“一会儿我引开他们,你趁机逃到那几处深坑躲起来。”方洲渡扭头向抱着小孩的阙星饶道,“但我的布在你身上的屏障,只能维持三息不到。”
“所以,发挥你以前逃跑的能力,用尽全力往那里跑。”
阙星饶很想反驳自己跑得快不是因为贪生怕死,但也知道不是拌嘴的时候。
他将小女孩背在身上,让她抱紧自己的脖子。目光定定落在离茅草堆最近,但也有些距离的深坑处。那里,恰好关着镇炎海的魔修。
看他准备好后,方洲渡撤离结界,快速挥手在阙星饶布下屏障,随即闪身飞离了此地,直冲站在外院吹笛操控药人的雷目而去。
雷目见人冲自己而来,快速撤步后退,连吹笛的声音都飘了不少音调,勉强能听出旋律的变化。
笛声入耳,药人纷纷动作更快,不约而同地朝方洲渡方向追去,但却还有十几号的药人,不受笛声控制,死死盯着已经起步往另一边逃去的阙星饶。
一息——
阙星饶身上的屏障发挥着作用,那些药人即便靠近他,也会被硬生生弹开,他靠着这样,硬生生开出了一条路,埋头往前冲。
二息——
方洲渡已经闪到雷目身前,抬手便要夺取他手中长笛。
身后突然带起了一阵风,他反应过来侧身躲开,抬眼便见方才已经被他解决的巨大药人将双掌拍到地上,脖颈还残留着被役魂链勒出的血痕。
三息。
看着近在咫尺,只剩不到十米远的深坑,阙星饶忽然觉得腿脚发软,只好咬牙抬腿。
“啊!”背后的小女孩突然搂紧自己的脖子,埋头大叫起来。阙星饶立即反应过来方洲渡的屏障已散。
可深坑离自己只剩几步,他想暂时不顾身后的变故,继续往那边冲跑,小女孩又突然尖叫大喊:
“啊!别!别碰我!”
药人发现阙星饶没有屏障护身后,上前的速度都快了不少,利爪刺下,被阙星饶背在身后的小女孩首当其冲。
阙星饶怕她受伤,只好转身面对那群疯狂冲过来的药人,又快速地往后退,以求能离那个深坑更近一些。
“躲到我身后!”
桑何突然从阙星饶身后冲出来,快速在手中结印布下了屏障。
三人一齐往后退,终于抵达了那关押着魔修的深坑处,阙星饶抬起盖在上边的牢笼,正准备带人跳下去躲起来,桑何突然道:
“我会维持屏障不破,不用躲进里面了。”
知道现在暂时安全,阙星饶点点头。
屏障周围,到处都是挤在一团的药人,他们每个人腰处都别着杂七杂八的布料袋子,上头不同的图案在桑何眼中,尤为刺眼。
桑何面色沉重,阙星饶大概猜得到他在想什么,并不打扰他。
现在外头的视线皆被药人挡住,他看不到前方方洲渡的状况,于是转头将盖在深坑上头的铁栏抬起来,和那群魔修唠起嗑。
“是啊是啊,我是六烬宫的,尊者知道你们亡乌骨道的人被抓,特地过来救你们!”
“尊者?他现在正在处理那个灵教的人呢,待会就回来将大家拉上来。”
“我为什么不拉?我没有修为啊,不好意思喔。”
桑何原本正思索此事了结后,要如何帮已经变成药人的灵川子民恢复原状,偏偏身后阙星饶念叨个不停。
阙星饶没有修为,而被关的那群魔修被雷目封住了修为,无法感应到屏障外的战局情况。
而桑何虽然身上有伤,但灵力感知还是能做到的。
此时不远处,方洲渡与那巨大的药人缠斗了许久,与此同时不少药人也涌在他的身边,很快,方洲渡的身躯便被人群完全淹没。
桑何心中一惊,顿时觉得不妙。
他立即转头看向还在同下边魔修们絮絮叨叨的阙星饶:
“你不担心你尊者的……”
“尊者很强的。”桑何还未说完,阙星饶开口打断。
他头未抬起,丝毫不在意外边的状况,摆摆手道:“尊者不会输的。”
说完后,他又继续和那群魔修聊天。
桑何不知该说他是乐观还是如何,可还未再开口,便被心口突然的一阵绞痛夺走了注意力,眼前视线也逐渐模糊。
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强行透支灵力还是太勉强了……
“哥哥,那个银发哥哥的头发怎么变黑了呀?”
