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老天爷又下起了大雨,一样的地方,一样的人,还有这样的雨,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还是在原地踏步,看着站着的寥寥无几的人,有些是自己熟悉的面孔,正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而周围横尸遍野,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他抬头大笑了起来,雨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雷声似乎在嘲讽着自己,他又一次害死了自己重要的人,可能他是瘟神吧,他跟着谁,谁就会被自己害死,都怪他,都是他的错。
他放下老周,回到车里,从老周平时背的破布包里拿到了信,然后就在雨中慢慢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当中。
从那以后,这也变成了他的执念,只为了找收信的人,就这样当了五年的江湖打手,有人让他去寻仇,不管目的地有多远,他都会过去,然后在这个地方就去各个义庄,坟墓和乱葬岗找,不停刨尸挖墓,做到了现在。
直到今天,有人委托他来古镇寻仇,他前一天晚上先进了义庄准备翻尸体,但是却发现尸体歪七扭八的倒着,他觉得事有蹊跷,或许有盗墓贼,所以便先出了义庄,在附近找了一条巷子,正准备休息,却被里面的人赶走了,于是他回到义庄门口,在碑前歇下了。
白天他不便翻找尸体,便先考虑先去完成自己寻仇的任务,晚上再回来,他怕把布包弄坏,就先放在了碑前,感觉也不会有人在义庄门口拿东西。
只不过回来的时候,不巧又路过了昨天被驱赶的那条巷子,才发生了后来的事儿,当他发现自己的包不见的时候,他真的很绝望,那是老周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他绝对不能弄丢了,想起来昨晚义庄的怪异情况,他便准备进去找布包,然后看一下尸体。
但是没想到,他这次进门看到了一堆正在乱爬的尸体,他刚打开门,所有尸体转过头齐刷刷地盯着他,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这种怪异场景,便有尸体迅速地向他袭来,于是他开始了和尸体的长时间的撕打,直到时渡出现。
他已经以送信为目标活了五年了,这是老周的遗愿,所以这五年,哪怕居无定所,哪怕仇人各地,他终归有目标,现在信带到了,没有目的地的他如浮萍一般,没有方向,身处一片混沌之中。
“这些就是我全部的过去了。”燕襄一下一下地抚摸着那个布包,又补充道,“我也不会在这里呆很久,我只是实在无处可去了,我知道我很危险,所以,我…”
“你的包脏了,我会帮你清洗一下的。”时渡打断了他的话,“既然是重要的东西,那一定要更加珍惜。”
她拿走他的包,细细叠起来,然后往外走:“我这里缺一个小二,需要倒倒酒,上上菜,你可以吧。”
燕襄发着呆看着面前的女人,自己明明这么危险,但是她还是愿意让自己留下吗,似是害怕她改变主意,慌忙点了点头。
看着他这个紧张的样子,她笑了出来:“我还比你年长几岁,唤我渡姐就行。”
在前厅百无聊赖地叼着一根树枝玩的阿桃,看到时渡出来了,好奇地问着:“阿姐,你们怎么聊了这么久。”
“在说他之后要住进我们店里了,那要给他安排些什么活计呢?”时渡看着她可爱的样子,揉了揉她的脸。
“啊,他要住进来啊。”阿桃近视有些不情愿,“阿姐,就算有外人来了,我才是店里第二重要的人,也只能是阿姐最重要的人。”
看着有些气鼓鼓的阿桃,时渡又被逗笑了:“当然了,阿桃是我最重要的妹妹。”
不同于酒馆里面的温馨,另一头,缉查司里面已经忙起来了,义庄的事儿闹的动静很大,想完全没有风言风语是不可能的,但是后青料理事情很快,切断了流言,还将现场封锁了起来,打点了守夜人,让江衍有时间思考一下到底昨晚发生了什么。
江衍睡了不过两个时辰,胸口仍然很痛,已经紧急请大夫来处理了,后青虽然要求自己先休息,但是满腹心事的他根本无法安眠,他也便不管了,直接去了卷宗室。
翻遍了架子,那场轰轰烈烈的北境之战竟然只留下了几份卷宗,究竟是以前有官员记录过被损毁了,抑或者是…
有什么人把卷宗销毁了,更夸张一些,甚至可能把写卷宗的人解决了,究竟是有多高的职权才有可能能做到这样的事情呢?
他有点不敢往这个方向细想了,之前只是潦草的看过,这次他细细翻过每一页的卷宗,残酷的四年,化成了薄薄几页苍白的文字,他只能尽量地寻找蛛丝马迹。
不过片刻,他便眉头紧锁,发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地方,关于粮草中断的记录,文书中是这么写的:“入冬后北境粮道遭劫,补给中断,驻军请求援军。”
当时燕襄有提过这一点,可是他记得燕将军说后方没有支援,恐要背水一战,面对如此猖獗的赤狄人,天子一向关注北境战事,又怎会没有援军呢,果然卷宗上显示的是申请过援军的。
下一行写到:“已调遣邻部驰援。”
江衍又往后翻了几页,却始终没有找到援军的调兵记录,申请了援军,也同意了支援,但是事实上根本没有人去,难道这份调令根本没有人发出去?
