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维和张叔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剧的情节庸俗、无趣、甚至有些可笑,对于需要消遣时间的人来说再合适不过。

    在他身侧睡觉的小毛绒打了个哈欠,时维被传染着也打了一个:“少将今天会打电话过来吗?”

    “不知道。”张叔想了想,“应该不会,少将这几天很忙。”

    商以诀的确很忙,时维知道。

    自从上次一别,两人已经快十天没见面了。

    刚开始那几天,商以诀盯他盯得紧,连吃饭也要通过餐厅里的视频仪看着时维,还会对他这一顿的饮食搭配做出评价。

    时维理解——商以诀怕自己身体不好死了。

    时维死了事小,他死了,商以诀很难再找到长成他这样的人来刺激李浮尧了。

    或者是当替身,也有可能。

    “哦。”时维恹恹道,“张叔,我能喝青苹果冰奶吗?”

    张叔叹了口气:“时先生,再给您做我工资都要扣没了。”

    时维眼珠子一转:“五百元一杯。”

    “你哪来的钱?”

    时维得意洋洋:“少将的副卡呀。”

    张叔摇头。

    时维深吸一口气,犹如拍卖会上一掷千金的富豪一般:“五千元一杯!”

    张叔瞪他一眼:“一顿饱和顿顿饱我还是分得清的。”

    青苹果冰奶自然是没有喝成,因为二人话音刚落,就听得外面“哐当”一声!

    时维和张叔下意识朝发出声响的地方看去,毛绒团子更是被吓得钻进时维衣领,轻轻颤抖。

    两人对视一眼,张叔起身,去储物隔间里拿了把扫帚,一边挥手示意时维躲在自己身后,一边朝着那边道:“谁?!”

    那边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张叔,是我……”

    这声音听得耳熟,张叔一愣:“怡和?”

    说完,他丢下扫帚,快步跑过去。

    时维跟在他身后,看着张叔把倒在地上呻吟的年轻女人扶起。

    年轻女人身边躺着一块儿雨棚,此刻还在左右摇晃着。

    张叔扶着女人起身:“怡和,你这是怎么了?”

    被称作“怡和”的短发女人叫苦不迭:“我刚把玻璃花园打扫完,正准备进屋呢,看见侧门顶上的雨棚要掉不掉的,便想着用扫把把它给戳回去——谁知这一戳把它给戳掉了,还险些砸中我……”

    “没砸出个什么好歹来吧?”

    怡和摇头,惊魂未定道:“只是有些被吓到了……”

    张叔哭笑不得:“下次再遇上这种事儿别一个人想办法,叫上咱们一起——今天要是真把你给砸中了,那可怎么办?”

    正说着,楼上跑下来一人。

    “怡和?”长发女人小跑着过来,把怡和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发生什么事了?我刚在二楼都听见好大一声响。”

    怡和被长发女人看得不好意思:“之淼,我没事儿,就是刚刚看这个雨棚要掉了,我正想把它戳回去呢就掉了下来。”

    之淼一看这情形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责怪地看向她:“怡和,你要修雨棚怎么不叫上我一起呢?”

    怡和正要说话,忽然被一个声音打断:“各位,有谁能给我递一下螺丝刀吗?”

    张叔、怡和、之淼:“?!!!”

    只见不知何时,时维趁所有人不注意,将花园里的折叠梯搬了过来,整个人坐在折叠梯最顶端,笑盈盈地看向另外三人,一条小腿还十分悠然自得地晃悠着。

    时维见所有人看着他却不说话,于是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又重复道:“这个雨棚我能修,但是需要螺丝刀——你们谁能给我递一下吗?谢谢。”

    张叔被这幅场景吓得几欲昏厥,怡和与之淼也是站在原地两股战战。

    “时先生——”张叔几乎是尖叫出声,“快下来!”

    “没事啦。”时维托着不知何时到了他手上的雨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瞄准,试图将雨棚恢复原位。然而随着时维的动作,折叠梯晃荡起来,晃荡在三个人的心尖。

    三个人蜂拥而上,死死地把住折叠梯的梯脚。

    怡和顾不上自己被砸得有些疼的手臂:“时先生,您快下来吧!”

    “对啊对啊,您要是摔了,我们几个可就完了!”之淼带着哭腔道。

    少将不把他们揍一顿扔出这里才怪!

    时维正一门心思扑在雨棚上:“什么完不完的?别磨磨唧唧的了,赶紧把螺丝刀拿来,我五分钟就能搞定!”

    张叔稳了稳心神:“之、之淼,去储物间把螺丝刀拿来。”

    之淼一愣,战战兢兢地看过来:“……张叔?”

    张叔给她使了个眼色——早点结束,早点让这个祖宗下来!