小女孩一直紧紧贴在蹲着的阙星饶身边,外面都是恐怖的药人,地下的叔叔虽然是好人但是长得太过粗糙,她便一直在阙星饶和桑何之间左右张望。
她是最先发现桑何不对劲的人。
桑何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正快速地变黑,不到片刻,已完全没有了原来的模样。
看着他黑发的模样,阙星饶恍惚回到几分从前:“圣子,你的头发……”
桑何额间冒出冷汗,他捂着心口,想装作没事:“无妨。”
只是刚说完,他便晕倒在地。
阙星饶连忙上去扶住他:“桑何!”
纵使再迟钝,阙星饶也明白了方才桑何根本就是在逞强。
桑何一晕,结界瞬间消失,阙星饶只觉得今天大起大落得太过频繁,竟已生不出害怕的心情。
神奇的是,那群药人不再动作,愣愣地站在原地,片刻后,一齐转身,向方洲渡那边跑去。
阙星饶此刻才终于看清不远处发生了什么。
见方洲渡已经完全被药人淹没,雷目再度狂笑起来:
“哈哈哈——我创造的药人不死不灭,即便你将他们杀掉,只要我的笛声一响,他们就会再次复生,你有这么多的体力,去对付他们吗?”
阙星饶听到后在心中直呼雷目逆天。灵教的蛊毒之术已经进化到了这种程度吗?
雷目无从得知阙星饶心中所想。确认方洲渡已经无法脱身后,很快把注意力放到了一直躲在深坑处的几人。
他一眼就发现已经晕过去的桑何,立即对已经脱离战斗圈的巨大药人下达命令:
“杀了圣子!”
与其等圣子回到灵教,将他制作药人的事捅出去,不如现在就了结了他。
这里的所有人,今天都得死!
巨大药人听从指令,快步地往阙星饶他们的所在地方冲去。
只是还未行进到半路,巨大药人又转身折返,跑回了雷目身边,将人抱起,快速地向林中奔去。
“阿蛮!你在做什么!我让你杀了圣子!”不理解他为何突然不听命令,雷目当即破口大骂。
他正想吹笛强行控制巨大药人,却看见不远处,被药人围攻着的方洲渡处,突然发出一声巨响,无数药人腾空飞起,往四面八方弹去。
方洲渡终于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他微弓着腰,单手捂着半边面容,只露出一边的黝黑眼眸,正散发着红光。
雷目距离最近,最为直观感受到方洲渡身上的气势变化,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
“呵呵……”方洲渡直起身,将役魂链缠在手中,紧握单拳,抑制不住嘴角的笑容,“阿雀,你说的果然没错。”
“太久了,自此杀了炎翔之后,我太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不远处的雷目再次吹起长笛,已经倒地的药人又缓慢地爬起来,往方洲渡而去。
只是这一次方洲渡不再和他们缠斗,只是轻翻手掌,院内所有的药人均被迫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嘴中还不断发出呓语。
“不可能!”雷目难以置信地大喊。
方洲渡心情不错,嘴角含着笑意,话也多了起来:“有修为的药人,也可以直接用修为压制,我居然忘了这件事。”
不远处的阙星饶听到后,没控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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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嗽了一声。
尊者根本就是故意的吧……
雷目怒道,抬手便指:“杀了他!”
