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她于人间候亡魂 > 14. 守护
    他之前的故事其实没有说谎,只是有些没说而已。

    其实战场上的他,除了杀了一批又一批的敌人以外,还有自己军营的戍卒。

    当时的他被燕将军唤醒后,回头的时候,看到了这辈子他永远忘不了的场景,他曾经一起训练过的同僚们,一起吃过饭的将士们,一张张熟悉的脸划过,而他们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自己。

    他这才反应过来,当他拿起刀,杀进人堆后,几乎是见人就砍,他明明想要保护别人,但是却因为自己发疯,什么都不知道。

    从这以后,他开始怀疑自己其实潜意识是杀人机器,当他发了疯,什么都意识不到的时候,敌人反而不是最危险的了。

    当他听到父亲对他说,要送他回去的时候,当时的他只充满了迷茫,悲愤,不知道未来该何去何从。

    只是他没想到他被人捡了,那个镖局老大.老周,他第二个师傅。

    到了镖局,一开始老周会让他干些杂活,喂马,扫地,他做任何事都做的干净利落,唯独老周教他念书识字的时候他一点都听不进去,经常让老周拍案而起,后来呆的久了,就带上他一起去押镖了,偶尔还会和镖局的同僚聚在一起比划上几圈,只不过从来没人打得过他,老周便让他多带带这些年轻的孩子。

    老周不像他父亲,整天逼着他练武,也不同于老陈待他宽厚如父,他更像一位年长的朋友,平时除了催他识字念书,就是给他讲他去过的地方,讲哪条路上的饭好吃,讲他在哪个镇子上给一个瘦弱的小孩买了很多包子吃,有的时候他听的烦了,就跑到旁边练着拳随便应和几声。

    老周的话真的好多,他心里默默地想,但是心里还是升起一丝幸福感,也暗暗发誓,他要好好保护老周,保护镖局,保护他的第二个家。

    于是他决定,再也不碰刀了,既然无法控制自己,那就远离让自己发疯的东西。

    不过老天爷真的很喜欢跟人开玩笑。

    他来的第二年,有一次押镖的途中,路过了一个古镇,这里地处南边,远离战争,几乎可以说这次押镖是一次非常轻松的商旅。

    平时他们走官道的次数比较少,但是这次路过的古镇比较偏僻,驿站里面的官员也不多,所以走了官道。

    当他们到驿站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大娘带着一儿一女在这里和官差说着话:“官爷,您行行好,我儿子已经走了一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您行个方便,帮我捎一封信吧。”

    “诶呦大娘,真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们只能运输官文,帮您送信不合规矩,我会被上头责罚的。”那个官兵似乎很是为难,推脱着。

    大娘眼看着就要跪下了,却被老周上前一把扶住了:“大娘,官差有官差的规矩,他可能真的没办法。”

    说完看了一眼官差,又轻声掩着小声对大娘说:“我是押镖的,您有什么事儿就跟我说。”

    他在后面看到,又觉得老周的热心肠犯了,别的镖局最讨厌惹事上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偏偏无所谓这些。

    他和老周带大娘和两个孩子到了住宿的地方,大娘立刻便要跪,他手急眼快赶紧扶住,旁边的老周开口:“您只说便是,如果能帮,我一定帮。”

    之间大娘掏出一封有点握皱的信递给老周:“您既然是镖局之人,必然是会行走各地的,我这里有一封给我儿的信,一年未曾联系,只是他山高水远,实在挂念,可否帮我捎给他,多少银子我都努力攒给您。”

    驿站不可送民间的信,但是镖局可以,只不过有些镖局嫌麻烦,毕竟不一定会路过送信的地方,所以老周自然也是询问了一下具体的位置。

    “北境。”

    老周听了这个位置倒是沉默了,北境此时兵荒马乱,两年前他去过一次,捡到了燕襄,当时已经见证了北境的残酷,如果这位大娘的儿子已经在边境呆了一年了,那可能是凶多吉少,而且这种时期,带着弟兄如果走一趟北境,确实也是加大了危险,他犹豫了。

    “大哥哥,可以帮帮我们吗,我想哥哥了。”老周感觉裤脚被什么捉住了,低头一看,是大娘带的女儿,扎这两个小辫,身上瘦瘦的,眼睛看着自己,满是期待。

    老周这个人,有个小妹,只不过他家穷,小妹被冻死了,燕襄知道,这下老周躲不过了。

    面对着小姑娘饱含期待的眼神,老周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扶了下额,蹲了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小妹,大哥哥答应你,一定会帮你送到的。”

    后来,燕襄发现,老周押镖的次数变多了,因得北境兵荒马乱,几乎没有路过北境的镖,所以老周就只能更多接镖,看能不能撞撞运气接到镖,他待在镖局的次数变少了,燕襄也不是每次押镖都会跟着,他见老周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两年过去了,老周一次都没有去过北境,但是先传来了北境兵败的消息,外面寒风呼啸,燕襄带着热水进了房,却看到老周无声地看着窗外,这一年的高强度工作,让他脸上疲态尽显。

    “老周,房里不暖和,你喝点热水吧。”他递上热水,看到了老周的表情和状态,心里充满了不甘,他来镖局已经四年了,一点进步都没有,还是没有帮到自己重要的人。

    “襄儿,你说,我还能找到那个收信人吗?”他喝了一口水,有点无力地叹了口气:“北境兵败,我该怎么样才能找到他呢,他是生是死我都不知道,我该怎么面对小妹?”

