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意嘴巴跑火车，忘却害羞，他是社交恐怖分子，指着程旭生贴脸开大，“姐姐你爸爸好老。”
程旭生指尖勾住帐杆，晃动，确保安装牢固。
随后皮笑肉不笑俯视小孩，“你搞错了，我比你爸爸还小。”
“那你长得好老呀！”拖长的惊叹夹满刀子。
程旭生笑不出，他可能天生不爱带小孩吧。
“我爸爸长得很年轻，”不说没人看出他明年六十，程蝶拉开帐包拉链，“你可以教我弄了吗？”
“我来。”小孩挤开她，像模像样扯出防潮垫，“先把这个铺在下面。”
程蝶掏出地席，“那这个？”
陆意看看地席，又看看防潮垫，嘴上说：“我知道。”手底动作停摆。
“是不是先铺地席再铺防潮垫？”
“对！”
“你会的好多，谁教你的？”
“我自己会的。”
“你妈妈说你不会。”漫不经意开口，少女挑走遗落碎石，铺平地席。
“她乱说。”
“她不让你帮忙。”
脸颊肌肉垮落，陆意握拳，口无遮掩，“她是坏蛋，奶奶也说她不好。”
拍摄这块区域的摄像师竖耳倾听。
“你不喜欢你妈妈？”程蝶直视他，小孩愤愤神情倒映她眼底。
他微微蹙眉，思索时唇瓣张开，透出一线白齿。
半晌支吾，“我最喜欢我妈妈。”赧意闪过小孩的脸。
“为什么？”朗朗苍穹下，风沙主权的大地上，话语剥离世俗的伪装，“她既然坏为什么你还最喜欢她？”
手胡乱抓起防潮垫，又马虎放下，陆意说：“她好凶。
“她总是不给我吃零食，还打我，爸爸给我买的玩具她不让我玩。”
所以又为什么，“你喜欢她对你不好？”程蝶对视他的眼睛。
陆意答不上来，急了，“你喜欢你妈妈吗？你妈妈怎么没来？”
搭完一顶帐篷围观互动的程旭生眉尾跳动，他清嗓靠近，“我来搭帐篷吧？”
程蝶没有看他，“不用。”
陆叙白来接陆意时，小孩躺倒帐布上，嘴角蹭满零食碎屑。
沿着封条慢慢压紧零食密封袋，程蝶递还零食，“弟弟说他累了。”
陆叙白接过，“带小孩的人才最累，”弯眼笑起来，男人嘴角旁有一对浅浅梨涡，“我和他妈妈最怕带他了，宁愿去工作。”
“他挺乖，自主能力强，反应快。”
“现在看着还好，不讲道理时折腾人，”驼低肩背，空出的手伸手去够小孩，笑意在陆叙白眼底漾开，“他妈妈烦死了。”
程蝶凝视他弯下的脊背，须臾，目光又转至小孩脸上。
吃过饼干未进水的唇瓣微微发干，放过电的小孩面部没有表情。
她说：“说这些，他能听懂。”
小孩翻身避开爸爸的手，有气无力道：“我好累，我想躺着。”
拉小孩的手停住，陆叙白抬眸笑望少女，“在家里她妈妈经常这么说。”以至类似的话语在父子俩耳中磨出茧子，不具备伤害力。
他低头，双手插进小孩胳肢窝，“我们要回去休息了，你躺在姐姐的帐篷上她没法搭。”
小孩被抱起，像只考拉扒靠爸爸怀里，屁股被大手托住。
陆叙白拍拍陆意屁股，“跟姐姐说谢谢，她陪你玩了这么久。”
头贴在爸爸肩上，小孩嘟囔，“我也陪姐姐了。”
程蝶点头，“不用谢，和他聊天很有意思。”
“你们聊什么了？”
“一些关于妈妈的话题，”她总是眉眼静，不说话时唇线平直，展颜轻笑瞬间陆叙白产生既视感，“弟弟很爱妈妈呢。”
视线悬停少女脸庞，半晌，他笑说：“他妈妈也很爱他。”
隔壁帐篷走出程旭生，闻此鼻间喷出轻呲。
陆叙白抱紧陆意，二人同时望他，两张脸宛如放大缩小。
“这小孩太皮了，”双脚错开站立，重心偏往一侧，程旭生笑得比谁都和气，“也就当妈的能忍。”
端的是温润长辈范。
陆叙白唇边笑意收敛，将儿子往怀里掂，面色平和，“女儿是比儿子好带，”他摸儿子后脑，“他也好，健康活泼，不生病。”
轻巧点头，“是不娇气。”
程旭生跨步女儿身旁，双膝弯下去，抖掉帐布上的碎屑，“你去帐篷里休息，外面日头大，这里我来弄。”
程蝶挪步腾开位置，朝小孩挥手，“再见。”
扭转半边身子，陆意手举老高挥舞，“姐姐再见。”
汪褚冉看见他们在交谈，时间不长，可她好像等了很久。
等一大一小回来，从丈夫怀里抱走陆意，她问，“没出什么事吗？”
“为什么要出事？”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没说什么，”眼光捕到小孩水壶，陆叙白拾起，拧开给儿子喂水，“你有点紧张。”
