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给赔钱剑君打工的日子 > 5. 十八把宝剑怎么变成七把的
    十八把顶级宝剑啊!一把没剩!”

    飞剑租赁铺的掌柜站在空剑架前,眼圈发红,神色悲戚。铺门歪在一边,门上的锁阵裂了三处,半块门板拖在地上,凡是进出的人都得侧着身子绕过去。

    周满蹲在门槛边看了一会儿,问道:“店里总共有十八把,还是昨夜关门时架上尚有十八把?”

    掌柜顿了顿,仍言之凿凿指着那排空架:“自然是架上有十八把。”

    周满笑得客气:“那容我们确认一下,您知道的,我们保契行最讲究证据。”

    掌柜面色变了变,还想说什么,乔禾早就看见周满使的眼色走到柜台后翻看起了租借簿。掌柜的还在悲切陈情的时候,乔禾已经把簿子翻了大半。

    周满颇为欣慰,此女大有出息!

    这簿子沾过水,纸页边缘发皱,最近几笔的借出和归还日期却还辨得出来。她正要凑过去看,门外进来一个背着长匣的年轻男修。

    “掌柜,青尾七号我来还了。”那男修从歪歪扭扭的门板中伸进头来,随即看见那空剑架,愣了一下。

    掌柜也看见了他背后的剑匣,嘴唇动了一下,却没出声。

    周满问:“青尾七号也是那十八把里的吗?”

    年轻男修不明所以,隔着门递来租牌。周满抢在掌柜前面接过,乔禾在簿上对过姓名和剑号,点了点头。

    周满在报损单上划掉一行:“十七把剑。”

    掌柜神色讪讪,不满地瞪那男修一眼,那人神色疑惑:“我今天这剑还能还吗?”

    “能还。”周满说,“你先站别进来,别踩着门槛。”

    门槛外侧有两枚浅浅的的鞋印,前掌偏窄,后跟瞧起来似是磨得厉害。来人撬门时大约蹲过一阵,右脚印比左脚更深。可以确定锁阵不是从里破的,因为门边还留着铁器来回别动的白痕。

    这次失窃是真的,只是十八把却未必。

    周满沿空剑架一格格看过去,常用的剑槽被剑鞘磨得发亮,有几格却积了一层薄灰,其中一格还结着半张蛛网。她用笔杆在灰上轻轻划了一道。

    “这把,昨夜也在?”

    掌柜咳了一声:“那柄近日少有人租。”

    “我没问有没有人租,我问的是它昨夜可在?”

    掌柜不情愿道:“……送去修了。”

    乔禾把修剑铺的名字记下来,请前柜伙计出去,把昨夜关门前的事各自陈述一遍。

    周满继续查剑槽,十八个剑号都在架下钉着小铜牌,借出的剑会在总牌留下租契去向。可昨夜总牌也被砸过,边角凹了一块,细纹乱作一团。

    随行的理契小书吏道:“总牌坏成这样,怕是查不出昨夜各剑所在。”

    “人总该知道。”周满说。

    “就怕人不肯说。”

    掌柜立刻道:“我瞒这个做什么?我都是老老实实交代实情的。”

    周满在屋里转了许久,犄角旮旯都探过一遍,最终从柜下拖出一只落灰的木匣,掌柜脸色变了,眼睁睁看她打开匣子。匣里放着历年租牌,最上面放着张当票的边角。她把那角纸抽出来,掌柜伸手要夺,被她轻松躲开。

    “当铺也替你保养剑?”

    掌柜的手停在半空:“……铺子近来周转不开,只是暂押。过几日便赎回来。”

    “几把?”

    “两把。”

    周满又划掉两行:“十五。”

    不到半个时辰,乔禾回来了。她问过前柜伙计,又拿租簿去邻铺核对。年轻男修恰与另外两名租客相识,当场写下了两人的去处。隔壁卖护腕的老板则记得前日修剑铺来了两个人,从后门取走过剑。修剑铺不很远,乔禾跑了一趟,很快拿回两张收剑单。

    “连刚还回来的青尾七号在内,外租三把,修理两把,典押两把。”乔禾把几张单据依次摆开,“一共七把。昨夜关门时,铺里应有十一把。”

    掌柜低声辩解:“我……我一时着急,报的是铺中所有的剑。”

    “你报的是‘昨夜失窃十八把’。”周满说。

    掌柜试图求情:“剑好多都在外头修,经常租钱也收不上来,最近生意不好做,我这铺子怕是又要停业收拾,处处都要花钱,您瞧能不能别记我这一回。”

    理契书吏把笔搁下,将报损单翻到虚报那一条:“数目差了近一半,你这涉及骗保契,照旧例应该整笔驳回不予处理。”

    掌柜脸霎时白了。

    周满瞧了瞧破门和那十一格新鲜的空槽:“多报的七把驳回,昨夜在铺里的十一把可以计入保契核对,我们检查过真的有人撬门,剑也是真丢了。

    书吏避过掌柜,小声道:“周满姐,他有意虚报。这样报回去的话核卷的人会问我怎的还按规矩给他理赔。照旧例的话也有整笔不理的,我们何必理他这桩……”