    “老周…”他本来就不善言辞,现在更是说不出来话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他也没办法,只能在一边默默陪着他。

    后来他们接到一只镖,又路过了古镇,他想把信还回去,跟大娘道歉,确实发现那家人已经死绝了,准确的来说,是那条巷子的人,都没了,半年前巷子中突然爆发出来一种奇怪的病,官府把这里封上,不让人出来,也不让医生进去。

    也是由于镇上人少,官差发现的快,直接封锁了,也没有传播到别处,但是也是由于这样,巷子里疾病肆意蔓延,爆发的很快,不过半月余的时间,巷子里的人无一人幸免。

    老周看着空荡荡的巷子,内心痛苦不已,他没办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只是帮忙送一封信而已,怎么这么难呢,连这样小小的要求都没有办法办到,他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燕襄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老周,愧疚,自责充斥着他全身,他知道,那封书信,已经成为了老周的一块心病了。

    后来有一天,老周激动地拍着他的房门,喊着:“襄儿,襄儿,我终于接到了去北境的镖了。”

    那天老周很高兴,他已经很久没见到如此开心的老周了,他心里暖洋洋的,这次,他一定要帮上老周,只是他没有想到,这次居然是他最后一次押镖了。

    北境路途偏远,环境又恶劣,这次几乎带了全镖局所有的战力一起走,燕襄也在。

    队伍走了一周才到了北境,燕襄确实有些抗拒这里,但是他也不得不为了老周,面对这里,他缓缓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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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窗的帘子,这里居然是干河道,老陈死的地方,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地上竟然还残留着些血的痕迹。

    突然马车一阵颠簸,不好,马车遇袭了,燕襄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出去,发现河道两侧的草垛后居然蹿出了一帮人,正在拼命攻击着马匹,要知道,马是押镖是最重要的工具,对面这些人,是行家啊。

    燕襄冲出去,直接和几个人打了起来,对面穿戴蒙面,手中各个都有兵器,一想就是早就有所准备的,对方几个人一齐向他刺来,他猛然下蹲,拳声呼啸,一拳击中四把长刀,长刀直接断裂,然后对每个人直接面门,逐个击破。

    后方传来老周的声音,他有些急,这边的人很多,源源不断,后方老周虽然也能打,但是这么多人拿着武器,他很担心,他必须立刻赶到老周跟前。

    正面又迎来一刀,速度很快,顺着燕襄的肩膀处砍下来,一边砍一边喊:“周怀民在哪里?”

    他们在找老周?

    他这才拉回思绪,后撤半步,用手臂格挡住刀臂,避免受伤,然后一翻腕,把刀使劲拽到自己跟前,那人也被拽地靠近了他,腹部直接被狠狠击中,感觉自己的五脏都碎了。

    燕襄将他换了个方位,正好挡住向他袭来的第二刀,他扔下这个人,然后一拳轰向来者的面门。

    他就这样一拳一拳地击倒了面前的很多人,他这次做的很好,这次没有失去意识,这次他帮到了老周!

    “啊!”

    一道惨叫声响起,他愣住了,他缓缓转头,正好看到了老周打中了面前的人,却被身后的人暗算了,长刀划过老周的腰部,血流了出来:“周怀民,你不仁也休怪我们不义,你抢了我们的镖,就是坏了我们的规矩。”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场景,熟悉的耳鸣声再次响起,他不想重蹈覆辙,他不想再回到那个雨夜,视线聚集上了地上的长刀,他捡起刀,一步一步走向了老周身后的人。

    耳边似乎传来了老周的声音:“襄儿,燕襄!你醒醒!”

    他顾不上这么多了,又一次他拿起了刀冲向了敌人。

    一个,两个,面前来一个人,他便杀一个人,不管不顾地,像极了地狱。

    “噗。”长刀又刺过了眼前的人,怎么拿不出来,脸上覆上了冰凉的触感,带着一些黏腻的感觉,凉意让他渐渐恢复了神志,才终于看到了眼前的人。

    “老…周…”他惊恐地松开了手上的大刀,大刀已经刺穿了他的腹部,而老周正笑着摸着自己的脸,然后无力地倒了下去。

    他慌忙爬了过去,无措地按住了伤口,想阻止血往外流,但是血一股一股的溢了出来,他不知道怎么办了,嘴里只一遍一遍的念着:“我错了,对不起。”

    “襄儿,没事儿了,敌人都没了。”老周苍白的脸挤出笑容,“我可能不能再陪你了,但是在我眼里,你已经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

    “我能照顾你,已经让我的生活丰富了许多,我真的很开心,真的。”老周说话越来越费劲了,气管里满是血,喷了出来。

    “老周,你别说话了,我带你找医生,我救你。”

    “襄儿,我最遗憾的…除了不能陪你…便是那封信了。”老周像是没听到他的话,用尽全身力气,伸手死死地握住他的手,“它还在车里…我就把它…托付给你了。”

    燕襄知道这已经是他的执念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却发现老周已经没有气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