巨大药人未受到方洲渡释放威压的影响,快速狂奔上前,却在方洲渡身前不到一米处,轰然倒下,身躯如同其他药人一般紧贴在地,动弹不得。
“你方才说,你制成的药人不死不灭?”
方洲渡眯起双眼,为手中的役魂链注入灵力,化作一柄长剑,直接将巨大药人的脑袋砍下。
暗红的血液顷刻飞溅,方洲渡侧身闪躲,却还是沾了几滴在脸上。
巨大药人即便失去了头颅,竟还是挣扎半晌,才彻底失了气息。
“阿蛮!”雷目怒吼一声,知道不可能再靠药人取胜,干脆收起长笛,快速飞向方洲渡攻去。
他脚步诡异,身形敏捷,瞬间绕至方洲渡身后,随即便快速在腰间摸索,阙星饶最先发现了不对劲,大声提醒:
“尊者!他要用毒!”
方洲渡闻言,立即侧身闪躲,不料雷目突然扬起笑容,明显就是等着方洲渡这个动作。
不知哪里冒出一个还能行动的药人,张口便冲方洲渡咬去。
方洲渡将役魂链缠在双腕处,交叉在前,挡住那个药人要咬下来的动作,单脚一抬,直接把那个药人踹飞到百米之外。
不料此时,雷目已经在他身后酝酿好了杀招,他将身上所有的灵力凝聚在手心,大喝一声:“去死吧!”
两人的距离太近,方洲渡无法再次闪避,背对着他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招后,往前踏出一步。
雷目见状,大笑起来,但很快又愣住。
只见方洲渡站在原地不动,左右扭了扭被打中的脖子,慢悠悠地转头看向雷目,面无表情。
不远处的阙星饶:傻子。
用毒还可能有胜算,谁让你直接攻击。镇炎海腹地的那群魔修,使的招数不知比这残暴多少,尊者在镇炎海打了几百年架,早就练得皮糙肉厚,肉防满级了。
方洲渡不再废话,直接甩出役魂链,将人死死地捆起来。
雷目咬着牙,满不甘心地看着院中倒了一片的药人,最后目光落在已经没有头颅的巨大药人身上。
让小女孩照顾好还晕着的桑何,阙星饶小跑到方洲渡身边,热烈鼓掌:“尊者威武!”
他没有修为,却也能感受到方洲渡身上的气息相较之前,又有了变化。
看来尊者又晋级了。
方洲渡闻言,低头去看阙星饶。
黝黑眼眸中,战至狂热的那一丝红光还未消失,在垂下的眼睫处忽隐忽现,加上脸颊那几滴显眼的血迹,方洲渡整个人散发着说不出的邪魅。
阙星饶看得有些呆,一时间忘记了继续吹捧,愣愣地轻张着唇,透过他的眼眸红光,发现了自己有些傻傻的模样。
方洲渡眯起眼睛:“下次干脆把你变成虫,这样就不会探头探脑地掉下去。”
阙星饶:……怎么还把这件事挂在嘴边说?
他还未回嘴,又听方洲渡继续开口:
“不过这样还是有风险,不如把你塞回役魂链里,这样便不会到处乱跑,还不自量力地去救人。”
短短几秒过去,在方洲渡心里,他连变成活物的资格都没有了。
阙星饶无法反驳。
阙星饶无法回嘴。
毕竟他也知道刚刚自己烂好人心态发作,给方洲渡添了麻烦。
于是他快速认怂,双手合十,眨巴眨巴眼睛,为自己求情:“我错了尊者,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您原谅我吧。”
方洲渡沉默地看了一阵,注意力落在他鼻尖那颗淡色的小痣上,随即将目光移开,抬起脚往关着魔修的那处深坑走去。
以为此事就此揭过,阙星饶心情轻松,脚步轻巧,跟在他后头,却又听方洲渡突然道:
“回六烬宫之后,你每日绕着宫外跑十圈,一刻钟之内便要跑完。”
“尊者?!”阙星饶声音劈了个叉。
不是原谅他了吗?!
怎么还有惩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