“你儿子多难带你知道，少麻烦别人。”她伸手摸儿子红扑扑的脸，“以后不带你参加这种节目。”
陆叙白见她挤空半管防晒霜涂儿子身上，动作粗鲁像在画布上抹开染料。
拍完支帐篷素材，节目组统一提供午饭，吃完自由活动。
“下午四点集合，晚饭需要嘉宾们筹备，所以请好好休息，不要浪费体力。”姜导没透露荒无人烟的地方怎么筹备晚饭。
众人默契选择躺帐篷睡觉。
日光淡去，人影拉长，热气一点点消散空中。
节目组变出一只处理过的滩羊，姜导身上加了件黑外套，“如你们所见，丰盛的晚餐离不开厨师的妙手生花，大家的齐心协力，接下来各位要选取适合自己的角色，共同参与到美食制作。”
掌厨，捡柴火，收拾卫生，每个家庭总得选一样。
“我来做饭，虽然没烤过羊，但烤肉经验不少。”全职妈妈举手。
作家妇夫自知之明，“我们捡柴火。”
汪家跟上。
音乐家选择收拾卫生。
轮到程家，皮肉依旧紧实的手挽起袖口，露出结实小臂，程旭生稳稳地说：“我们做饭。”
全职妈妈撇过头，目光审视他。
作家妇夫无所畏，有人做他们就吃，好吃就多吃，不好吃就不吃。
音乐家年龄和程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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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一般大，她身子倾向他，“程先生还会做饭呀？”
嘴角衔着自如笑意，程旭生下颌轻点，“家里有孩子要养，哪能光顾外头不顾家，随便做点还是可以。”
“你是这个。”音乐家翘起大拇指。
汪褚冉摁住即将弹射出去的儿子，眼皮低垂，昔日场景不受控浮现脑海。
“如果我怀孕了怎么办？”
“你用验孕棒测的？我叫人上门抽血检查。”
“不用，”她的视线牢牢锁住他，“我说假如，假如我怀孕了，你要和我结婚养它吗？”
彼时四十四岁的程旭生褪去年轻锐气，锋芒收进骨里。
他的目光掂量她，前所未有的冷漠经由他嘴吐露，“恋爱和结婚是两码事，你还小，你不懂。
“等结了婚你就不会满足我们现在的见面频次。
“我正处事业黄金时期，要交际应酬，到时候你会忍不住把我栓在你身边，圈在家里。”
他放缓语气，“我这个人不适合结婚。”
空气也凝滞下来，良久，“我后天去国外拍戏，很长一段时间不回来。”
“祝你顺利。”
她顺利地生下小孩，并把她抛给他。
多年过后，他说哪能光顾外头不顾家。
暮色塌下来，风贴着脸颊扫过，丝丝凉意。
汪褚冉勾起丈夫的手握住，感受他的温暖。
陆叙白瞥她一眼，十指相缠回扣。
晚餐大挑战开始行动。
干枯树枝烧出红炭，羊皮慢慢收紧，黄油溢出，烟雾袅袅升起。
家里没必要两个人吸油烟，程旭生打发程蝶到处转转。
天暗透，星光点点显露，密密麻麻铺满至地平线。
手机被节目组收缴，程蝶请求摄像师帮她拍照，说：“回去发给我姐姐看。”
“这边的夜色是美，要给你拍张单人照吗？”
“要。”
绕到帐篷外围，夜光直直浇洒身上，少女眼底栖笑。
摄像师手指按下快门，定格时空。
确定几张满意的照片，程蝶回到帐篷，摸出一本书，在节目组架设的大灯下来回比较，挑选离众人不远不近的位置待下。
心神沉浸书中，耳畔传来声响也能及时脱出。
“你好文静啊。”音乐家女儿身披庞大黑外套，远看像巨形蝙蝠，探头，“录节目还看书，看的什么书？”
程蝶半边身子让开，摊开的书印满英文。
黑字闯入视网膜，也就认识26个字母，“什么书？”
“荣格的《心理学与炼金术》。”
“看得懂吗？”
“看不懂。”
“那你还看？”
修剪整齐的指头拈起书签，覆上当前页，程蝶合上书籍，“慢慢看就能看懂了。”
“比我厉害。”一屁股摊地上，音乐家女儿抓起地上碎石，“我参加节目是蹭我妈的流量，我要做rap，混个脸熟先。”
“你呢？你为什么上节目？”指腹碾转碎石，嘴巴整天没张开，痒得音乐家女儿忍不住找同龄人说话。
程蝶目光承住她的探询，脸上浮着浅笑，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