    “旧例里那几家根本没遭贼,是整桩虚构。”周满把报损单拿回来看,“眼下这件事我们确认是遭了贼。他想多算是想多算,我们会记下这一桩,但他也是真丢了东西,我们不能省这个事。”

    掌柜一直在往他们身边凑,竖起耳朵偷听,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听到周满这话活像被救了命,忙不迭道:“对,对,周勘损师说得有理。”

    话音才落,柜上的总牌忽然微弱地闪了一下,很快灭了。众人一时都没出声,死死盯着看。片刻之后它又亮起来,几道乱纹中有一根细针偏向西南,随即抖了两抖。

    掌柜扑到柜前:“有人御剑!用的就是偷的我铺里的!”

    租赁剑都有身份印,只背走不会发作。若强行催动,剑印便会牵动总牌,催得越急牵扯便越重。只是总牌已坏,光断断续续的,方向只能看个大概。

    乔禾立刻道:“西南是旧货市,隔壁老板说今早有个旧货商来借过验剑石。我问过那旧货商,他说有人拿四把没租契的剑问价,他没敢收,卖剑的人似是刚往染坊巷的方向去了。”

    总牌上的细针又跳了一下,周满不再犹豫,拔腿便走。

    乔禾追出门:“我去叫巡街的人,从染坊后巷堵他!”

    周满已经冲了出去:“行。”

    旧货市巷窄,旧炉、残甲和铜香兽挤到路边。周满绕过一辆装满竹筐的车,刚到染坊巷口,便看见一柄青剑歪歪斜斜地从前头升起来。

    御剑的人背着一只长布囊,囊口露出三截剑柄。他脚下那柄剑像喝醉了,忽高忽低,才飞过一间铺子的檐角就忽然往下一沉,险些把他掀进卖陶罐的摊子。

    摊主抱住罐子大骂,那人踩稳以后回头看了一眼,正看见周满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他催得更急了。

    青剑嗡鸣一声,贴着街面直往前冲。周满没试图在摊间御剑,这么来一下恐怕赔得比出这一趟外勤赚得多。她微微催动灵力,从一张卖旧符的矮桌上越过去,扶着竹筐车的车辕一翻,稳稳落到另一边。前头挂着一长串刚染好的布,长布从二楼横过巷子湿漉漉地滴水。那人伏低身子钻了过去,背上布囊却勾住一角,扯得整排竹竿乱晃。

    周满侧身避过垂下来的蓝布,再抬头时那青剑已经到了三十步外。

    她没有直追巷心,转身钻进右边的药材铺从后门抄出去。后巷停着一辆卸到一半的柴车,她踩上车轮和最高的一捆柴,借力攀上湿滑的矮墙,俯身沿相连的后檐往前跑。

    下方的青剑又闪过一次。

    这次那人卸掉一点灵力,任青剑凭余势滑出几丈,等剑身稳住才添力,果然快了许多。巷口已经有人听见动静纷纷往两边躲。他从一辆卖瓜的小车上掠过,鞋底带翻两只竹篓,摊主追着大骂。

    周满停在檐上观察片刻,很快有了思路。街上容得他慢慢滑,前头的路却未必。

    前面出了染坊巷,是一段宽阔的石街,石街尽头又很快变窄,两家布庄在楼上架着晒布杆。

    周满沿屋檐向前,随即窜至布庄二楼的屋脊,然后蹲在檐角盯着那柄青剑。御剑的人看见前路变窄,果然催动灵力试图控制。剑尾亮起一团不稳的青光,冲进两排晒布之间。

    下一瞬,青光断了。

    剑身猛地向左一坠,那人背上的布囊被甩了出去,三柄剑在里头撞得当当作响,他挣扎般地伸手抓住一根晒布竹竿,竹竿被扯落,整幅红布蒙到他脸上。

    红布兜住那人的头脸,他挣得分不清方向,青剑又往下歪了一截。周满笑了一声,从屋檐上跳了下去。

    她一脚踹过去,然后随他一道跌进下层布架,顺便用他做人肉缓冲垫。落到地上时那人发出一声惨叫,还在拼命挣扎试图爬走,周满拍拍手起身,隔着那匹红布狠狠按住他的后颈,膝盖抵在他后心,闲着的手从腰后抽出捆物索,把他两只手绕了三圈,那人犹在挣扎。

    周满不满:“别动!”

    “你先把布拿开!”

    “我瞧着蒙着挺好。”

    一队巡街修士赶到的第一眼便看到一团红布在地上蠕动。乔禾跟在后头,喘得脸都白了,却立即恢复工作状态开始盘点剑。

    周满从塌掉的布架里站起来,她右边袖子被竹刺勾开一道口子,膝上也沾了大片蓝染料。

    “还有七把,老实交代!”

