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热炉散发着热量，没半天泉水就咕嘟咕嘟地冒泡，连清尘找了个碗，将煮出来的血沫撇出来，倒到了一边。
透过隔离结界看到的天空只有繁星连片，没有月亮的痕迹。就如同他当年在八方境里潜修时那样。
八方境内并无日月，它似乎自有一套运转的周期，当看到繁星像碎片一样嵌在穹顶上，便是“晚上”，若是繁星消失，环境变得明亮，便是“白天”。每一次抬头，即便没有日月高挂空中，也能大致判断时辰。
——就和现在一样。
隔离结界的边缘透着淡淡的光，结界内的环境虽然昏暗，但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熟悉的天空让他充满了亲切感。隔离结界外肉眼可见的污染，更是让他倍感熟悉。
虽然他现在无法回忆起太多有关过去的记忆，但他知道，自己曾经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在连清尘打坐休息的时候，圆罐里的水已经烧开了有一会儿，他顺手去捞，因为眼睛正在盯着别处，他的手没抓住罐子把手，反而被滚烫的罐身烫出悲鸣。
这下什么怀念什么熟悉感都消失了，他很没有形象地滚到泉水边，将疼痛的双手按入水中，直接唱咒进行治疗。
当光芒亮起，他意识到出差错了的时候已经晚了。
灵脉中的灵气被他这么一唱咒，水位瞬间下去了，飘在水面上的猫也差点沉下去——这意味着灵脉消耗过大，灵气存量告急了。
他收回手，唱咒完毕后他的双手已经恢复如初，但周围迅速缩小的范围以及泉水降低的水位，足以看得出这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
他猛一捶地，“造孽啊！”
谁能想到随便唱个咒都得消耗成这样，他可从来没这么委屈过！
=
泉水煮开的肥鸡肉没滋没味，但现在肚子空空，也没有挑食的余地，连清尘捞出肉，囫囵吞下果腹，总算是没了身体发虚的感觉。
灵脉化成的泉水，也就是所谓的灵泉，一般被视作净化师的大补之物，是了不得的宝物，随意使用被视作一种浪费——巧的是，连清尘不是一般人。
灵泉拿来炖鸡不仅能净化掉食材残留的污染，也能去掉腥味和脏污。即便没有调味料也能将就入口，是非常方便的水源。
在撕下鸡肉的时候，他顺便往泉水那边瞥了一眼。猫还是昏迷不醒的模样。
“再不醒就不给你留了哦。”
他嘴上这么说着，行动上老老实实分出了一小半鸡肉。
将剩下的鸡肉泡回罐子里后，连清尘将骨头和刚刚收拾出来的内脏下水混在一起，埋了起来。
现在没有多余的灵力去布置化解脏污和垃圾的阵法，只能这么处理。他现在布置的隔离结界是最基础的版本，可以隔绝厄兽，但不能隔绝野生动物，不好好处理这些残羹剩饭，说不定要引来动物袭击。
不过他能在这里逮到警惕性不强的肥鸡，同时烹饪过程也有别的动物在活动试探，意味着这片区域食物充足，有很多小动物在活动，同时还没养出大型捕食者，这是好事。
这也不奇怪，当人类因为污染抛弃了原本的家园时，小动物们总是过得最好的——污染对它们影响不大，它们不必逃离，于是它们获得了地盘，扒拉出人类遗留下的物资吃得膘肥体壮，而新的猎食者往往还没成规模，捕猎的速度赶不上它们繁殖的速度，于是种群一片欣欣向荣。
周围地形平坦，灵脉源头这边稍微有点高度，能眺望到下方的环境。虽然因为污染的黑雾，能见度并不高。但如果有什么别处的野兽接近，还是能提前注意到的。
总体而言，即便不算上灵脉，也是个不错的生存之地。毕竟这里本来就是人类生活过的地方，没啥天灾，只是因为安全区收缩而被抛弃了，按照万越山的说法，这片地方被抛弃也不过才十年光景。
他打了个呵欠，并没有急着去组装帐篷，而是打坐闭眼，静静感受着周围环境的气息。
结界内的灵气正常地流动着，在他的布置下，灵脉与树灵成功建立了互生关系，灵脉泉水滋养树灵，树灵反哺灵脉，隔离结界罩住它们流动的灵气，防止逸散。虽说因为方才的意外，消耗了大量灵气，但是这段互生关系并没有被破坏，也是让他松了口气。
同时连清尘也隐约感觉到，在这结界之内似乎存在着灵植。
灵植不同于普通植物，它天生地养，是能够凭空出现在野外的；已经长成的灵植若是遇到了阴气笼罩的环境，就会突然“消失”，实际上是和灵脉一样为了自保选择了休眠。
休眠的灵植，和不存在没什么区别。只有唱咒唤醒，才能让它重新现身。
放在以往，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寻觅灵植的咒语是有规律的，可以穷举，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再挨个试过去就行。但是现在他可没有那么豪横的家底了，万一唱完咒没有收获，就是白白浪费灵力了。
