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商少将这是又拒绝了?”
“明摆着的事。不过,依着上次开会章上将的意思,这次恐怕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从今以后,商少将怕是无缘晋升咯。”
“真是搞不懂他!时维少将是他唯一的竞争对手,没了时少将,这不一切尽在掌握嘛!”
“啧,搞不好是想在章上将面前表现表现呢——多么清高多么无私!”
越来越多过分的话语落进商以诀耳中,他倒没什么反应。
反倒是周子州,扯起嘴角笑了笑,朝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站起身,先是朝着坐在上位的章波鞠了一躬,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下来。
商以诀认得那个人——在此次战役中负责东部某片区的一个上校,具体名字记不清了。
商以诀之所以认识他,是因为他是财政司司长周烨,也就是周子州的亲生父亲一手提拔上来的。
他看向商以诀:
“商少将,我理解你和时少将曾有同窗情谊,又有英雄之间的惺惺相惜,你觉得这个晋升中将的位置属于他,我们理解。可现在时少将根本不露面,除了你以外,我们甚至连他是死是活都不清楚。光凭你一家之言就想让联盟暂且空出这个位置,这……恐怕难以服众吧?”
不知名上校说完这段话后,会议室再次热闹起来:
“是啊是啊,目前为止,除了商少将以外,有一个人见到过时维少将吗?没有吧。”
“搞不好时少将早就死咯,找理由拖住咱们呢。”
“可说不准——万一一开始就回来的就不是时少将本人呢?”
山柳听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一把捏扁面前的一次性纸杯,茶水连着茶渣漾出去大半。
“都他*闭嘴!一群废物,如果不是时维带着队硬守住了北极关,你们还有时间在这儿跟村口摆谱的大爷大妈似的说天侃地?”
山柳的脾气是众所周知的暴躁,再加上他背后的势力,即便在正式场合说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也没人敢说什么,反而都安静下来。
章波看了眼商以诀:“商少将,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的态度很明确——在这一批少将中,这个晋升机会有且仅有时维有资格接受。”商以诀顿了顿,继续道,“不仅仅是时维,他带领队伍中所有死去的士兵,每个人都应当被授予相应的称号,其家属也应当获得联盟所规定的抚恤金。”
事情莫名落到财政司头上,财政司来开会的人脸色一白:“行政署金库负担极重,做不到向所有烈士遗属给予抚恤金。”
商以诀淡淡看了他一眼:“是吗?”
财政司的人一抖,擦着汗道:“是、是的……”
窃窃私语的耳语声如蚊虫嗡嗡一般响起。
不知名上校面带微笑:“要管财政司的事——商少将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商少将只是提出了一个建议而已。而且我记得,财政司有专门用于烈士遗属抚恤金的项目资金,这么着急甩掉责任,该不会是财政司把这笔本该用作抚恤金的项目资金另作他用了吧?要不,让审检府去看看什么情况?”
这话一出,室内有一瞬间有如针扎一般的寂静。
众人看向说话的人——是一位皮肤黝黑,身材壮硕的中年将领。
财政司的代表人脸色愈加苍白,连连摇头,都快和他面前的纸张一个颜色了。
不知名上校冷笑一声:“井少将,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被称作井少将的壮硕男人说道:“王枭,我记得你也是军队的人吧?财政司都还没官方表态呢,这么着急想替财政司撇清关系,你的手伸得就短了?”
章波叩了叩桌面:“好了,好了。一个二个都老大不小的了,吵成这样像什么样?”
井焕站起身,大剌剌朝章波鞠了一躬:
“上将,我认为商少将说得对——此次和虫族的最终战役中,如果不是北极关吸引走了大部分虫族火力,我们能赢得那么轻松?如果不是时维少将不要命地带队守卫北极关,甚至最后整支军队全军覆没,那些虫子早就从易攻难守的北极关突破,占领我们的星球了。
“为保护人类抛头颅洒热血的人不得善终,四体不勤不思进取的蛀虫却越爬越高——这对每个人而言都不公平。长此以往,真正做实事的人心灰意冷,相信这不是大家想要看到的。”
井焕哗啦啦说了一大堆,也没等章波回答,便满不在乎地坐下了。
听了这番话,章波倒没急着表态,一下又一下地用食指敲击着桌面,会议室所有人的心都随着他的手指上上下下。
思索半晌后,他长长叹了口气,最终吐出三个字:“半年。”
周子州一愣,山柳眯了眯眼。
章波看向商以诀:“如果半年后,时维少将还没有出现,这个机会就只能留给其他人了——商少将,你觉得如何?”
