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清尘只能这么想。他无比确定眼前的小猫就是他的伙伴。这花纹，这气息，他绝对不会认错。那么，小猫表现出的陌生与警惕，极有可能是和自己一样失忆了。
想到这，连清尘十分有耐心，对着它认真开口，“小猫小猫，你叫狸球，是我的好伙伴。”
小猫：……
“你非常乐意配合我的研究，积极参与我的想法，还会主动现身提供各种材料来帮我。”
小猫：……
小猫觉得，虽然自己有点搞不太懂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是这个人一定在胡说八道。
小猫从苏醒开始，就一直警惕地看着他，也不说话，比起当年回忆里的狸球要差了不少。
如果是狸球的话，肯定会一本正经地反驳自己，并且不接受狸球这个名字。
虽然在他的回忆里，狸球后面也认命了。
说实话，狸球都成这小不点个头了，变傻也是情有可原。搞不好它是跟自己一起被袭击，一起被封印的。有自己作为“先变傻子再失忆”的蓝本，连清尘迅速得出结论并接受现实。
他伸手捞起小猫，小猫虽然警惕，但终究还是没有出手反抗，被他顺利地塞进口袋里。
他就说这肯定是狸球啊！连清尘满意地想着。
将校服外袍上的兜帽拉好后，他在万越山带回来的工具里翻翻找找，将那把旧刀带在身上，出发了。
用唱咒将灵植唤醒后，如果置之不理，一段时间后就会重新休眠，他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甚至因为会消耗多少灵力没有把握，也来不及给手上的工具赋灵了。
小猫被自己塞入兜里就安分下来了。这个行为模式和老伙计狸球如出一辙，让连清尘倍感亲切。
傻点好啊，狸球变傻猫了，让它配合自己就不用像以前那样连哄带骗了。
灵气给出的指引尚未消散。连清尘刚走两步，就看到不远处有一头黑黢黢的野兽，双眼放着红光，漫无目的地游荡。
污染区盛产的厄兽对人类有着极强攻击性，其唯一的死穴就是只能在污染区活动。
若是以前，没有一定实力就深入这等厄兽活跃之地，除非有树灵全程保驾护航，不然是要出事的。但是千年后的现在，人们已经做出了遮蔽气息的防护服，不管是因为生活在污染区而变得狂暴的野兽还是污染区里活动的厄兽，只要不是正面碰上，就不会被它们察觉。
他拢好衣服，确定自己唯一的防护服没有哪里出现缺漏，屏息凝神前进。
当灵气的指引抵达终点时，连清尘无语了。
好消息，他找到了符合需求的灵植。
坏消息，那灵植长在一个斜坡下方，而斜坡上方盘踞着一只厄兽。
普通人没有深入荒野的经验，难以辨认昏暗环境下的厄兽与普通野兽。但是连清尘一眼就看出来那是厄兽。
如果要挖走灵植，多半会整出点动静，要是引起了注意，就是“正面碰上厄兽”的情况了。但如果继续观察，鬼知道是灵植先休眠还是厄兽先离开，他等不起。
但凡他还能唱咒，他有不下数十种解决眼前问题的方案。但他现在体内灵力空空，没法唱咒。
就在连清尘陷入思考时，口袋里的重量提醒了他。
树灵是八方境之主的分丨身，它们的血肉皮毛都能为净化师补充灵气。狸球已经苏醒，如果能借它的灵力来用，或许自己就能够唱咒了！
原本带上小猫是不希望它在隔离结界内受到袭击，此时此刻在这种场合派上用场，倒搞得像是自己不怀好意了。
但没事，曾经的赫连苍尘，现在的连清尘，优点不多，其中一点就是脸皮厚，不会不好意思。
不仅如此，他还非常擅长蹬鼻子上脸。
说干就干，他伏低身子，将手伸向内袋里的猫。
“狸球，江湖救急。”他压低了声音。
另一边，万家兄弟二人跑回了安全区。
这一趟走得匆忙，回来得也匆忙，万越海看向四周，总觉得回到安全区后，周围的环境不如连清尘那边敞亮。
“哥，你怎么想？”
万越海此时此刻觉得脑海无比清醒，就好像脑海里那些恼人的杂音被驱逐出去了那般。从他得了污染症开始，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了。
“我们有救了。”万越山眼睛亮亮的，说得斩钉截铁，“他让我任他差遣。”
“你就答应了？”
“不然呢？”
万越海感到一阵无语，“哥，你是不是太鲁莽了？”
虽然已经摆脱了污染症的影响，万越海对连清尘没有了太大的敌意。但他也做不到像自家哥哥这样盲信。他感觉哥哥已经进入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狂热状态。现在他们兄弟二人中，他哥才像是那个得了病、脑子不清醒的人。
“小海，你没离开过家里，所以你不知道，一位强大的净化师究竟有怎样的价值。”万越山压低了声音，“而且，那位连同学唱咒的状态，和别的净化师完全不一样！”
“真的吗？”
“你是没看见他那轻描淡写的样子！”
万越海也知道，在“净化师”这一块的知识储备，自己不及出外求学过的哥哥，也没见到过太多净化师。在他小的时候，最熟悉的净化师是爷爷。
一颗星球进入慢性死亡的时候，净化师是离开得最快的群体。在爷爷死后，万越海印象中的净化师，只剩头领容巴。他甚至想过，如果不是建立安全区的核心需要净化师来操作，恐怕连容巴也不会待在垃圾星。
