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件送往湖畔别墅时，正值春意最浓的时节。
薄薄一本护照，被纪灵拿在手里翻了三遍。照片还是那张脸，姓名栏换回了他自己的名字。
“拍得还行。”
评价完照片，他接过徐惟递来的签收单。落笔时，顿了一下，随后一笔一画签下‘纪灵’。写完那两个字，他盯着看了几秒，才把笔帽扣回去。
需要定期联络的号码已经从手机置顶栏里撤下。那些身份资料、证件换领和护照申请，徐惟提前让人逐项理顺，该由纪灵本人去的地方一个没少，排队和来回补材料的麻烦却全省了，眼前这本护照，是最后一项。
纪灵把它合上，伸了个懒腰：“看来可以出国了，黎董办事效率，五星好评。”
徐惟默默地收走签收单，心里留下了海带泪。手续是他盯的，材料是他跑的，五星最后还是落在老板头上。
护照下来没两天，正赶上五一前后，黎廷直接把人拐去了海岛。
水飞从低空掠过岛礁，机翼下的果冻海由浅青层层转成深蓝。纪灵贴着舷窗看了一路，直到踏上水屋的栈桥，眼里的兴奋还没压下去。
两人的水屋落在独立栈桥尽头，左右看不见相邻住客，服务人员也从另一侧通道进出，送完东西就离开了。
门一推开，客厅、卧室与露台连成一整片。落地玻璃收进了墙内，无边泳池嵌在露台尽头，那一抹蓝径直连上海面，远处只剩一条清晰的天际线。
浴室的双人浴缸正对潟湖，淋浴间的玻璃按一下就能调成雾面。水吧里的酒、水果和冰块全部齐备，柜中还放着两套崭新的浮潜装备。
行李箱还没打开，人已经脱了鞋。纪灵把茶几上的玫瑰巧克力塞了一块进嘴里，赤脚从露台绕回卧室。
“这里真没别人？”
黎廷摘下墨镜：“你还想有谁？”
“确认一下这几天需不需要注意影响。”
“不用。”
纪灵笑了，拎起泳裤便进了浴室。
刚换好，午餐先被送来了。桌上摆着炭烤龙虾、香料海鱼、酥皮牛肉卷和切开的热带水果，旁边还有一份椰子甜点。纪灵原本直奔泳池，脚步经过餐桌，硬生生拐了个弯。
黎廷笑着看他：“不游了？”
“吃完再游，尊重食物。”
龙虾肉被拆出来送进嘴里，纪灵眉眼明显舒展开。他吃到味道好的，顺手夹进黎廷盘里，觉得一般的，也很自然地推过去。
黎廷垂眸看着那块被嫌弃的鱼肉：“这是什么？”
“男朋友的家庭责任。”
黎廷没说什么，低头吃了。
饭后，纪灵歇了会儿，先泡进了泳池。
左后背那道伤只剩一条颜色尚浅的疤。他终于能在水里彻底伸展开，划过池底的影子干净利落。
康复期间，他每次下水都有人守在池边。今天没有秒表和约束。他一口气潜到最外沿，浮上来时，眼前只剩海和天。
他仰面漂了一会儿，任阳光落满眼皮，又翻身扎回水里。来回折腾够了，才双手搭住池沿，回头看向还站在露台上的黎廷。
“下来啊，订个带泳池的房，你准备站岸上验收？”
黎廷脱掉上衣，从台阶走进水里。纪灵立即游过去，绕到他身后推了一把。没推动，又改成攀住肩膀，借着浮力把人带到池边。
“你刚才一直看我干什么？”
“看你的伤。”
“早好了。”
纪灵说完转过身，让那道疤完整露在阳光下。黎廷的手掌贴上去，指腹顺着边缘很轻地抚过一次。
“疼吗？”
“不疼。”
这次回答没有逞强。纪灵侧过脸看他，眼里还带着刚游完水的润亮。
身后是漂亮的海，眼前是他的人。他心情之好无处安放，索性转身揽住黎廷的肩，把人压回池壁，低头吻了下去。
黎廷很快接过主动。纪灵今天尤其难缠，明明呼吸已经乱了，手臂还稳稳扣在他肩后，不肯先退。黎廷托着他的腰把人往上带了些，他便低头又追过去，湿漉漉的发梢扫过对方额角。水波从两人身边一圈圈荡开，越过低矮的池沿落进海里。正午的光铺满水面，远处浪声一阵接着一阵，谁也没想停。
吻刚要深下去，纪灵忽然睁开眼。
露台栏杆上多了一只苍鹭。
灰白色长腿稳稳踩住窄沿，尖长的喙朝着泳池，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距离近得过分，半点没有回避别人私生活的自觉。
纪灵与它对视几秒，嘴唇还贴在黎廷唇边。
“它是不是在看我们？”
“嗯。”
“你花钱包这么远，没包到鸟？”
黎廷嘴角动了一下：“我的问题。”
苍鹭沿泳池窄沿又走近两步。纪灵松开手，游到泳池另一边，捞起搭在躺椅上的浴巾披上。
“看什么，没见过谈恋爱？”
苍鹭拍了下翅膀，飞去另一侧继续站。身后传来一声低笑。黎廷走近，将人连同浴巾一起拉回水里。
“换个地方。”
海岛上的日子很快没了星期几。水屋、海、吃不腻的美食，醒来时身边的人还在。
很像一次小蜜月。
——
临海那场初雪过去半年。