商以诀起身,浅浅鞠了一躬:“多谢章上将。”
后面的议程继续,大多是些战后的工作安排。
战区并非像北极关和南衍州一般多是些无人之地,也有些战区设立在居民区。
虽然在战前联盟就已派人将居民全部撤离,可那些地区的建筑大都已经倒塌,需要重建。
不过经过刚刚的插曲,众人更加心不在焉,各怀心思。
一个小时下来,除了汇报、安排的人员以外,几乎没有人听进去会议内容。
两个小时后,冗长的会议终于结束,众人如退潮的水一般散去。
会议室外,商以诀转头正叮嘱着副将什么,副将面色严肃点头应声。
一切结束后,商以诀准备转身离开,忽然听到一把熟悉的、粗犷的嗓音:“商少将——”
商以诀停下脚步,井焕追了上来。
井焕刚在他身边站定,一个人就从他们两个中间挤了过去。
井焕看着周子州的背影,低哑着声音骂了一声:“有病。”
商以诀看了眼那和时维有八分肖像的背影,什么也没说,回头看向井焕:“井少将,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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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焕是和商以诀父亲一辈的人,现在年龄也大了,站在年轻气盛的Enigma面前,竟显得有些身形佝偻。
井焕挺了挺背,仿佛这一挺身就能让他回到几十年前似的。
“商少将……”
商以诀淡漠地看过来,眼神中的冰冷有如实质,让井焕说不出话来。
商以诀是他们这批老将看着长大的,尤其是井焕——他以前常被商上将叫去家中议事,那时候不过几岁的商以诀在他身上爬上爬下,用稚嫩的声音叫他井叔叔,听得井焕整颗心都化了。
再后来,商以诀逐渐长高、抽条,原本圆润的脸颊也逐渐变得棱角分明。见到井焕时也只是疏离地叫上一声“井叔叔”,再到后来直接称呼他为“井少将”。
井焕一生未婚,膝下无子,说是把商以诀当半个儿子也不为过。
尤其是在商上将殉职以后,他看着越来越沉默的商以诀,那种看着孩子陷入困境自己却有心无力的感觉也愈发沉重。
井焕在他面前偃旗息鼓,商以诀浅浅一笑再次问道:“井少将,有事?”
井焕张了张嘴,干巴巴地道:“时……时维那孩子,还好吧?”
商以诀沉默片刻,实话托出:“没有生命危险。”
井焕松了口气:“那就好。”
商以诀没再说话,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开来。
井焕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不是还有事儿吗?有事儿你就去忙,不用管我。”
商以诀的视线落在井焕脸上——岁月在这上面留下了太多痕迹,沟壑里填满了看不见的血迹和尸体——都是在与虫族长达数百年的战争中前赴后继的先辈们。
商以诀的心隐隐抽痛了下,最后只是点了点头,离开了。只留下身后那张堆满笑容的脸,最后也逐渐淡去。
商以诀刚坐上车的时候,天几乎暗了。
吴秘书打电话过来,向他汇报下午去宇宙航线实地考察的情况。
“其实宇宙航线很早以前就在关注这一块儿领域,但苦于没有项目投资,只能暂时搁置。他们说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带我们去他们之前的选址。”
“之前的选址?”商以诀闭眼轻轻捏了捏山根,声音中透露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刚和联盟那群老姜斗完,商以诀身心俱疲。他问道,“在哪里?”
“分布在几个点位,最远的大概在七百万光年以外。”
七百万光年。如果采用普通的航行技术,或许需要几千万年甚至上亿年才能抵达。
但商以诀知道宇宙航线既然这么说了,自然有他们的办法。
“怎么过去?大概需要多久?”商以诀半仰在车座上闭着眼道。
现在时维在家里,他离开不了太长时间,如果来回需要一个月以上,那他就让别的人去。
“微型人造虫洞。”吴秘书的声音通过电磁波传来,带着些毛茸茸的刺感,“他们在所有点位附近都放置了微型人造虫洞——我们去的话只需要一周,最多十天,就能探查完所有的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