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保镖他只想搞钱 > 57.番外2——雪松 上
    纪灵决定去学滑雪那天,洛杉矶刚下过一场很不像样的冬雨。

    院子里的草坪湿漉漉的,天却已经放晴。他把摊开的行李箱横在卧室中央,雪镜、手套和两套新买的滑雪服扔得满床都是,自己蹲在旁边研究一双护膝到底该塞进哪只包。

    黎廷从衣帽间出来时,他正试图用膝盖压住已经合不上的箱盖。

    “五天。”黎廷提醒。

    纪灵抬起头:“我知道。”

    “你带了十二天的衣服。”

    “那边冷,换得勤。”

    黎廷看了眼床上还没装进去的三件外套,没有拆穿。他俯身将箱子重新打开,把纪灵胡乱塞进去的衣物一件件取出来叠好。

    纪灵干脆盘腿坐到地毯上,看着自己的室友兼合法伴侣替他收拾行李。

    “真不一起去?”

    “这几天走不开。”

    NFE的第三轮融资已经到了最后阶段。百亿美元级的资金不是最麻烦的,真正耗时间的是新资本想要的董事席位和一票否决权。许风在明面上负责谈判,艾瑞克带技术团队应付尽调,黎廷这个从不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实际控制人,需要守住最后那几条没人能替他决定的底线。

    纪灵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也只是随口一问。

    “行吧。”他往后撑住地毯,脚尖碰了碰黎廷的小腿,“资本家安心赚钱,我先去享受人生。”

    黎廷将最后一件滑雪服放进行李箱,扣好束带。

    “索菲娅会全程跟着你。每天结束以后给我电话,别进没有开放的雪道,也别单独离开教练,天气预警的话就回酒店。”

    “还有吗?”

    “定位要一直开着。”

    纪灵仰头望着他,眼里慢慢浮起笑意。

    “黎先生,要不你还是拿根绳把我拴家里吧。”

    黎廷没有理会这句调侃,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卫衣领口。靠近时,纪灵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雪松气味。清冷、沉静,早已成了这个家里最容易让他放松的味道。

    “我就是去滑个雪。”纪灵伸手勾住他的腰,将人往自己面前带了半步,“又不是去私奔。”

    黎廷垂眼看他。

    “你想跟谁私奔?”

    “举例而已。”纪灵笑着站起来,在他唇角亲了一下,“黎董,好好工作,回来给你带礼物。”

    两秒之后,那个原本只打算浅尝辄止的吻被重新压了回来。黎廷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直到纪灵的呼吸有些乱,才将人松开。

    “每天电话。”

    纪灵抵着他的额头笑:“知道了。”

    滑雪场选在怀俄明州的杰克逊霍尔。

    索菲娅·维加二十六岁,是NFE行政团队里少数能说流利中文的人,有一半拉丁血统,深棕色长发永远一丝不乱地束在脑后。她做事沉稳,连纪灵每天几点上雪道、几点吃午饭都提前排进了日程。

    第一天结束时,她还把纪灵摔倒的次数记在了平板上。

    第二天,那一栏只剩下两个数字。

    第三天下午,纪灵已经能跟着教练稳稳滑完一条高阶雪道。

    他并不熟悉所有滑雪技巧,却对速度、重心和空间有近乎本能的判断。过去那些追逐、格斗和无数次在失衡边缘救回自己的经验,换到雪地上,依旧好用。

    索菲娅站在终点,看着那道黑色身影切过最后一个弯,带起一片飞扬的雪雾。纪灵在她面前停下,摘掉雪镜,呼吸只是稍微急了些。

    “怎么样?”

    索菲娅先看了眼教练,又低头看平板上的课程表。

    “纪先生,老板给您约的是七天进阶课。”

    “所以?”

    “教练刚才问我,剩下四天是不是可以退费。”

    纪灵笑出了声,索菲娅也跟着笑,随即很认真地感慨:“您学得真的太快了。”

    当晚的视频电话里,她又当着黎廷的面重复了一遍。黎廷隔着屏幕看向纪灵:“别因为有人夸你,就去没有把握的地方。”

    纪灵正趴在酒店沙发里拆零食,闻言翻了个身。

    “哈喽?你就不能夸我一句吗?”

    “不能。”

    “小气。”

    “明天几点回来?”

