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发出细碎响声，火红的光倾至两张大长桌，上面摆满烤羊肉、面饼、新鲜蔬菜水果。
节目组记录嘉宾们第一顿晚餐。
音乐家端起水杯，明亮的眼睛盛不完戈壁的辽阔，“感谢大家的付出，我什么还没做，就有嗟来之食。”
她仰头抬腕，杯中的水一把喝光，“我就唱首歌给大家助兴。”
水杯掷返桌面，清亮悠远的歌声飘起，天地宽大，声音畅响。
趁众人欣赏音乐，程旭生挖出他藏好的羊肋排，刷刷几块扔到女儿碗中。
头顶银灰短发，话语和气质不符，“另外一盘烤糊了，你吃这些。”
埋头看向碗中焦脆的肋骨，程蝶脸皮没有那么厚，“不用都给我吃。”
她抬眼，目光找陆意，“分给弟弟。”
“肉多的是。”
“那这个给他，我吃别的。”
“分，我亲自给他送过去，”程旭生起身，找出其他埋好的肋排，“你先吃其他的。”
音乐家激情献完歌，掌声续响。
收回鼓掌的手，汪褚冉看到程旭生单手托盘绕道而来。
松弛的脊背挺直，双唇抿直，手指攥紧裤腿。
程旭生只看了妻夫二人一眼，将盘子搁到小孩面前，“姐姐给你吃的。”
肉嫩多汁，散发诱人香气。
“我也有。”陆意指他们桌前，大盆里堆满切好的的骨肉。
“这个烤得更好。”
“陆意谢谢姐姐伯伯。”陆叙白直直望向程旭生，“程蝶这么照顾陆意，录完节目有机会我们一起吃顿便饭。”
藏在桌下的指节发白，汪褚冉屏住呼吸。
程旭生耸肩，“不用客气。”抬腿掉头。
晚饭结束，节目进入直播环节。
五个家庭同时直播，用于正片播放前宣传造势，同样可以作为后期剪辑参考。
直播画面不展示在线人数、弹幕数量，单纯让嘉宾和观众聊天。
节目组另行搭建的直播棚内，程蝶程旭生并坐桌前，大屏进入倒计时。
秒数归零，乌泱泱观众涌入，弹幕犹如展开的烟花。
【做梦也没想到我程爸爸会参加综艺节目】
【爸爸你怎么染头发了？有我们还不够吗？】
【爸爸晚上好！】
【希女王在哪？旁边这位小美女谁呀】
【弹幕飞得好快，排面】
……
“你们叫我爸爸——”尾音上扬又落下，“爸爸？”
迅速闪过眼底的弹幕，半数以上观众在喊爸爸。
眉梢微抬，程蝶斜眼瞥程旭生，瞳仁清黑。
手机于她是社交通信、查阅资料的工具，大数据没有将网友对程旭生的“爸爸”昵称推送给她。
视线挪回镜头，声音不急不缓，“这么叫我爸爸没有意见，”她偏头，“你们爸爸知道吗？”
松沉的身子一紧，程旭生收回岔开旁侧的腿，“网友叫着玩的。”
“哦。”程蝶语音平。
“除了你和程希，没人当面叫过我爸爸。”
“哦。”
“就算他们当面叫我也不会理的。”
“哦。”
程旭生眉心拧起。
【鉴定完毕：程爸是女儿奴】
【有人认识她吗？咱爸不是只有希姐一个女儿吗】
【公开的只有程希，但爸爸不是早就离婚了吗？和谁生的呀？你们上综艺程希知道吗？】
【都不重要，我买了天启的股票，愿天启如日长虹，红红火火】
【我爸爸不值一提，大家的才是最好的】
【妹妹有点眼熟】
……
助播站在大屏后面举着提词牌，摇晃，程旭生没看。
直播界面里他的脸庞透着冷意，眉骨不动，嘴角微垂，“这是我小女儿程蝶，以后你们不要乱叫爸爸。”
弹幕凝滞片刻，紧接着爆发增长。
【叫你爸爸还真把自己当爹了？666】
【大家都在开玩笑，也不用这么认真吧】
【上综艺是为了真爱私生女铺路吗？众所周知大小姐目前在天启的地位牢不可破 】
【不用管他们，大佬聊点别的话题】
……
助播的提词牌快要被摇散架，赶来的姜导救下，冲他摇头。
程蝶目光落在大屏上，声线平稳，“程希知道妹妹的存在吗？你俩有联系吗？”
她在念弹幕。
回答，“姐姐知道，我的名字就是姐姐取的，今早拍摄前还和姐姐发消息了。 ”
她念，“这么多年保护得密不透风，突然上综艺，要干什么？”
“以前没有公开身份是姐姐和爸爸担心某些风险存在，也不想我的举动被人放到网上评判，希望我能像普通人成长。
“上综艺是我认为我准备好了，外界的干扰不会影响到我，参加这档综艺是因为可以和家人一起旅游，没有其他目的，欢迎大家后续观看。”
她跳过有关母亲的内容，没有错过纠纷的源头。
念，“喊爸爸只是玩梗，又不是真的，大佬这么上纲上线，老实说有点失望，太玩不起了。”