连清尘突然出现，性格难以捉摸，高高在上，明明年纪比自己还小，但万越海时常觉得那个少年在俯视他们。
那个人有很多秘密，对于他们的帮助也没有投桃报李的意思，他没办法像哥哥那样盲信。
“如果他真的和祖师爷有关就好咯！”他只能这么感叹。
他其实也没多讨厌连清尘，只是害怕他们兄弟二人的帮助被视作理所当然。
如果连清尘真的像课本里描述的祖师爷那样性格友善，热心助人，对他们兄弟有感激照拂的意思，那跟着一个神秘强大的净化师混真的不是坏事。但假如他们兄弟二人的牺牲没有回报，那他们还不如在容巴的治下苟活。
“绝对有关，我看着他感觉实在亲切，你也看到了，他那张脸和祖师爷简直一个模子！”万越山心态上已经完全臣服连清尘。看到弟弟眼中还有疑虑，他索性直接开口，“小海，强大的净化师有傲气是很正常的，越强的净化师，越是目中无人。但连同学绝对是我见过的净化师里最神奇的那个。”
“……”
“好吧，你可能不太了解。”万越山决定说得清楚点，“即便是同样的委托，不同的净化师出马身价是不一样的。比如你的污染症，在一级星那边，请一位初级净化师净化的价格在几百到几千不等。如果是那种有公司的明星净化师就另说，他们身价也很高。”
“然后呢？”万越海不知为何，有种后面的数字很离谱的预感。
“请一位中级净化师出马，市场价五万，上不封顶——不过一般来说除非真的是非常小的事，否则不会只收这个底价。”
“差距这么大？”
“初级净化师一般是天赋不佳或者刚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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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学生，中级净化师基本上都是学校的教务主任这个级别的了。”万越山道。
发现弟弟得了污染症之后，他怕弟弟有心理压力，一直没敢说这方面的物价，只能笼统地告诉弟弟，“只要找到净化师就有办法治疗污染症。”
弟弟没离开过家里，见过的净化师也不多，自然是没必要告诉他净化师内部之间的差距有多大。甚至万越山自己也是去了学校后，才了解到这些“身价”相关的信息。毕竟对于寻常人来说，只要是“净化师”都是尊贵人物，谁还会去分“尊贵”和“更尊贵”。
“那再往上呢？”万越海额头冷汗滑过，“校长水平？”
“再往上的高级净化师，是打听不到价钱的，一个高级净化师不管去哪个星球都是贵宾，如果是八方境协会的人，那基本上就那些星球总督才请得动他们。”万越海道，“重明学院的校长是中级净化师。很多人努力一辈子，也没能拿到高级净化师的资格证。”
“所以你觉得一个能在安全区外自己建立安全区的净化师，给你治疗污染症，能收你多少？”
“……”
万越海陷入了沉默。
坏了，好像真的闯大祸了。
他当然知道净化师分“初级中级高级”，但他没意识到这其中的差距如此悬殊。或许他小时候有在爷爷或者哥哥那边听到过类似的情报，但是在十年的艰难求生下早已被淡忘。
换成他是这等身价的净化师，他也傲得起来。而且连清尘也确实在他们兄弟面前展示了实力，他不需要帮助也能自谋生路，反而是他们兄弟俩需要仰仗对方的帮助！
“哥，你听说过有别的人能那样建一个新的安全区吗？”虽然心中已经知道结果，但是万越海还是颤着声问道。
万越山摇头，“听都没听过，我都怀疑他的唱咒跟我学的不是一套体系。”
万越海懂了。
他哥哥并不是折服于连同学和祖师爷相似的脸，是折服于“和祖师爷面容相似的强大净化师”！
万越海瞬间脸色发青，“哥，那我们不是完蛋了，我前面态度那么差，不会把人得罪狠了吧？！”
此时此刻，后知后觉自己干了什么蠢事的万越海只觉得悔不当初，恨不得以头抢地尔。
万越山看着陷入恐慌的弟弟，叹口气抱住了他，“放心，他好像没把你的冒犯放在心上。你看他不仅给你治了污染症，还让我任他差遣。”
这下万越海哭笑不得了，“那真的是他大人有大量了。”
他们兄弟本就是这垃圾星里的边缘人，看不到未来，也没有什么指望了。眼下如果跟着连清尘能混出什么名头，改善一下生活，都算逆天改命了。
“那接下来要怎么办？”万越海问道，“马上收拾行李过去？”
“我觉得还没到时候。”万越山就像是在警惕着什么，继续压低声音，“容巴把连同学赶出安全区，多半就是在要挟他，等他低头；如果让容巴知道了连同学在污染区建立了新的安全区，绝对会过去破坏。”
“有道理。”万越海道。
“而且你不觉得有件事很奇怪吗？”万越山道，“我们是悄悄把人带进来的，那容巴是怎么知道消息并且马上派人过来的？”
“你是说……有人报信？”
万越山点头，“咱们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不能走漏消息。”
“嗯。”
“还有……”
“嗯？”
“先找个地方悄悄吃了。”他指了指手上已经处理干净的肉。
万越海愣了一下，立刻捂住嘴，免得泪水从嘴巴里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