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保镖他只想搞钱 > 44. 第 44 章 结束
    那句压不住火的粗口落下,病房里瞬间安静。

    黎廷进门前,值班护士刚替纪灵换过药。院方知道他要来,医生和陪护人员就暂时退离了病房,连守在外间的保镖也回避了。

    黎廷站在门边,镜片后的目光停在床边那人脸上。纪灵刚才吼得太急,左后背的伤口被呼吸反复牵扯,病号服下的固定带勒着胸腔,每喘一口气都带出一阵细密的疼。他撑着床沿,脸色比先前更白,攥住薄被的手背都绷得起了青筋。

    黎廷本能地想要靠近,右脚才向前挪了半步,便在纪灵冷冽的目光里克制着停住。他终究没有再动,只将垂在身侧的手缓慢收紧,仍然站在原来的位置。

    不辩解,也没否认。

    纪灵盯着他看了片刻,心里的火非但没有熄,反而被这份沉默烧得更旺。

    他原本以为黎廷至少会给他一句解释。哪怕像以往一样,只把最紧要的结果摆出来,剩下的什么都不说,也好过此刻这样站在门口,任由他一个人把所有难堪摊开。

    可仔细想来,还有什么可解释的……这个人明明早就懂。

    那晚在湖畔别墅,黎廷亲口说过,知道他介意的不是警察。既然懂,就该明白他真正抗拒的是什么。为了一个更大的目标被动接受牺牲,等所有事尘埃落定,再告诉他,这已经是能保全最多人的最好结果。

    那种无力的绝望,他宁愿黎廷从来没有懂过。

    过去半年里那些曾让他觉得舒服的分寸,在这一刻忽然都失去了意义。

    黎廷给过他的信任、权限与照顾,那些没有追问的秘密,那间可以随意进出的书房,以及扶持保护的无间亲密,全都像是事先量过的价码。

    也许在黎廷眼里,自己确实值得信任,也值得花很多钱。可一旦棋盘上有了更重要的东西,他依旧是可以被推出去的那一个。

    想到这里,纪灵觉得没意思透了。

    “行吧。”

    他松开被角,向后靠进枕头里。出口的声音不再像方才那样激烈,甚至透出几分解脱。

    “我也受够了。”

    黎廷的眼神微微一凝。

    纪灵没理会,垂眼算了算时间。半年合同,从签字那天开始,到现在剩下还不到一个月。这个期限当初看着不长不短,如今倒像是特意替两个人留好的收尾。

    “合同也快到期了,时间卡得刚刚好。” 他扯了下嘴角。

    黎廷仍然没有出声。

    “对了,还没恭喜黎董。”

    纪灵抬起眼,语气有点不遮掩的嘲讽。

    “董事会全票通过,顺利接任晨星集团董事长。你想要的都拿到了,我这条命也还在,换个角度看,这怎能不算是一种双赢呢?”

    “秦天。”

    黎廷终于喊了他一声。纪灵唇边的笑顿时冷了下来:“急什么,我还没说完。”

    黎廷不再开口。

    “剩下这点时间,我会把该交接的东西交接清楚。合同结束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当你的集团董事长,我换份不用天天出生入死的工作,咱们谁也别耽误谁。”

    纪灵顿了一下,像是认真想过那个画面,随后点了点头。

    “就这么散了,挺好。”

    话说出口,胸口像是骤然空了一块。他也没有深究那点异样,只当是伤后体力不济。反正工作总会结束,人也总会分开。他本来从一开始也没打算在黎廷身边待一辈子。

    只是这半年发生的事太多了。

    从那张写着五万月薪的名片,到湖畔别墅里逐渐习惯的灯光,从一次次突如其来的危险,到某个人在混乱里永远冷静的判断。他几乎已经习惯在出门前先确认黎廷的位置,习惯在任何人靠近时先看对方的手,也习惯回头便能在不远处找到那道沉默的身影。

    习惯算不了什么,戒掉就是了。

    他的私人物品本来就不多。湖畔别墅里那点衣服和日用品,半天就能收拾干净。工作装备全部留下,门禁权限交回去,手机里那些二十四小时待命的联络渠道也可以一并删除。等合同上的最后一天过去,这半年逐渐熟悉的一切,都会重新变成与他无关的东西。

    没什么难的,他连更狼狈的日子都熬过,没道理会舍不得一份工作。

    纪灵将视线移开,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续约的事不用谈了,我不会签。”

    这句话比先前所有责问都更轻,就像一道垂直落下的判决。

    黎廷站在门边,许久没有动。

    他当然记得合同上的日期。那份合同由他亲自决定,六个月期限也是他点过头的数字。可在这之前,他从未认真想过最后一天会是什么样子。

    两人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变得理所当然。连同这个人会在他出门时跟上来,会懒散地靠在车边等他,会夜里端着汤推开书房的门,也像是不会改变的事。

    他更是没想过再也看不见这道身影的情景。

    直到纪灵当着他的面说出这句话。那份一直被他忽略的期限,才第一次有了终点的轮廓。

    他今晚原本只是想亲眼确认纪灵的情况。只要人还肯发火,肯骂他,哪怕一句话都不让他说,也比这几天隔着徐惟听见那些若无其事的玩笑要好。

    他没有准备辩解。

    没有任何理由能改变纪灵被绑走、被逼到拉开信标,最后满身是血站在警察面前的事实。更何况每一句对他的质问都没有错。

    黎廷能做的,只是先将所有会继续逼近纪灵的人挡在外面,等他的伤养好,再承担这件事留下的后果。

    他看了一眼纪灵苍白的脸,最终压下了留在这里的念头。

    “你先好好休息。”