他继续向后翻,去找到了一份关于兵力缩减的登记册,上面记录着某一支驻军被调到了后方,而调令的日期却是在粮道中断之后大约半月,按道理说,粮道断了只应增援不应缩编,可是记录上分明写的“军令以下,即日撤回”,这又是何人的手笔?
信息太少了,江衍将北境周围地区的卷宗也一一翻遍,没想到,有一份不起眼的卷宗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是一份标注为“天象·地动”的卷宗。
他之所以注意到这份卷宗,是因为这份卷宗除了位置紧邻北境和赤狄,还有这份卷宗上的标注时间,正好是燕将军被派去北境的前半个月,他的直觉告诉他,派燕将军过去北境的原因,和这份卷宗有什么关系。
记录中写到:“北境防线约东一百里处,有戍卒上报称夜间地面震动,非马蹄,非风沙,震动频繁,每次约一盏茶的时间,且震感强烈。”
“天地异象,又正好在北境周围,恰逢此时,燕将军携燕家军大批人马前往北境,这是巧合么?”叹了口气,他喝了一下旁边的热茶,正准备继续翻看,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什么时候来的。”他明明没有给自己的桌上放茶,能做到这点的,也只有后青了。
“江大人,若我没记错,大夫需要您静养,而不是在这里看翻阅卷宗。”后青暗示着他此时应该休息了,毕竟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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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在这里呆了一天。
“你出现在这里,说明现场已经处理好了,有什么发现吗?”江衍直接选择了无视。
后青叹了一口气,他知道现在劝不了他,还不如直接告诉他来的省事:“现场没有任何从外部认为破坏的痕迹,每一个棺盖上的痕迹,也都是从内部打开的痕迹,也就是说,目前没有任何可以被认定成‘人为干扰’的线索。”
面对这样一个答案,他似乎也有所预感,只是,他不愿意就此接受。
他想到义庄那些站起来不断攻击人的干尸,现在那气味似乎还隐隐在鼻腔中令人作呕,他问过自己很多次,那到底是什么?
他检查过,那些尸体上没有绳索,没有药物残留,衣服和皮肤都已经腐烂,棺盖的抓痕也是内侧,所有的痕迹都指向了同一个结果,都是尸体自己有所动作。
而那些尸体的行为,他尝试用无数种方式说服自己,他试着用“听错了”,“看花了”,“自己看到了幻觉”这些理由来尝试说服自己,但是胸口处强烈的痛感不断地提醒自己,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回忆了一下义庄里面发生的一切,究竟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如果现场没有线索,那或许只有那个女人才能给他解释了。
“后青,最近盯一下那个时渡,她有什么异动马上告诉我。”他站到窗边向外望去,眼神里闪出了一些狡黠的光,“说不定可以发现这女人和那些怪事的联系,能找到突破口也不错。”
几天后,时渡身上的绷带都拆了,多亏了阿桃的悉心照顾,她才能恢复的这么快,最近几乎没有怎么照顾酒馆的生意,一直在后院休息,但是阿桃却告诉自己,最近来酒馆的客人还多了,尤其是多了一些女客,似乎对新来的这个小二都觉得颇为新奇。
“他做的怎么样?”时渡一边练习着如何更好的使用符咒,一边问阿桃。
“他平时闷不吭声的,却没想到干活这么麻利,擦桌子扫地做的都很快,而且最近馆里来了好多大娘,她们老跟我打听他的来历,真是红颜祸水。”
看着阿桃的样子,时渡莞尔,这样的平静的生活状态不知道什么就会随时结束了,这次的事情之后,时渡开始画一些从来没有用过的符纸,这次的亡灵不只有智慧,甚至攻击力很强,她现在必须学会更多的阵法,否则无法应对未来更多的未知。
外面传来敲门声,是燕襄:“渡姐,我把桌子收拾好了,地也打扫干净了,我看你最近符纸用的比较快,我去帮你买吧。”
“等一下。”时渡拿起旁边叠的整整齐齐的布包,开门递给燕襄,“那辛苦你跑一趟喽,用这个包就好了。”
燕襄接过包,正准备走,时渡又叫住他:“燕襄,放轻松,不必在这里太过拘束了,我希望在这里,未来你可以做自己,我跟你保证,我很厉害,所以我希望你要记住,我绝对不会被你伤害到。”
燕襄听了,怔怔地点了点头,就出门了,阿桃有点好奇的问:“阿姐,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呢?”
“我总觉得他的眼神充满了悲伤,总觉得这种眼睛,很久很久以前看到过,我不太喜欢看到这样的眼神。”
时渡却没注意到,身后的阿桃听到她这么说,低下了头,有些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