眼下更有性价比的选择是直接寻找能解决当下需求的灵植，而不是赌结界内的灵植有没有用。
寻觅灵植是净化师的基本功，也是千年前的净化师学徒的一道门槛。普通的净化师所掌握的咒语，只能碰运气，找到什么是什么。而那些能寻觅到特定灵植的咒语，大多被那些世家大族所垄断，严禁泄露。
但连清尘不会被这层限制所困扰，到了他这个境界，根据自己的需求呼唤对应的灵植并不是难事。只不过这次的唱咒要比建立隔离结界时还要更长更麻烦。
想要让这个隔离结界蓬勃壮大，灵植的存在必不可少。想要像前世那样做出一堆小玩意，也需要灵植作为原材料。因此即便对灵气的消耗很大，他也必须去做。
像是净化器以及各种小道具，哪怕是现在的他也有办法做出来，前提是有灵植作为材料！
休息一会儿后，连清尘开始回想用得上的咒语。
“灵气需求不高，成长速度快，最好可食用，顺便能做净化器……”
他开始回忆，组织咒语。
这部分内容涉及到过往的记忆，回忆时好像有人在摁着他的脑袋硬敲，要把那脆弱的脑壳打爆。那种疼痛感实在是难受。
毫无形象地在地上滚了两圈后，连清尘总算是将自己的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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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拼凑成了完整的咒语。
他满头大汗，一边叹气一边感慨如今实在是落魄。
万家兄弟跑了，没了交流对象似乎就没了“顺便想起记忆”的工具人。如果以后唱咒前都得这么折腾一遍的话，多少有点让人绝望。好在寻常咒语对他而言信手拈来，大部分情况下不必这么去回忆过去。
他坐起身，整理了一下服装。
这套校服的质量确实没得说，虽然上边刻印的咒语水平不高，但是布料质量很不错，能承载的灵力并不低。在地上折腾了这么一会儿，这校服也不见脏，没看到哪里有破损的地方。
他估计自己短时间内也没第二套衣服兼防护服能穿了，还是得爱惜一下。日后有机会，看看能不能给上面的咒语升级一把。
他将衣服袖子捋起来，把手按入灵泉之中，感受着充沛灵气带来的清凉感，随后轻启双唇，神秘古拙的语言从他口中不断流出。
唱咒是与天地灵气沟通，用它们能理解的语言去引导它们行动。像是这样目标明确寻找特定灵植的咒语，就要表述清楚，才不会找歪。
在它们没有给出回应前，他要一直保持着唱咒的状态，不断重复那拗口晦涩难以理解的语言，才能让灵气周而复始，带回他想要的消息。
随着灵气的消耗，泉水的水位越来越低。好在最后关头，连清尘终于得到了好消息，周围的灵气为他做出了指引，符合他要求的灵植已经被找到。
连清尘起身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发麻。他现在的身体有点弱过头了，即便是有灵气来源，高强度的唱咒也给身体带来了负担。
不过现在没有他休息的余地，拿到指引必须马上出发，在这样遍地污染的环境下，没多久灵植又要重新休眠，失去踪迹。
就在连清尘整理好衣服准备出发的时候，他惊喜地发现，一旁的小猫似乎睁眼了。
还没有耗子大的小猫眼睛动了动，艰难地掀开眼皮，眼中的迷雾褪去之后，露出了澄澈的金。
连清尘把它抱起来，仔细端详。
“我还以为会跟真的奶猫一样是蓝色，果然还是金色吗？”连清尘笑得很愉快，“看起来你没什么事，太好了！没有你我可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这是实话，就他现在的空壳身体，没有作为灵气源头的树灵，他能发挥的空间就小了很多。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小猫看自己的眼神不对。
自己和老伙计那是多年的交情，它一开始是自己的研究对象，后来成为研究伙伴，跟着他出生入死……嗯，不至于，但总归是形影不离的。小猫现在看他的眼神并没有熟悉，反而是震惊，警惕与迷茫。
他对这眼神颇为怀念，两人的初见似乎就是这么个情形。
哦？
连清尘意识到，他好像想起了这一部分记忆了。
自己初入八方境，故意逗留，被八方境之主发现后，它派来一只树灵盯着自己。
当时的树灵看自己就是这么个眼神。不对，当时比现在还要不友好。
“我的老伙计，你和我一样失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