“我不喜欢开玩笑，”前置柔光匀开程蝶脸上，眉眼被光托着，平和没有棱角，凌厉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如果有天你的亲生母父被陌生人叫妈妈爸爸，你会高兴吗？虽然我爸爸是公众人物，但很抱歉，感情上我只是个普通人。”
她盯着屏幕看弹幕，程旭生通过屏幕看她。
当“感情上我只是个普通人”从她嘴里说出时，他喉结滚动。
这么多年，他看似提供她优渥生活条件，却无视她的情感需求。
汪褚冉则直接从她的生活离席。
节目组规划的直播时长是十五分钟，时间走过七分钟。
指尖叩击直播桌，程旭生侧头看小女，“有件事忘了和你说。”
程蝶偏头，视线递过来。
“你出生后我去结扎了，”嘴角扯开，快六十的男人不在乎未来新闻如何编排，他轻快眨眼，“我这辈子只有你和程希两个女儿。”
姜导捂住即将叫出声的助播嘴巴，直播棚内工作人员目光齐齐聚向他。
【室友问我为什么在宿舍荡秋千，我说号没开对，重启一下】
【我叫我前夫去结扎，他死活不去，说对身体不好，现在终于明白他为什么穷了】
【有钱人又在玩什么花样耍我们？韭菜不够割了？】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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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到底是谁啊？真牛】
【小妹妹很真实，大佬也不算错，有些网友戾气别那么大，不爱看滚】
……
发送“妹妹有点眼熟”后，娱乐记者小陈联系自家小表妹。
【妹啊，下课了吗？有点事，急】
【[红包]1000.00 待接收】
【[红包]1000.00 已收款】
【晚上自习，怎么了】
【上次我送你去学校，遇到一小姑娘，你们特兴奋，说什么特优生，她叫什么来着】
【问这个干吗？程学姐是S级特优生】
【叫程蝶对不】
【你想干吗】
【[截图][截图]】
一张直播间封面宣传图，一张直播间截图。
【能跟我讲讲她吗？支持一下哥哥事业】
【[红包]1000.00 待接收】
【[红包]1000.00 待接收】
【[红包]1000.00 待接收】
【人呢？红包不要？嫌小？】
小表妹划掉他的消息弹窗，手指快出残影，将截图里的直播间二维码疯狂转发。
【[二维码]速，程学姐直播。】
【最近没在学校看见程学姐，我看看】
【什么直播？怎么不发通知，谢了】
【理事会不是说要举办跨校文学沙龙，她是校刊主编，会不会是这事】
【不可能直播这个，上回他们直播模拟联合国被骂精英自嗨】
小表妹转发完就扫码进入直播间。
她没有仔细看宣传内容。
她期待的是程学姐顶着冷静克制的脸做大杀四方的事，这是S级特优生中程蝶名气居高不下的原因。
然而现实和预想截然相反。
扑面而来的弹幕充满恶意，或者说小表妹所在生活圈习惯了对S级特优生的推崇，以至于恶评显眼地扎人眼球。
【散了散了，有钱人作秀，高调炫耀私生女，还酸一把只有两个女儿，下次还会有儿子信不信】
【小妹妹挺高冷，不过满嘴姐姐爸爸露馅了，咱就说你不适合演，别来演艺圈恰烂饭，同样的剧本看腻了】
【这女的好装，脚趾扣出大平层】
……
火气不受控得自肺腑升起，什么时候程学姐被人这样说过。
她们是不知道程学姐是程旭生女儿，属于程学姐的光环是她本人靠实力摘得的，凭什么因为曝光巨富老爸反被逼逼。
小表妹语音转文字，嘴巴机关枪突突。
“生活不如意看不得人好了？哦，你没有六门IB科目全部拿到7分，学科分满42；拓展论文EE与知识论TOK双双拿A，拿到全部3分奖励分，预估总分45，是IB体系里的满分;也没有前世界锦标赛女子花剑冠军教练称赞你水准达参赛级别；还没机会高中时期牵头策划多国学生线上文学沙龙，独立对接海外多所学校编辑部，协调时差、稿件翻译、活动流程。更没有一个有钱有颜还爱你的老爸。承认不如人很难吗？”
直播进入倒计时，语音转出的文字一段段弹现对话框，小表妹飞速扫视检查错别字，在直播结束的前十秒加上表情。
：）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