晨星已经完成董事会后的内部调整。集团的日常经营交由新任职业经理人负责，徐惟则继续代表黎廷，监督各项决议的落实。重大事项仍走原来的程序，黎廷保留董事长职务，开始把工作重心转回美国。
徐惟名义上还是总助，实际负责的事务却比从前多了一倍。八月送两人去机场那天，他依旧抱着电脑坐在车里，车停稳前还在确认一份临时会议纪要。
航站楼外，徐惟第一次没有跟着下车去办值机。从前黎廷每次出行，行程单、文件和随身物品都在他手里。这回行李箱已经交给了专人。
纪灵拍了拍副驾驶座的椅背，跟着探过身，故意给他升了一级：“徐董，好好干。”
徐惟抬起头：“天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看你干得怎么样。”
“……”
那点离别的氛围顿时就散得差不多了。
黎廷接过纪灵的随身包，先一步下车。两人走到入口时，纪灵还是回头抬了下手。徐惟坐在车里目送他们穿过玻璃门，直到背影消失。
登机后，纪灵在自己位置前停了一下。
他的座位藏在高隔板后面，侧门一拉，过道上的一切便被挡住。里面放了独立衣柜、梳妆镜和一张足够让人伸直腿的宽大座椅。前方的大屏几乎占满整面隔板。靠过道的矮柜里整齐收着耳机、拖鞋、睡衣和洗护包。纪灵把能打开的柜门全看了一遍，甚至还从那包里翻出一支眼霜，看得他连连咂嘴。
进入平飞后，空乘先来铺上白色桌布，再将菜单和饮品单送到两人手边。什么龙虾、牛肉、鱼子酱，纪灵点了一堆。最后评价一般，又看向甜点车：
“那个巧克力的我要。”
空乘替他切了一块，又送上一小杯冰淇淋。吃到最后，黎廷面前那份几乎没动的水果也进了他手里。
用餐结束，套间重新安静下来。纪灵去洗漱，回来时座椅已经不见了。空乘在放平的座椅上加好床垫，铺了被单和轻软的羽绒被，枕边留着一盏很低的阅读灯。推拉门合上，这块不大的空间真成了一间能飞的小卧室。
纪灵躺下试了试，美滋滋。
“这个好。”
黎廷正在看邮件：“哪里好？”
“符合我的人生规划。”
——躺平。
黎廷看了他一眼，伸手替他把滑到腰侧的薄被拉高。
十多个小时的航程，纪灵吃了两顿饭，看完一部电影，睡醒又把航线图研究了一遍。空乘过来询问饮品时，他坚持自己开口，几句简单英语说得很顺。等人离开，他才偏过脸问：“我刚才发音怎么样？”
“听得懂。”
“重说一遍。”
“很好。”
纪灵满意了，转头去看舷窗。云层已经散开，洛杉矶海岸线从机翼下方铺过去。飞机落地时，外面仍是上午的阳光。
舱门打开，其他旅客顺着廊桥往主航站楼走，两名机场礼宾人员却等在侧边。核过姓名，其中一人抬手示意。
“Mr. Li, this way.”
两人被带进一条安静的独立通道，随后坐车直接进了私人航站楼的一间套房。证件在这里交出去，纪灵连准备好的水都没喝完，护照已经送了回来。
工作人员推开另一扇门，先撞进视野的是一整排深色的车。
前后四辆黑色SUV压住车队，中间是一辆外观低调的长轴轿车。十几名安保人员守在车门与行李通道附近，耳后压着透明通讯管。几处视线随着门开同时落了过来，肃冷威猛的阵势就这么强悍地压在车坪上。
纪灵脸上的松弛很快收住。他先扫过二层玻璃，又看侧门和车队尾部。机场人员还在远处引导另一批旅客，他拿不准是不是哪位政要或巨星同时抵达，身体已经先横过去半步，将黎廷挡在了身后。
最先靠近的安保人员在三米外停住，视线越过他向后确认。黎廷略一点头，对方便退回车侧，把中间的路让开。黎廷没有揭穿，只是站在后面顺着纪灵的视线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回那道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眼底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车队中间走出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男人一头栗色短发显然精心打理过，米灰色便西剪裁利落，里面搭了一件质地顺滑的白衫。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腕间的表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整个人透着股浪荡劲。
旁边的男人身形高大，深褐色微卷长发束在脑后，短袖下的手臂呈古铜色。他先朝黎廷扬了下手，开口叫出一个纪灵从没听过的名字。
“Welcome home, Nolan.”