    红布底下的人不动了。

    剩下七把剑当日没有找回,那人供出两个收货的中间人,巡街修士还得沿线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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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回的四把从“未追回”一项销掉,失窃报损由十一减到七。

    掌柜抱着那四柄剑逐一查看,见其中一柄剑脊多了一道新鲜细痕,心疼得直吸气。周满在那柄剑下另添了一行:“剑追回来了,磕伤另记修复损失。”

    掌柜重新开了一张价单,把七柄未追回的剑全按新剑价格列了上去。其中一柄旧年修过两次,他也好意思照上品新货算。

    周满微笑着把价单推回去。

    “这柄既修好了,怎的就不能照原价?”掌柜问。

    “修好了所以没按废铁给你,但也不代表能当新剑卖我。”

    掌柜还在嘴硬:“我当年买它也花了不少。”

    “当年的买价、用了几年、修过几次我们都会记上,具体按失窃前的实际价值核算。”

    掌柜还想争,低头看见桌上已经被划掉十一行的报损单,忍了回去。

    周满回到保契行时天已黑了,魏岑接过卷宗,看见她裂开的袖口。

    “不能报。”他说。

    “我还没问。”

    “你脸上写着。”

    周满低头看了看袖子,感到了愤怒:“这是公差时刮的!”

    “人没刮坏就行。”魏岑翻开卷宗,“染坊的布架也要算上,这个莫忘记。”

    “人家自己说不用赔,原本就是要换的。”

    “既是这样便让他写下来。”

    周满坐下处理剩下的卷宗。

    几日后,她在西街碰见曹迁,他刚从一家铸剑铺出来,周满点头打了招呼正要跟他错开,他忽然问:“我听闻你抓到了偷剑贼?”

    周满点了下头,没当回事继续往前走。曹迁张开嘴又抿上,默不作声地坠在她身后。

    她快走到街口才发现曹迁跟着她,正要问他何事,却发现路口堵着一辆高货车。车上摞的木箱太高,拐弯时勾住了铺前的悬匾,左边铁臂已经扯弯并深深卡入箱缝,车夫不敢驱车向前,铺中伙计也不敢松开临时系住匾额的粗绳,两边隔着一车货吵得唾沫纷飞。

    曹迁下意识把手按上剑柄,却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周满。

    “这个能砍吗?”

    车夫正抵着最下面一只木箱,闻言忙道:“能,能!麻烦曹剑君了。只是别把箱子也砍开了,里头全是瓷瓶,贵重得很呢。”

    铺中伙计拽着绳大喊:“小心点!别把我们的百年老匾砍坏了!!”

    周满围着他们看了一圈,右边铁臂还好,之后尚且能用,伙计手中的粗绳绕过二楼栏杆,匾额暂时也掉不下来。左边铁臂根部已经裂开近半,弯下来的那一截深深卡在箱缝里,即便取出来也不能再用。

    “左边能砍。”她说,“只砍弯的那一段。”

    曹迁拔剑。

    车夫只看见一道飞快的寒光和冰冷的剑意,卡在木箱间的铁臂便齐齐断开。匾额往下一沉,被楼上的粗绳稳稳兜住。货车向前挪了半尺,连箱角都没碰坏一点。

    铺中伙计愣了愣,赶紧把匾额往回拉,同车夫一起连声称谢。

    周满看完这一场大感惊讶:“这次居然没新增损失。”

    曹迁收起剑,神色不满。

    周满扭头看到他冻起来的冰块脸,顿了一下,改口道:“我是说,这一剑真漂亮!”

    曹迁矜持微抬下颌:“也就那样吧。”

    周满咬了下牙:“确实,我只是客气下。”

    冰块又冻起来了,周满觉得凉飕飕的,勉强忍住了捧腹的冲动。

    货车终于让开,此刻天色几乎全暗了。街边食摊支起灯盏,面汤的热气顺着风飘过来。周满从租赁铺忙到这会儿,只在午后吃了半块凉饼,此刻闻见葱油味,胃里一阵抗议,脚步顿时慢了下来。

    曹迁颇有眼色,问道:“一同吃碗面如何?”

    周满质疑:“你有钱?”

    “……够用。”

    两人在路边坐下,周满要了素面加一只煎蛋,曹迁要了牛肉面。摊主把面端来,各放一双竹筷,便去招呼旁桌。

    曹迁吃了几口,问起来盗剑那件事的细节,周满同他大致讲了些,曹迁听得认真,等她讲完点了一下头,继续吃面。

    周满吃到一半,问他:“你今日做什么了?”

    “替人试剑。”

    “赚了多少?”

    曹迁报了个数。

    周满的筷子停下,羡慕地咬紧了牙。她本来顺嘴想问还剩多少,想起近几日好像没有赔单等着他,这人最近居然挺规矩,便把面咽下去。

    “别明天又赔光。”

    “嗯。”

    曹迁低头吃面。面吃完,两个人在巷口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