    “四点以前。”纪灵含着一块坚果,含糊地补充,“回来就给你打电话吧。”

    黎廷这才略一点头。

    第五天下午两点,杰克逊霍尔的天气开始急转直下。

    第一道大风警报发布时,纪灵刚跟着教练进入上部雪区。巡逻队已经开始关闭部分雪道,索菲娅留在山腰服务站等他们返回。

    不到二十分钟,能见度便骤然降了下来。

    狂风卷着新雪打在护目镜上,索道在半空剧烈摇晃。服务站里的广播连续变更了三次,最后一次还没播完,山上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座高山吊椅支架在积冰与强风中发生结构失效,脱轨的钢索击中临近坡面。积了一夜的新雪沿山脊断裂,大片风板雪层随即向下滑落。

    警报声瞬间响彻整片山谷。

    雪浪越过防护网时,纪灵只来得及将身边一个摔倒的孩子往侧面推开。下一秒,铺天盖地的白色便从背后压了下来。

    他被卷进山坳,视野在剧烈的翻滚中彻底黑下去。

    事故造成多人受伤,另有数十名游客和工作人员一度失联。

    索菲娅在临时搜救点守了四个小时。滑雪卡最后一次扫描记录停在上部雪区,教练被救出来时左腿骨折,能说清的只有雪崩发生前,纪灵还在自己右后方。搜救队按区域找过两轮,手机始终无法接通,定位也在事故后彻底消失。

    天色越来越暗,风雪没有一点减弱的意思。

    索菲娅握着手机站在指挥车外,手心全是冷汗。她背过来回奔走的人群,拨通那个自己最不想在此刻拨出的号码。

    电话接得很快。

    “黎先生。”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雪场发生了严重事故,纪先生……目前还没有找到。”

    电话另一端静了一瞬。

    黎廷刚从一场持续六小时的谈判里出来。会议室外的屏幕还停在最新一版投资条款上,许风正站在走廊另一头与律师通话。

    “最后定位。”黎廷问。索菲娅立即报出区域,又将现场天气、搜救范围和教练提供的信息一项项说清。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发紧。

    “对不起,我当时没有跟他一起上去。”

    “先不要道歉。”黎廷已经转身往电梯方向走,“留在指挥中心,电话不要离身。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挂断电话,黎廷按下电梯,数字还没亮起,一只手已经从侧面挡住了即将合拢的门。许风将手机收进口袋,脸上惯常那点散漫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你去哪?”

    “怀俄明。”

    “外面那群人等着你决定最后三条。”

    “你先拖住。”

    “我能拖,不能替你决定。”许风站在电梯门前没有让开,“对方要的是否决权和董事席位,你现在走,这轮融资要么崩,要么就得把控制权让出去。”

    黎廷抬眼看他:“让开。”

    许风没有动。

    “风雪封山,直升机全部停飞。你现在过去,搜救队也不会让你进山。”他的声音陡然严厉下来,“黎廷,别恋爱脑,先搞清楚重点。你亲自去,他也不会因此早一分钟被找到。你从这里走,这十多年心血的成果倒真可能被人拿走。”

    走廊尽头有人朝这边过来,又在察觉气氛不对后停住脚步。黎廷握紧垂在身侧的手。指节一点点收白,胸口那股几乎要将理智冲破的力量正被他死死压住。

    许久,他闭了下眼。

    “艾瑞克。”

    不远处的人快步过来。

    “调低温无人机和热成像设备去杰克逊,离那里最近的测试组现在就出发。”黎廷说,“准备专机,天气允许以后,另外安排一架进山直升机。”

    艾瑞克看了两人一眼,什么也没多问:“我马上安排。”

    黎廷重新走向会议室。在推门进去之前,他停住脚步,转头对许风说:“一票否决权删掉,董事席位只给一席,不接受任何对赌。不同意,这轮就不融。”

    许风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侧身让出通道。

    “这才是重点。”

    会议室的门重新合拢。

    那一夜,桌上的条款改了七版。

    雪山另一端,风声也整整响了一夜。

    纪灵恢复意识时,先感觉到的是胸口沉重的压迫。

    他睁不开眼,鼻腔和嘴里全是细碎的雪。身侧一棵倒木撑住了压下来的雪层,给他留下一个狭窄的空腔。右手还能动,于是他先一点点将脸前的空间撑开,再沿斜上方慢慢挖出一条能够呼吸的缝隙。

    天光从雪层外透进来时,他已经分不清自己用了多久。最后一层积雪塌下,冷风猛地灌进肺里。纪灵趴在山坳边缘喘了很久,才撑着一截断裂的滑雪杖站起来。

    雪已经停了。

    身上的滑雪服多处划破,左侧小腿被硬物撞得发麻,好在骨头没有断。手机屏幕裂了,始终搜不到信号;一只雪板不知被卷去了哪里,背包却还挂在肩上。

    纪灵将里面的东西倒在雪地上。压缩纱布、止血带、小手电、打火机、两块能量棒和一张折叠保温毯。

    他向来不相信意外发生时会有人提前替自己准备好一切,这个习惯救过他很多次。

    唯一没有用的是左腕那只百达翡丽。表盘依旧走得分秒不差,几十万的东西,在这片没有信号的雪山里除了告诉他时间,什么都做不了。

    纪灵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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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它看了两秒,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花里胡哨。”

    还不如以前那只带应急信标的百年灵呢,可惜还做黎廷保镖那时殉职了。

    他收好急救用品,先沿山坳搜了一圈。没有找到自己的教练,却在一片被风刮开的林线附近听见了呼救声。一对年轻姐弟被困在倒伏的树后。姐姐克莱尔扭伤了脚踝,弟弟诺亚正试图用一块雪板替她固定。

    纪灵的英语已经足够应付简单交流。他用最短的句子确认两人的伤势和来路,又从急救包里拿出弹性绷带,替克莱尔重新固定了脚踝。

    诺亚蹲在一旁,看着他熟练地收紧绷带。

    “Doctor?”