纪灵眼神微动，转头看了黎廷一眼。没等他发问，许风已经拍了下手，迈着吊儿郎当的步子走近，张开手臂作势要抱。
纪灵看出三人明显认识，没有再拦，退开半步站到了旁边。
“差不多得了，别来。”
许风停在半路，把墨镜拉下一截挂在鼻梁上，露出一双招摇的桃花眼。
“兄弟这么久没见，你第一句话就这个？给点面子行不行。”
黎廷没理他，伸手牵住纪灵，直接将人带到两人面前。
“他是Genie，我男友。”
纪灵红了耳根，整个就一无语。这个英文名在卧室里听着没什么，被黎廷当着一群人的面正式介绍，效果完全是另一回事。
长发男人微笑着向他伸手：“Eric. Welcome, Genie.”
纪灵与他握了握。许风还在给黎廷白眼，转身扫过纪灵，一双桃花眼忽然朝他眨了一下。
“你好啊，之前的保镖先生。”
一名安保负责人走到近前，用英语简短汇报车队可以出发，称呼同样是Nolan。纪灵彻底明白，私人通道、整支车队和眼前这些严阵以待的人，全都是冲着黎廷来的。
上车后，艾瑞克坐进副驾驶，许风接了工作电话去了后车。车门关严，纪灵终于偏过脸。
“Nolan Li？”
“嗯。”
“你有这么一本正经的英文名？”
“一直有。”
纪灵将这个名在嘴里过了一遍，点点头：“行吧，听起来比黎董贵。”
纪灵靠着椅背打起了哈欠。黎廷问他想住酒店还是朋友家，他选了后者。酒店在哪里都能住，来都来了，他想看看黎廷在这里的生活是怎样的。
车队驶离机场一路向西北。进入帕利塞兹以后，道路沿山势逐渐抬高，城市的声音被橡树与坡地挡在后面。转过最后一段弯，太平洋从房屋之间完整露了出来。
艾瑞克的私宅坐落在高处，房子客厅朝海的一面可以全部打开，高大的橡树遮住相邻视线，站在后院仍能看见远处海面反射的光。
纪灵进门时就想起了黎家老宅。那边同样能看海，屋里却常年肃穆冷寂。这里的玄关扔着没收好的网球，沙发上搭着颜色鲜亮的毯子，开放式厨房里还有早晨留下的咖啡杯，连阳光都来点缀热闹。
他们才走进客厅，一只边牧和一只金毛便从后院冲了进来。
两只狗原本奔着艾瑞克去，半路看见纪灵，方向一起拐了。边牧绕着他转圈，金毛直接把脑袋塞进他手底下，尾巴甩得旁边的绿植直晃。
纪灵被围得站不稳，只好蹲下来一手按住一只：“怎么回事，我看起来像管饭的？”艾瑞克笑道：
“wow，它们很少这么喜欢第一次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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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中文比纪灵预想中流利。纪灵立即接受了这个说法：“有眼光。”
两只狗很快把他划进了自己人的范围。早上金毛衔着牵引绳蹲在房门口，边牧负责用爪子拍门。纪灵只要走进后院，脚边不出十分钟就会堆满球和玩具。
黎廷忍了两天，终于关上玻璃门，将两只狗一起留在露台外。纪灵隔着玻璃看他：“你跟狗计较？”
“它们该休息了。”
门外两条尾巴还摇得飞快，怎么看都不像累。纪灵懒得拆穿，转身去厨房找东西吃。
许风白天常来艾瑞克家，有时带人，有时只拎一台加密电脑。靠内的一间会客室很快成了临时工作间。
午后，纪灵牵着两只狗从外面回来，正准备去厨房找水，脚步在玻璃墙外停住了。
会客室内的整面屏幕被分成十几个窗口，中央是他见过的三个字母。
NFE。
许风坐在主位主持会议，屏幕另一端接入了不同地区的管理层。涉及日常业务他直接给出安排，谈到下一阶段的产线方向和关键技术节点，所有人的目光却会落向黎廷。
他坐在离镜头稍远的位置，依旧话很少。偶尔问上一句，汇报人便会立即把十几页方案翻回关键数据。决定多数由他定下，许风负责调配资源，艾瑞克接过技术线。视频窗口一个个暗下去，黎廷的电子签名落进最终批准栏，整场会议才算结束。
纪灵倚在门边，没有进去。
远澜航运获得NFE亚洲唯一合作资格那天，股价涨停，晨星上下都看过那份新闻公告。成立不到十年、估值超过千亿美元的科技公司，公开资料里从未出现过实际控制人的名字。
现在那个人正摘下眼镜，神色平淡地合上电脑。
纪灵这才意识到，回到这里的黎廷究竟站在什么位置。