    黎廷转身,准备离开,身后却传来纪灵冷冷的声音。

    “等等。”

    黎廷停下脚步。

    “我刚才说合同到期,是给彼此留点体面。”纪灵看向他的背影,胸口那股火依旧没有散,“但我现在改主意了。”

    黎廷的手还搭在门把上。

    “我巴不得现在就结束。”

    房门没有被拉开。纪灵一字一顿地说:“立即结束。”

    门把上的手指骤然收紧。

    来这里以前,黎廷想过纪灵会拒绝见他,也想过这个人一旦压不住脾气,或许会直接动手。无论是哪一种,他都准备接着。唯独没有想过,纪灵会即刻把他从今后的生活里一并划除。

    此时只是隔着几步的距离,听见纪灵说要结束,他竟然无法再将那扇门拉开。

    纪灵此刻已经铁了心不想干了。受够了自己的边界被一步步试探,受够了每当生活刚平静一点,就不得不回头看那些早已埋进记忆里的东西。

    钱确实很多,黎廷给他的也远不止钱,可再多都不值得他继续这样提心吊胆。

    “违约金也好,赔偿也好,让徐助算清楚。”纪灵继续说着,“该退多少从我的工伤赔偿里扣。装备、门禁、车和你给我的其他东西,我一样不少地还回去。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你的保镖。”

    黎廷仍旧背对着他。那道背影看不出任何情绪,纪灵却看见他握住门把的指节一点点泛白。过了很久,黎廷松开手,缓慢转过身。

    “要怎样,你才不会生气。”

    声音很轻,也很平静。纪灵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黎廷,一股无名火腾地又窜了上来,比刚才被沉默对待时烧得更凶。

    黎廷也望着他。镜片后的眼睛不再像平时那样让人看不出深浅,里面压着连日未眠的疲惫,还有一种纪灵从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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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身上见过的复杂情愫。

    “要怎样,才可以原谅我。”

    停顿片刻,他又问:

    “才可以不离开。”

    最后几个字落得很慢。

    光是前两句已经足够让纪灵恼火。

    要怎样才能不生气?难道让他列出几条条件,黎廷再像处理公事一样逐项做到,发生的一切就能一笔勾销?他最恨的就是自己的命被放进别人的预设里称量,如今连原谅都像是要由他亲手标出一个价码。

    可第三句落下来,所有可以顺势砸回去的恶言又在舌根处堵了一下。

    不离开……

    他问的不是怎样让一个保镖继续履职,而是怎样才能留住他这个人。

    最可气的是,纪灵知道这人一旦答应了什么,多半真的会做到。正因如此,他反而一个条件都不想给。仿佛只要说出答案,自己便会再一次把决定权交回黎廷手里,等着这个人替他安排一个所谓的周全。

    他宁愿黎廷像往常一样把一张支票放到他面前,或者冷静地告诉他违约需要承担什么后果。那样他至少可以把所有东西都算回钱里,算清楚,结完账,然后干干净净地走。

    现在偏偏用这种语气问他,好像他们之间真有什么不能用合同结束的东西。

    纪灵胸口起伏得越来越重。伤口被牵扯,呼吸间那点钝痛却远不如心里涌上的烦躁鲜明。他想骂人,想让黎廷闭嘴,又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被这三句话逼得比刚才更加狼狈。眼里浮起一层细微的水光,被病房昏暗的灯映得很亮。纪灵用力咬住后槽牙,硬是没有移开视线。

    黎廷看着那双发红的眼睛,心脏猛地收紧,他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

    “站住!”

    纪灵喝住他,黎廷果然停了下来。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纪灵急促地喘息着,等左后背那阵撕扯般的疼缓过去,才撑住床沿重新坐稳。

    “你没来之前,我已经决定了。”他的嗓音有些发哑,态度却没有半分松动,

    “既然你今晚来了,那就当面把话说清楚。”

    床边那杯水已经放凉,纪灵伸手端起来,仰头灌了两口。吞咽的动作牵动胸腔,他停了一下,手指忽然收紧,猛地将杯子砸向床尾的地面。

    玻璃碎裂的脆响瞬间划破病房。水溅过地面,碎片一直滑到了黎廷脚边。

    “你要是不肯现在解约,也行。”纪灵盯着他,“合同到期,自然终止,我绝不续约。”

    他抬手抹去唇边的水迹,眼神又冷又狠。

    “剩下不到一个月,我现在起就休假到底。你最好明天就让徐助把手续拿来,别再找人给我传话,也别再派谁守在门外,等医生允许离院,我自己走。”

    黎廷垂眼看了一瞬脚边的碎玻璃。再抬起头时,他闭了下眼,像是终于做出了某个决定。然后他迈开步子,朝病床走去。

    鞋底碾过一小块碎片,发出极轻的声响。

    纪灵没想到自己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他还敢靠近。压了整晚的怒意顷刻冲上头顶,他撑住床沿站起来,右手已经攥成了拳。

    “我说了站住。”

    黎廷没有停。他走得并不快,双手始终垂在身侧。可纪灵看着那张沉静的脸,火气只烧得更厉害。

    “或者你是想换个结束方式?”

    纪灵攥紧的拳头隐隐发颤,分不清是伤后脱力,还是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盯着越来越近的人,声音从齿间挤出来。

    “我不介意揍你一顿,让这段雇佣关系立即终止。”

    黎廷终于在他面前停下,只是低下眼,安静地看着纪灵。那种近乎纵容的沉默彻底挑断了绷紧的最后一根弦。

    纪灵眼神一厉,攥紧的右拳骤然抬起。