    之淼点了点头,跑进别墅。

    张叔抬头看着跃跃欲试的青年:“时先生,之淼已经去拿螺丝刀了,你可坐稳……”

    时维胡乱应了几声,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好在侧门不宽,安装在侧门上方的雨棚也够轻巧,时维一个人举着倒也还算轻松。

    他将雨棚调整好位置,正巧之淼带着螺丝刀跑了回来,努力踮起脚递给时维。

    可二人之间还是差了点距离。

    时维一手托着雨棚,微微俯身,用另一只手去够螺丝刀,看得底下三人更是心惊胆战。

    张叔从之淼手中夺过螺丝刀:“我、我来。”

    他比之淼要高半个头,正好能将螺丝刀送到时维手中。

    三人松了口气。

    时维顺利取得螺丝刀,着手拧螺丝。

    随着螺丝越拧越紧,时维越来越用力。到最后,时维身下的折叠椅再次摇晃起来。

    三人刚松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搞定!”时维敲了敲雨棚,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张叔很敏锐:“怎么了,时先生?”

    时维微微皱着脸,看着右手无名指,轻轻按了下第二个指节,轻轻吸了口气。

    时维有些震惊:“敲雨棚给我血管敲破了?”

    他向众人展示他的右手——果然,在无名指第二个指节处有明显的淤青。

    时维震惊脸:“我这么脆皮?”

    话音刚落,张叔等人就笑了。

    张叔调笑道:“好了,雨棚也修好了,赶紧下来吧——脆皮公主。”

    时维应了声,把螺丝刀递给之淼,自己两手两脚并用从折叠梯上爬下来。

    几人放松了警惕——之淼带着螺丝刀回了别墅,怡和也松了手开始清扫掉落的灰尘,只有张叔还站在原地把着折叠梯,但也只用了一只手,另一只手放松警惕地插在腰间。

    这折叠梯不知用了多久,时维踩在上面都咯吱咯吱作响。

    然而就在他踏下第二步阶梯时,折叠梯竟然一歪!

    张叔心一空,用尽全力把住折叠梯;折叠梯是把住了,可时维却失去重心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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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小臂外侧那道两指宽的擦伤还在隐隐往外渗血。

    怡和与之淼一左一右坐在他两边,面色灰白。

    时维龇牙咧嘴:“嘶,好疼啊……我不就擦伤了一点吗?你们有必要这个表情?我又不是死……”

    话还没说完,时维就被之淼一把捂住嘴。

    时维歪头一瞥——之淼跟看见了什么不可名状之物似的,瞳孔和声线都在抖。

    “时先生,快别说这些……”

    时维不理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之淼松开手。

    怡和在他耳边悠悠叹了口气:“时先生,我枕头下有一张银行卡。如果你有空的话,拜托帮我寄到卫二星的南三区,具体地址和收件人银行卡上面有写。”

    时维:“?”

    时维:“是要寄回家吗?”

    “嗯。”

    时维:“?”

    时维:“那为什么不自己寄?”

    “唉。”

    “之淼呢?”

    “唉。”

    “张叔呢?”

    “唉。”

    时维:“。”

    时维:“可以不要再叹气了好吗?”

    “……唉……”

    到底在叹什么气啊?!时维只是擦破了一点皮,血都没流几滴,怎么全都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再说了——他只是商以诀带回来的工具人,即使是真死了,也不会有什么事的好吧?!

    对了,说起工具人……

    时维左右看了看,凑到之淼耳侧:“诶,之淼——少将是不是认识和我长得很像的人啊?”

    听了这话,之淼逐渐增大了眼,瞳孔在眼眶中微微颤抖。

    下一刻,之淼果断摇头:“不认识。”

    时维眯着眼看她,之淼后背冷汗淋漓,正欲逃跑,却被时维揪住衣领捉了回来。

    之淼带着哭腔道:“时先生,你别为难我了,我真不知道……”

    “在干嘛呢?”张叔提着医药箱到了一楼。

    之淼看见他,一下子挣脱时维的束缚,不知溜到哪儿去了。

    张叔接替之淼的位置,在时维身边坐下。

    时维看着他取出碘伏和棉签,闷闷道:“张叔。”

    张叔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点在他伤口上:“怎么了?”

    时维声音闷闷的:“我感觉你们都知道那个人是谁,就我不知道。”

    张叔没跟上他的思路:“你说的是谁啊?”

    “就是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人。”

    张叔动作一顿。

    时维眼神一暗——虽然时维一次又一次的告诉自己,他只是个工具人,他总归会离开,可与此同时,时维也不理智地想要知道自己代替了谁的位置。

    知道了也添堵,但不知道也难受。

    其实时维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执着于这个问题,他想了想——可能是因为自己太阴暗了。

    比他优秀又如何?他是替身又如何?现在待在商以诀身边的,不还是他时维吗?

    在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后,时维突然有些喘不上气。

    怎么能……怎么可以这样想……

    再怎么说商以诀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张叔叹了口气:“时先生,有些事,你得自己去问少将。”

    时维根本没听清张叔在说些什么,只觉心口越来越沉越来越重,囫囵答应了声,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