艾瑞克家的长廊里摆着一整面照片。他陪两只狗消食时，在最旧的几张前驻足过。
靠左那张是在学院的一间研讨室里。三个人还带着学生气，身后的白板写满流程图和商业模型。再往右，场景换成了一间拥挤的临时办公室。折叠桌上堆着设备、线缆和没吃完的外卖，墙边那块简陋标牌有了NFE三个字母。
艾瑞克端着咖啡从身后经过，在临时办公室那张相框上点了一下。
“那时Nolan刚把核心技术框架做出来，我们开始搭团队，第一笔投资到账那天拍的，前一晚谁都没睡。”
纪灵看着照片里黎廷那件皱得不像话的衬衫：“他还专门组织你们拍照？”
“Xu硬要拍的，他说公司可以穷，创始人的形象不能输。”
相框再往右，折叠桌很快换成整层办公区，最早那几张面孔身边也站满了新成员。融资签约桌、第一代产品发布会，全被收进接下来的几张照片里。墙上的日期只往后走了两年。
公司走稳以后，许风站到台前处理经营与资本，艾瑞克带着技术团队盯工程和产品落地。黎廷将更多精力放在战略方向与关键决策上，很少再碰日常研发，遇到底层架构和关键技术节点，他仍是最后作出判断的人。
在他回国前，核心团队与管理架构已经逐步稳定。人离开美国，业务照样按照既定方向运转。黎家那些人还在围着一份遗嘱争得头破血流时，他的退路早已是一家足以影响全球行业格局的公司。
当天的晚饭设在后院露台。
艾瑞克提前让人送来了一条新鲜海鲈，主菜在厨房里慢烤。桌上的前菜快吃完时，厨房计时器响了。艾瑞克叫黎廷一起帮忙把烤鱼和配菜端出来。
玻璃门一合，露台只剩下纪灵与许风。
许风看着两人的背影，端起杯子给自己倒了半杯酒，忽然笑道：“他早该回来了。”
纪灵抬眼。
“公司现在有多少事情等他拍板，你之前也看见了。结果他在国内陪一群人争董事席位、翻几十年前的旧账，那帮人还真当他回去是为了抢家产。”
许风说到这里，眼里全是毫不遮掩的嘲讽，“要知道他收回晨星的原计划，是直接把它拆了。报复那个渣爹，以慰他母亲在天之灵，能耗这么久也是绝了。”
纪灵没有接话。冰水沿杯壁滑下来，在他指腹下聚成一小片湿痕。
他隔着玻璃看向厨房。黎廷卷起袖口，正与艾瑞克一左一右抬起那只装着烤鱼的厚重餐盘，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安静平和。
之前他一直以为，黎廷是被血缘和遗嘱推回了黎家。直到走进那人在这边的生活，看见他积累的过去，才明白黎廷从来不是无处可去。
他说：
——他们应该感谢你。
原来不是一句哄人的情话。
若没有他，晨星大概早已被拆得七零八落。黎廷不会费心替它留下新的秩序，更不会为了他，一次次改掉早就定好的路。
厨房门重新打开，纪灵松开杯子，抬眼看着黎廷把烤鱼放到桌上。
黎廷察觉他的视线：“怎么了？”
“没什么。”纪灵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肉，慢悠悠补了一句，“突然发现，我傍的老板比想象中还值钱。”
许风当场偏过脸笑了。
黎廷看向发笑的人：“你说了什么？”
“夸你。”许风回答得十分坦然。
晚餐尾声，艾瑞克提起了山顶别墅的软装还缺最后一批定制家具，全部收拾好大概还要一个月。黎廷只问九月前能不能完成。
“可以。”艾瑞克点头，“你九月有安排？”
“嗯。”
两个人没有细说。纪灵只知道黎廷在让人布置他们的新家，至于九月还有什么安排，他也没问。
夜里，海风沿露台吹进卧室，玻璃门没有完全关严。
纪灵趴在黎廷身上平复着呼吸，被单从肩胛滑落。黎廷靠在床头，拨开他汗湿的额发，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明天带你去见个人，好吗？”
纪灵把头埋进他颈窝，许久，闷闷地说：“朋友就算了，带个男人去见家长，长辈不会生气吗？”
黎廷手臂绕过他的腰，将人抱起来，往床右边一带，覆在了他身上。
纪灵仰面望着他。黎廷低头吻向他的手腕，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脸，眸光微亮。
“不会，你是我选的。”
纪灵看了他一会，唇角慢慢扬起来。
“好吧，满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