    “No.”纪灵系好最后一个结,想了一下该怎么解释,“Old job.”

    至于什么旧工作,他没有再展开。

    诺亚也没有追问,他将姐姐扶起来,指向林地东侧。事故前,他在雪道图上见过一处护林员冬季巡逻小屋,只要方向没有错,应该就在两英里以内。

    三个人商量后决定先去那里。

    克莱尔披上了纪灵带的保温毯。诺亚负责扶她,纪灵走在前面辨认巡逻标记。积雪深的地方几乎没过膝盖,每一步都要消耗大量体力。

    中途休息时,诺亚将自己的水递给纪灵。

    “You saved us.”

    纪灵喝了一口,又把瓶子递回去。

    “We save each other.”

    他说得很慢,发音却很清楚,诺亚接过水,笑了起来。

    大半日的同行足够让陌生人熟悉。诺亚发现纪灵虽然英语不够流利,却总能在最短时间里决定下一步。克莱尔体力下降,他便主动放慢速度,沿路找到一只遗落的背包,里面仅剩的巧克力也先分给了姐弟俩。

    傍晚前,他们终于看见了树林间那座低矮的巡逻小屋。

    屋顶压着厚雪,门廊一侧挂着已经褪色的橙色标识。距离不过百余米。克莱尔刚露出松口气的神情,走在最前面的纪灵却忽然抬起手。

    “Stop.”

    树林里太安静了。下一秒,右前方的灌木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呜咽。四道灰色身影陆续走出林线。它们身后躺着一头被撕开的麋鹿。暴风雪困住了整片山林,人类恰好闯进了狼群守着的猎物与退路之间。

    纪灵没有立刻后退。

    “Don't run.”他盯着最前方那头体形最大的灰狼,手慢慢摸向背包侧面的折叠铲,“Stay tall. Together.”

    诺亚扶着姐姐靠近一棵粗壮的松树。三个人尽量扩大身体轮廓,缓慢向小屋方向侧移。

    正常情况下,狼不会主动攻击人。可领头那只已经饿红了眼。它压低前身,喉咙里滚出一阵威胁性的低吼。

    纪灵将背包卸下来缠在左臂上。

    “When I say go, take her to the cabin.”

    诺亚立刻听懂,脸色却变了:“And you?”

    “I'll follow.”

    话音刚落,灰狼骤然扑了上来。

    纪灵侧身避开第一口,缠着背包的左臂顺势横挡。尖利的犬齿撕穿布料,冲力将他撞得往后滑出半步。他没有与那股力量硬顶,右手的折叠铲已经沿着狼颈侧重重砸下。

    “Go!”

    诺亚咬牙扶起克莱尔,朝小屋冲去。

    另外两头狼试图从侧面追过去,被纪灵扬起的雪和断裂的滑雪杖逼退。他手里没有枪,空间也不够,能做的只有始终把自己挡在狼群与姐弟之间。

    领头的灰狼再次扑来时,纪灵的小腿被另一头从侧后方咬住。

    剧痛沿腿骨猛地窜上来。他借着被拖拽的力道转身,雪铲锋利的边缘横扫过去。咬住小腿的狼吃痛松口,领头那只却已经近在面前。纪灵抬臂挡住咽喉,犬齿隔着背包扎进前臂,血很快顺着手套边缘渗了出来。

    小屋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原本已经将姐姐送到门边的诺亚又折了回来。他从门廊旁抄起护林员留下的破冰斧,双手握紧,狠狠砸向灰狼后颈。

    那一下没有完全击中。纪灵趁那头狼注意力转移,膝盖压住它的肩颈,夺过破冰斧补了第二下。

    温热的血溅上雪面。领头的灰狼停止挣扎后,剩下几头终于退向树林。它们在远处徘徊片刻,很快消失在逐渐暗下来的林线里。

    纪灵没有追。他将破冰斧丢开,低头看了眼前臂和小腿。防水面料已经被撕裂,血一时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Ling!”

    诺亚踉跄着跑过来。

    “没事。”纪灵说了句中文,见对方听不懂,又换成英文,“I'm okay. Cabin fir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